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只想要她

  回陆家的路上，陆盈雪小心掀开一侧车帘，往外头看了看。
  路上白雪已经被人清理干净，但四处屋檐仍是白茫茫的一片。
  有冷风吹来，寒意霎时冲进马车，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又赶紧将帘子放下，坐直了身子。
  旁侧是沉思的姐姐，陆盈雪偷偷打量了几眼，整个人又凑了过去。
  “姐姐，你近来为何老是要当我的丫鬟？而且一会儿愿意同我出来，一会儿又悄摸摸地当丫鬟跟在后头，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陆盈雪有些好奇，她看着面前的姐姐，盯着那两道比平常粗了不少的弯眉。
  好看是好看，但还是姐姐本来的样子更好看。
  陆晚姜见她睁圆了眼，一时有些想笑。
  她伸手揉了揉她的脸，而后才开始比划道：“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我连学画眉都是在你跟前，再过几日出城，收拾东西也都当着你的面。”
  见面前的人不相信，陆晚姜又笑着指了指外头，“好了，这里离素春斋不远，今日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你去瞧。”
  听见可以去素春斋，陆盈雪一下就被引去了注意，忘了心里的不对劲。
  她凑过去挽住姐姐的胳膊，甚是乖巧。
  “那今日我什么都要吃，姐姐出银子。”
  这招向来有用，陆盈雪一下便笑弯了眼，陆晚姜解下腰间荷包递了过去，笑着点头，只是垂下的眸子里，皆是冷静。
  她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
  过几日她便要离开上京城，她想要她的离开悄无声息，必要时候用上丫鬟的身份，连孙家的人都避开。
  尤其是今日有了孙琴容和江行衍的这一场见面。
  若两人婚事真能定下，孙琴容许是不会有太多时间记起她，王府里的人更不会还记得一个陆晚姜，于她自然是有好处。
  可若定不下，不确定的事只会越来越多，她不敢赌。
  只是陆晚姜也偏向于江行衍会点头，毕竟这些日子一切好像恢复了平静，她没再瞧见过他的身影，他也好似变回了众人口中冷峻疏离的北川王，同她再不相干。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想放松。
  思绪打了几转，马车一点点慢了下来。
  南柚在前头打起车帘，“两位姑娘，素春斋到了。”
  -
  转眼便临近日落。
  城东朗河画舫向来是达官贵人爱去之地，天还未黑便甚是热闹。
  谁都知此处有三绝，酒香一绝，歌舞一绝，画舫金贵一绝，所以即便是冬日，此处一排也依旧是灯火通明。
  孙琴容马车驶向了最远那处，便是她瞧过不少奢华之景，抬头瞧见那富丽堂皇，也依旧有一瞬的诧异。
  这是此处最大的一艘画舫，不同于旁侧的热闹，这处有人把守，隐约透出冷肃之气。
  孙琴容心里打起了鼓，没敢耽搁，随着来人踏了上去。
  行了不短的一段路，她才终于瞧见里头的样子。
  只是还没来得及细瞧，便见江行衍冷漠身影停于最大木栏一侧，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前方滚动的湖面上。
  “孙姑娘。”
  没有回头，也没打算寒暄，男人声音平静到近乎寒凉。
  “本王不想耽搁太久，便在此处长话短说，太后若要赐婚，本王不会同意。”
  孙琴容想过他会有不满，但她没想过他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她有些想不明白，眉心紧蹙，强撑着胆子往前靠了靠。
  “王爷的意思，臣女有些不明白。”
  她压着声音里的颤抖，试图不在他面前显露胆怯。
  “王爷应下臣女的见面，应当不是为了说一句不同意，可既然王爷都愿意见臣女，那便意味着王爷也确实考虑过孙家，亦或不想同我们孙家撕破脸，既如此，王爷何不——”
  “本王确实不是为了说一句不同意。”
  “那王爷......”
  孙琴容到底是女子，有些话停在嘴边半晌都说不出口，可她也明白眼前人没有多少耐心，她必须问清楚。
  且真要嫁人，她确实更想嫁给眼前的男人。
  无论如何，她都要争一争。
  “王爷何必拒得如此干脆，太后数次提起王爷的婚事，即便不是我孙家，王爷的后宅也总要有人，我孙家如今处境虽不及从前，但根基尚在，往后不仅不会拖累王爷，还能替王爷分忧，我不觉——”
  孙琴容的脸有些红，即便偶有冷风吹来，也没能消散掉她的窘迫和忐忑。
  可前头的人始终未曾转身，也未有丝毫被说动的迹象。
  孙琴容莫名生了些急切，瞧着他的背影，平日的冷静有些维持不住。
  这个男人，确实让人难忘。
  “我不觉除了孙家，眼下朝堂能有更适合王爷的——”
  “本王的婚事，不见得要门当户对，孙姑娘不必替本王考虑哪家更合适。”
  “不，不要门当户对？”
  “是，今日本王应下同孙姑娘见面，不过是因孙姑娘给过本王的人照拂，所以本王也愿意给孙姑娘一次提醒，至于听不听得进，全看孙姑娘自己。”
  “可太后那......”
  江行衍终于转了身，只是他并未踏进厅内，而是站在原地接过侍卫递去的茶盏，同船里的人隔着些许距离。
  孙琴容话未说完便停了下来，此处一下便陷入安静。
  男人低头轻饮，像是不在意她是何反应。
  很快，他又将茶盏递回，幽邃黑眸是不曾遮掩的淡漠和凉薄。
  “北川王府只忠于陛下，本王手中权势也都是战场上博来的功绩，本王无需靠联姻来帮衬，也无惧抗旨拒婚。”
  明明白白的拒绝终是让孙琴容变了脸色。
  她心绪有些复杂，诧异，不可置信，又隐隐生出一抹不甘。
  但很快那不甘散去，她想起陆晚姜的脸，莫名又有些惋惜。
  “王爷此举，是因为晚姜姑娘？”
  “是。”
  “可晚姜姑娘不能说话，即便王爷想为她娶身份低一些的姑娘，也不见得就能让晚姜姑娘在后宅待的安稳。”
  江行衍终于抬眸，对上了她的目光，他唇角轻扯了扯，断了她最后的话。
  “本王不会娶妻。”
  他只想要陆晚姜。
  如今她都还不愿回头，他娶什么妻。
  只是这些话，没必要同外人说。
  “看来孙姑娘不打算听本王的提醒，既如此——”
  “王爷息怒！”
  见面前的人提步便要离开，孙琴容极快便压下了思绪，做了决定。
  眼下她确实留不住面前的人，但她总不能停在这，什么也不要。
  “是臣女想岔了，臣女往后不敢再擅自提起王爷的婚事，也会对晚姜姑娘更加上心，还请王爷明示，往后孙家的路。”
  孙琴容低下头，嘴角停留着陆晚姜的名字。
  她生了犹豫，若面前的人不愿多言，她要不要用陆晚姜的消息来换。
  可她私心还是不想的，她确实喜欢那个姑娘。
  好在很快江行衍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虽淡漠疏离，但瞬间便将她的念头给压了回去。
  “爬的高不如站得稳，孙姑娘回去问问孙大人，如今谁才是这天下之主，当初孙家又是如何于乱世存活，攒下的这百年根基。”
  孙琴容眸色一顿。
  她思绪停下，片刻才反应过来，这是让孙家想清楚该上谁的船。
  亦或者说，他是让孙家主动去断了结亲的路，向帝王证明，孙家没有野心，不会由着太后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