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擦肩而过

  殷王进京，江行衍又忙了三日。
  不知为何，太后想要赐婚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虽只有只言片语，但足够让人去猜北川王和孙家姑娘的关系，尤其是在柳家出事之后。
  听见禀报，江行衍的脸色瞬间便沉了下来。
  想起曾经陆晚姜听过的那些传闻，和她一点点冷下来的眸子，他抬手拉住缰绳，当下便掉转了头。
  “主子，宫里......”
  没有回应，男人躬身于马背，策马行向了相反的方向。
  行过主道时，一辆宽敞的马车缓缓驶来，车帘因着晃动露出了一条缝。
  里头女子半低着头，丫鬟的模样，手里拿着张帕子，在轻轻擦拭着什么。
  看不太清。
  下一瞬，车帘又重新合上。
  江行衍只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目光落到前头的路。
  这段时日他总想着等一等，等他将那些恼人的事情忙完，等陆云康冒出头，等柳家彻底落幕，他便带着他备下的那些东西，去和陆晚姜好好见一面。
  他会告诉她，他已经还清了对柳家的所有恩情，会告诉她从此以后只对她有亏欠，也会用行动证明，他真的有在替陆家考虑。
  可今日听见那些消息，他忽生慌乱。
  等不及让陆晚姜瞧见他做的事情，等不及她稍稍消气，此刻他只想见她一面，想同她说不会有赐婚一事。
  大马像是察觉到了主人的急切，极快奔跑起来。
  耳畔风声呼啸，彻底堵住了他的双耳，让他再也听不见任何其他响动。
  在跑到快要麻木时，江行衍终于瞧见了陆家的宅院。
  那一抹白墙让他寻回了些安心，他拉动着缰绳，一点点慢了下来。
  陆晚姜或许不在意，但他在意。
  他已经逼走过她一次，他不想再有第二次。
  -
  而此时行向城门的马车里，丫鬟打扮的陆晚姜正在替弟弟擦着脸。
  早上喝的药有一丝溢出了嘴角，差一点落到衣裳上。
  “姑娘，适才奴婢好像瞧见了王爷......”
  南柚蹙眉，想要掀开车帘去瞧一瞧，可又怕真是那位，连累姑娘被抓个正着。
  “但奴婢也不确定，只是那匹马绝不是普通马匹，像是王爷的马，还有那位马背上的气势......姑娘，王爷不会是去陆家了吧？”
  陆晚姜替弟弟擦脸的动作未停，直到那张脸上干干净净，她才放下帕子，抬眸看了过去。
  “这个时辰，他去陆家能做什么？”
  比划的指尖停在半空，陆晚姜并不觉有了赐婚的江行衍还会去寻她，更不觉他们眼下还有什么好来往。
  “这条路经过城中半数地方，孙家也是走这条路。”
  “可......”
  南柚总觉有些不安，但想起昨日突然传出的赐婚消息，她提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
  其实那日在茶楼，孙家和王府的联姻便已经初见端倪，孙家姑娘未有隐瞒，她听得清楚，她们姑娘自然也明明白白。
  眼下这消息传得这么快，约莫便是他们那日在画舫的相见，有了新的进展。
  “姑娘说的是，而且许是奴婢瞧错了也不一定。”
  陆晚姜平静神色瞧不出心绪，她弯了弯唇，像是安抚，可那双黑乌乌的眸子却没有任何笑意。
  临近城门处时，陆晚姜又抬起手，像是早就打算好，淡然比划。
  “让车夫改道，先往北走一段。”
  “是，那可要给家中护卫留个消息？”
  南柚应下，却也生了诧异，“还有孙姑娘的人也还在半道上等着，若此时往北，怕是同他们碰不到一处去。”
  “不用碰到一处。”
  马车被叫停查看，陆晚姜抬眸，眼中满是镇定，“我已经同她送了消息，告诉了她我不走那处，至于我们的人，他们昨日已经提前动身，会在下一个镇上等。”
  瞧见面前姑娘眼中的冷静，南柚唇瓣动了动，而后掀帘坐去了外头。
  帘子落下时她又忍不住瞧了一眼马车里的人。
  丫鬟模样的姑娘半低着头，沉静的目光落在闭眼昏睡的陆小少爷身上。
  好像很温柔，唇角还有着浅淡弧度，可周身却又带着谁也靠不近的清冷，将自己整个人彻底裹住。
  南柚忽然便有些心酸，她往回看了一眼，瞧见那条通往城中的宽敞大道，想起昨日婚事传来时陆家的反应。
  每个人都透着担忧，看向姑娘欲言又止，可唯独姑娘自己，安安静静地收拾着东西，吩咐着下人，比谁都无谓。
  拦下他们的侍卫随意看了一眼便又退了回去，马车重新动了起来，一点点驶过城门。
  车帘晃动之际，陆晚姜抬眸，好似透过帘子看到了别处。
  她终于离开了上京城，终于同曾经的自己划分开来，也终于不用再听见她不想听见的消息，见她不想瞧见的人。
  她会带着弟弟寻遍她能寻到的所有大夫，等他醒来后，她会走一遍那些只在游记上看过的路。
  陆晚姜眸中终于有了波动。
  以前她不懂，江行衍为何能那般冷漠无情地说出情爱是最不值一提的话，如今她同他断离干净才发现，他说的没错。
  情爱确实是最不起眼的东西，于如今的陆晚姜而言，每一件事，都比它重要。
  -
  另一头，江行衍亲自叩响了陆家的大门，不知为何，那一瞬的心慌好似汹涌风暴，快要将他吞噬。
  他险些难稳心绪，神色低沉，有着失控的征兆。
  没多久大门被打开，里头的人瞧见是他，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小的见过王爷。”
  “本王有事，要见你们大姑娘。”
  江行衍强压下躁动，看向来人，“同她说，见一面本王就离开。”
  来人没想到时隔这么些日子还能再瞧见这位，他低着头不敢动，只硬着头皮开口：“王，王爷恕罪，我们大姑娘不在家中。”
  周遭气息顿时又冷了几分，透着摄人的压迫。
  小厮有些承受不住，不敢再耽搁，赶忙接着开口：“回王爷，我们家两位姑娘昨日便去了城郊，要在那处待上几日才回。”
  昨日。
  这两日因着殷王，他一直歇在宫中，直到昨夜才回府，他只知陆家一切如常，并未有何不妥。
  “为何没报？”
  江行衍侧身，目光落到州元身上。
  后者心里一咯噔。
  “主子恕罪！昨日陆姑娘确实带着二姑娘出了门，半路还有丫鬟回来，说是带少了东西，又匆匆让人补上送了过去，但属下不知两位姑娘是去外头小住......”
  男人眸色发暗，如有滚滚黑云。
  他默了一瞬，而后重新看回门里的小厮。
  “城郊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