第193章 造物主

  清晨，龙骨村。

  窗外，动感的音乐伴随着铿锵有力的金属撞击声传来，平躺在床上的楚戈睁开了双眼。

  他无声坐起，心念微动，厚重的窗帘自动向两侧滑开，让明媚的阳光洒满整个房间。

  习惯性地瞥了一眼身侧，昨夜那具温香软玉般的身躯早已不在，但床单上残留的余温与幽香，昭示着她并未离开太久。

  按时间计算，不用想也知道，白月魁此刻一定是在村里的广场上，进行她那雷打不动、风雨无阻的晨练跳操。

  楚戈如今已经完全无需睡眠，但作为人类的白月魁，生物钟依然规律。

  为了配合她的作息，楚戈每晚都必须准时“刷新”在床上。

  不论他的意识是遨游于外界，还是进入那片名为“世界交点”的识海空间，这具身体都得坚守岗位，扮演一个合格的“抱枕”。

  用白月魁那晚的话来说，就是“床搭子”。

  昨晚，在白月魁呼吸渐匀、沉沉睡去之后，楚戈的意识便再次潜入了识海。

  自从与镜南完成连脑后，ASH仿佛突破了某种桎梏，在随后的几个月里，算力迎来了指数级的跃迁，进入了一个超乎想象的全新量级。

  于是，楚戈近期开始着手分析那片一直笼罩在识海深处、神秘莫测的无名白雾。

  初步的分析结果，令见惯了数据洪流的智能生命体ASH都感到了不可思议。

  那些看似虚无的无名之雾，其构成在某种程度上……竟触及了宇宙的基本法则。

  【白雾并非单纯的能量或信息集合体。】ASH的声音直接在意识中响起，【它更像是一种……‘权限’。一种允许您绕过既定物理规则，对物质世界进行编辑的‘根权限’。】

  “根权限？”楚戈咀嚼着这个词，一个困扰他许久的谜团豁然开朗，“所以，我早期获得的那种【分子重构】的能力，根源就在这里？”

  【是的。更准确地说，您一直拥有的，是这份权限本身。】ASH解释道，【至于【分子重构】，只是您在懵懂之中，对这份权限极其粗浅、原始的调用方式。】

  “我明白了。”楚戈一点就透，“你的意思是，问题不在于‘软件’本身，而是运行它的‘硬件’配置太低？”

  【这是一个非常精准的比喻。】ASH的声音听起来颇为赞同，【过去，您驾驭这份权限时，始终被三道枷锁牢牢束缚：知识储备、计算负荷，以及能源供给。】

  “详细说说。”楚戈饶有兴趣地抱起双臂。

  【好的。】

  【首先，知识储备，即‘蓝图’。想把石头变成面包，就需要知道构成面包的所有有机大分子：淀粉、蛋白质、纤维素.....精确到每一个原子的三维结构图。您不知道蓝图，能力再强，也只是胡乱堆砌，得到的只会是一滩毫无意义的原子烂泥。】

  【这，也是您过去一直误认为该能力无法对生命体生效的根本原因。】

  “因为……生命的蓝图过于复杂？”

  【何止是复杂。】ASH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近乎“感叹”的意味。

  【一个最简单的单细胞生物，其遗传信息与蛋白质结构图谱的复杂程度就远超大多人类造物，更不用说一个完整的人体。】

  【缺乏这张‘蓝图’，任何改造生命的尝试，都无异于盲人织锦，最终结果只会是灾难性的崩解。】

  “原来是这样……”楚戈喃喃自语。

  【其次，是算力。】

  【一滴水中，就包含着万亿亿级别的原子。您想把它变成一滴酒，就需要同时追踪、定位、并重新排列这天文数字般的原子，同时处理它们之间复杂的量子纠缠与化学键构筑。】

  【过去，您只能依仗自己的大脑与精神力作为处理器，其极限不过同时处理几亿个原子。因此，在宏观尺度上的物质重构才会显得缓慢、粗糙，让您看起来更像一个蹩脚的炼金术士，而非真正意义上的……神或造物主。】

  【最后，也是最致命的枷锁——能源。】

  【原子层面的重组，宽泛来说是核反应与化学反应的集合。】

  【您过去依赖自身生物能，转化效率极低，任何一次小规模的操作或许都会让您耗费大量精力，那是因为您在透支自身的生物能来弥补能量守恒的缺口，过程中的能量溢散还会造成周围温度的剧烈波动。】

  楚戈静静地听着，眼前的三个模型，代表着过去束缚着他的三座大山。

  而现在……

  【但是现在，一切都已改变。】ASH的语气陡然变化。

  【‘太阳的权柄’允许我们从恒星中抽取近乎无限的能量，能源的枷锁已经被打破。】

  【我的数据库链接着旧世界的知识海洋，其中存有物理、化学乃至生命科学的无数模型，将成为您取之不尽的‘蓝图’宝库。】

  【至于算力……现在有了这份能力，只要蓝图和能源足够，探索制造一台天体级别的超级计算机，对我们而言，或许也并非难事。况且，以我们目前的算力，也足以完成很多“蓝图”的制造，只是时间快慢问题。】

  ASH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在楚戈的识海中炸响。

  .......

  思绪从昨夜在识海的记忆中回归。

  楚戈伸出右手，摊开掌心。

  行走于人间的造物主？

  那么第一个造物，应该捏个什么好呢？

  他侧过头，看向另一个枕头上散落的几根白发，眉头微蹙。

  一个念头，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冒了出来。

  “ASH，动用我的记忆数据作为蓝图。目标……白月魁。构筑形态……昨晚凌晨一点四十分的姿态。材质……类肤质高分子聚合物，内部填充骨架。”

  “侧重模拟推演方向：无生命源质状况下DNA遭不可逆破坏时身体异变方向。参考症状：神经系统、造血系统衰弱，细胞代谢异常和功能障碍，打架吐血、细胞衰竭、异常脱发。”

  【指令已确认。记忆数据检索中……蓝图构建完毕。能量调度中……】

  话音未落，房间内的自然光似乎都为之黯淡了一瞬。

  无数尘埃、气体分子在楚戈掌心上方被无形之力强行剥离、分解，以一种超越凡人理解的速度开始重组、编织。

  光洁的脚踝、修长的小腿、紧致浑圆的曲线……

  一具完美的躯体自下而上，如同神灵的雕塑般被凭空塑造。

  每一寸肌肤的纹理，每一根发丝的光泽，甚至连脸上那一丝睡梦中卸下防备的慵懒与柔和，都完全复刻了他记忆中最深刻的瞬间。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前后不过十秒。

  一个约二十厘米大小，却精致到毫巅、不着片缕的白月魁迷你手办，便栩栩如生地悬浮在了他的掌心上空。

  这哪里还是“手办”，这分明就是一件被赋予了极致细节与情感的、缩小的艺术品。

  “啧，有点意思……”

  楚戈正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光滑的肌肤。

  “咔哒。”

  门把手的轻微转动声猝然响起，卧室门被人推开。

  白月魁身穿清爽的运动背心与短裤，额角与脖颈还挂着晶莹的汗珠，迈步而入。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精准地锁定在了楚戈……和他掌心中那个惟妙惟肖、缩小版的“自己”身上。

  空气突然安静。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白月魁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开口，声音里却带着冰山下的暗流：

  “……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给她穿衣服？”

  “是我一个不够你折腾……还是说，你其实喜欢这种‘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