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她不见了

  江行衍站在门外，高大的身影自带压迫。
  偶有飞雪落到他肩上，停在他绛紫官袍，衬得他整个人愈加冷沁，如裹了寒冰。
  小厮下意识后退，喉间咽了咽，一下就跪了下来。
  “王爷息怒！”
  他磕起了头，天寒地冻之际，额上竟生出了点点汗珠。
  “小的不知两位姑娘去了何处，大姑娘是自己带着二姑娘出行的，说是过两日有贵女在那处的别院设了宴会，她们正好提前去拜访一下那处的老大夫，替小少爷求求法子，再顺带寻处汤池泡一泡......”
  “不知是城郊何处，你们便敢让她去？”
  江行衍眉间染上戾气，若不是还记得这是陆家，他早已动了怒。
  “回，回王爷的话，夫人和大公子是知晓的，只是奴才们不知，且家中有护卫同行，并未让两位姑娘独自前行......”
  话音未落，江行衍便转了身。
  他极快翻身上马，黑眸如冬夜寒星。
  “去查。”
  他不觉陆晚姜会舍得在这时候离开陆家，不想再让她不高兴，他的人没有紧盯，可就是这一点点松懈，便让他没了她的消息。
  一时之间，江行衍有些失控，像是猛虎野兽，又像是骇人阎罗，眸底压着怒火，让人不敢靠近。
  陆晚姜不见他他可以等，但他不能寻不到她。
  “谁家这两日在城郊设宴，从那一片开始，仔细查！”
  “是，主子！”
  州元赶忙应声，匆匆退下。
  他其实有些不太明白主子为何会有突来的急切，在他看来，这时候陆大姑娘记挂着陆丰明，又担心着陆家，还等着看柳家的覆灭，应当怎么都不会离开太久。
  最多便是陆夫人劝着她出去走一走，放松几日。
  可不管如何州元还是不敢耽搁。
  他有些懊悔昨日没有让人跟上去，以为那位只是普通出行，便想着莫要给自家主子再惹事，徒增两人的误会。
  可谁知，赐婚传闻竟会突然传出，陆大姑娘又刚好在这时候外出小住。
  大马很快便离开了陆家，小厮关上门，跌跌撞撞地跑了进去。
  “夫人！”
  他抹着额上的汗，满眼急切，“那位王爷寻来了，说是要见大姑娘一面，小的同那位说两位姑娘去了城郊小住，可瞧那位的样子，约莫是打算寻过去。”
  “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刚好在这个时候过来。”
  陆夫人放下手中账本，脸色有些沉。
  算一算，姜儿大抵是刚出城，若是在这时候被北川王知晓，这一趟怕是走不了了。
  “你如何回的？”
  “回夫人，小的按着大姑娘的交代去回的话，王爷见小的确实不知道两位姑娘的具体去处，便又吩咐了王府侍卫去寻。”
  “嗯，莫要自乱阵脚。”
  陆夫人心绪转了一瞬，又重新拿起了账本，“去干活吧，跟平日一样，该如何便如何。”
  “是。”
  陆夫人没再多言，只是在心里捋了捋思绪，暗自镇定下来。
  即便北川王查到了她们姐妹俩马车的去处，寻过去时，姜儿也已经出城了好些个时辰。
  便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也不知她走的哪条路，留了多少记号，更别提后来追过去的北川王。
  何况她也不觉北川王会在这时候穷追不舍。
  宫里正是忙碌之际，王府同孙家的联姻又被提上了日程，他若是大张旗鼓去追人，未免太过让孙家难堪，于两家相交不和。
  他这样的权臣，应当想得清楚，不会去做这样的事。
  陆家从最开始的慌乱到此刻终于平静下来，陆夫人继续做着手中的事，只是少了几人，这家中到底是空了下来，过于冷清了一些。
  -
  离开的江行衍没有一直等着侍卫的禀报，他得了近几日会在别院设宴的几家消息，直接策马而去。
  那股心慌彻底将他席卷，比陆晚姜说要和他断时更甚。
  明明他不觉她会抛下家人和弟弟离开，可这一刻，他心底却有着强烈的念头，告诉他他必须要见到她。
  可整整一日，城郊那处能去的别院他都寻了个遍。
  没有人，没有陆家的马车，没有陆家的护卫。
  陆晚姜不见了。
  江行衍双目赤红，在最后一次寻人无果时血气上涌，嘴角溢出一抹鲜血。
  “去查，查这几日，所有出城之人的身份。”
  再开口时，他声音沉得可怕，却又隐隐压着颤抖。
  向来的镇定裂开了一条缝，里头压着这个男人未曾让人瞧见过的脆弱。
  他在害怕，害怕陆晚姜真的狠下心离开，再不让他寻到。
  缠着缰绳的手已经被勒出血痕，可他浑然不觉，只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拭去唇角血迹。
  正准备离开再去陆家，不远处有人朝着这处奔来，马蹄响彻天际。
  江行衍停下，盼着是同陆晚姜有关，可瞧见来人神色，却又不愿是同陆晚姜有关。
  她的消息一定不会让人生出急切，她一定还在上京，她一定不会走。
  他也不会让她走。
  很快，大马慢了下来，来人翻身下马，直奔来他跟前。
  确实不是陆晚姜离开的消息，却也还是同她有关。
  “主子，柳言心弄死了连春，如今奄奄一息催着要见殷王，她还说她突然想起一些事，同陆大姑娘有关，除此之外......”
  侍卫话语停下，有些不敢开口。
  “说。”
  男人沙哑的声音好似裹了碎冰，短短一个字，便透出了他浑身压不住的狠戾。
  侍卫心中忐忑，握紧了手中长剑，低头道：“之前陆姑娘被绑，是江老爷的手笔，柳家曾经那些传闻之所以能传那么久，也是江老爷在后头相助，还有前几次陆小少爷被引出门，皆是，皆是同江家有关，江家想要拿捏柳家，好让柳言心嫁进王府后......”
  比以往更甚的寒意弥漫四处，江行衍眉眼如染了杀戮的地狱阎罗，幽邃又透着血色。
  可下一瞬他忽然笑了笑，唇角勾着，有着嗜血之意。
  “柳言心要说的，也是这些事？”
  “回主子的话，柳言心并未同那头的人开口，只说等她见到殷王后，她自会告诉王爷。”
  忽有寒风吹过，裹着白雪，卷起了些许枯叶。
  江行衍眸中再无半点温度，像是已死之人，融入了这片寒凉天地。
  他听着来人提起江家，冷意弥漫之际，却也在那些话里生了恍惚。
  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想他好过。
  他的家人，他的父亲，他放在心上的恩人，为什么所有人都想着利用和背叛，想方设法地逼走他仅剩不多的看重。
  先是他的母亲，后是陆晚姜。
  可明明他从未想过和旁人争，一开始他想要的，也不过只是一个能让母亲笑一笑的家而已。
  江行衍唇角弧度越来越大，杀意却愈加明显。
  他翻身上马，看着这漫天白雪，目色空荡死寂。
  “既如此，那便让江家都去死好了。”
  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