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小柒要守护最好的夏豆！

  “哇……柒柒你快看！麦朵也太帅了吧！什么时候我也能拥有一台自己的【彩虹】！”

  通讯频道里传来夏豆兴奋的欢呼，虽然声音依旧元气满满，但范小柒却敏锐地从中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夏豆，你没事吧？”她控制着重立体，将从地面带上来的方圆放下后，降落到夏豆身边，驾驶舱打开，立刻跳了出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

  夏豆正靠在一旁的护栏上，小脸苍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冷汗。

  她看到范小柒过来，还想强撑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而一股温热的液体，却不合时宜地从她鼻孔里缓缓流下。

  “我……我没事啦，”夏豆的声音有些发飘，“就是刚才那只大笨鸡叫得太难听了，好像有人拿锤子在我脑子里敲了一下……缓一缓就好。”

  范小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坐到夏豆身边，掏出干净的纸巾帮她擦拭，然后伸出手，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

  游戏里的玩家与NPC，能成为最好的朋友吗？

  在《玛娜》这款游戏的论坛里，范小柒曾刷过很多关于“NPC情感真实性”的讨论帖。

  有人言之凿凿地分析，说这些NPC的反应、对话、甚至情感波动，都只是一段段由“情感AI”驱动的复杂代码。

  他们会根据玩家的好感度、行为模式、触发的关键词，从庞大的数据库中调取最合适的“反应模型”。

  他们的笑，是程序；他们的哭，是算法；而他们与玩家间的“友情”，不过是触发了一连串隐藏任务线后，系统给予玩家的“情感奖励”。

  范小柒曾经也认同过这个观点。

  在这个“游戏”的最初期，当她第一眼看到那个抱着游戏机，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小夏豆时，内心只有一个玩家最纯粹的冲动：

  哇！这个NPC小妹妹好可爱，啊啊啊，我要攻略她！

  于是，按照一个正常玩家玩游戏的思维那样，她冷静地分析，该如何通过送礼、对话选项、完成特定任务去高效地提升与夏豆的之间的好感度，解锁跟她的专属剧情什么的。

  当那段剧情快要结束，夏豆就要离开避难所时，她甚至还不惜血本开出“天价”，雇佣了全服数十位玩家，疯狂去都市废墟搜刮，只为凑齐一大箱子各式各样的游戏机送给夏豆作礼物。

  后来游戏停服大更新，足足好几个月无法登陆。

  在那段日子里，范小柒时常会没来由地担心：内测结束公测开始，数据刷新后，夏豆……会不会把自己忘了？

  这可笑的念头，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然而，她永远也忘不了大更新结束后，自己重新上线的那一天。

  那天，已经褪去稚气、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少女夏豆，将一个亲手编织的护身符塞到她手里，然后怯生生地拉住她的衣角，满脸期待地问：

  “柒柒……明天你还会‘上线’陪我一起玩吗？你……应该，不会再突然消失那么久了吧？”

  那一刻，范小柒如遭雷击。

  一个NPC会期待“明天”吗？

  一个“玩家”能成为NPC的“明天”吗？

  范小柒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但从那天起，她的“游戏体验”与“游戏目的”就变了。

  夏豆会拉着她，蹲在村口偷偷分享新找到的旧世界薯片，两个人吃得满嘴碎屑，像两只偷食的小仓鼠。

  夏豆会在她攻略高等级噬极兽失败，闷闷不乐的时候，捧着游戏机凑过来，说：“小柒，别不开心啦，陪我打一关这个嘛！这个我超厉害的！”

  夏豆会在深夜里，悄悄告诉她自己也想变得和白老板一样厉害，那样就能更好地保护大家，保护村子，语气里充满了小小的、却无比坚定的梦想。

  那些分享的零食，味道是真实的。

  那些一同闯关的欢笑，快乐是真实的。

  那些夜深人静时的梦想，憧憬是真实的。

  现在，这份痛楚，这份担忧，难道不也是真实的吗？

  “玩家和NPC，能成为朋友吗？”

  这个疑问，或许在她心中早就有了无比清晰的答案。

  当你在意一个【存在】胜过在意她【是什么】的时候，“玩家”或“NPC”这种标签，其实早就已经变得苍白而可笑。

  “小柒？”夏豆察觉到了范小柒的失神，晃了晃她的胳膊，“你怎么了？是不是也受伤了？”

  范小柒猛地回过神，看着夏豆那双清澈见底、满是关切的眼睛，用力地摇了摇头。

  她俯下身，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拥抱了一下夏豆。

  “我没事，夏豆。”范小柒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的沙哑。

  “我只是……有点后怕。”

  是的，朋友之间，会后怕。

  会因为对方的伤口而心疼。

  会因为没能保护好对方而自责。

  这和身份无关，和真实与虚幻无关。

  这只和“心”有关。

  世界是假的又有什么关系呢？至少，这份“爱”是真的。

  如果哪一天，这个世界变成了真实的，她范小柒也不再是无所畏惧的“玩家”，那么在夏豆面临生命危险的时候，她还会义无反顾的挡在她身前吗？

  一定会的。

  范小柒在心里想。

  呼吸渐渐平稳，身旁的夏豆似乎也放松下来，嘴角漾起一丝安心的微笑。

  “夏豆！”

  “诶？”

  夏豆转过头，发现范小柒正对着她，伸出一只手，用拇指和食指笨拙地比出一个半心。

  夏豆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也伸出一只手，有些羞涩地学着她的样子，与她的指尖轻轻碰在一起，合成了一颗完整的心。

  晨光透过她们指间的缝隙，温暖而耀眼。

  范小柒郑重其事地宣布：“从今天开始，我，范小柒，会用我的一切，去守护我最好的朋友，夏豆！”

  夏豆的脸颊红红的，她看着范小柒坚定的眼睛，也学着她的语气大声回应：“从今天开始，我，夏豆，也会拼尽全力，成为能和柒柒并肩作战的伙伴！”

  .......

  不远处的另一边，劫后余生的山石灰和姜雅并肩坐在一起，怔怔地看着太阳从地平线中缓缓升起，将万物染上金色。

  “姜雅，”山石灰用手肘碰了碰身旁沉默的少女，“你怎么了，闷闷不乐的？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被刚才那些真家伙吓破胆了，对不对？哈哈！”

  姜雅没有像往常一样反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望着远方，眼神里带着一种山石灰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那是震撼、迷茫，以及一丝……从未有过的光亮。

  “我只是……在想一件事。”姜雅轻声说。

  “啥啊？”山石灰没心没肺地问道。

  “麦朵姐姐的【彩虹】好厉害。明明之前那么可怕的怪物，在她面前却像玩具一样……还有小柒她们，楚掌柜从大灾变前‘唤醒’的数字人，原来，过去的世界并没有完全消失，它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了下来，为我们带来了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般的故事和希望……”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带着朝阳暖意的空气，仿佛要将某种沉重的东西彻底吐出。

  “我之前一直以为只有村子是“活”着的，外面的世界只有荒芜和死亡。可你看……”

  她伸出手，指向在这片沐浴在晨光下的废弃乐园：

  白老板和胥童的身影被拉长，似乎是在复盘刚才的战斗，隐约可以听到在说什么【覆频】；

  塔西娅正细心地为稍微有些擦伤的方圆包扎，嘴里不停地向自己这位好闺蜜念叨着什么；

  山大魁梧的身躯蹲在地上，正哼着小曲，朝两个小家伙这边“憨厚”一笑；（诶嘿嘿，石灰不赖啊，有老子当年的风范）

  范小柒和夏豆正笑着比心……

  最后，她的手指，指向了地平线的远方。

  在西南方的谷地深处，隐约可以看见一座由无数玩家协力建起的城市的轮廓，在朝阳下若隐若现。

  仿佛一个崭新的文明，正在这片废土之上拔地而起，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蓬勃生长着。

  “这里……这个世界……”姜雅转过头，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它不再只有我们了，山石灰。它是充满.......生机与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