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没人等在他身后

  江行衍就这么站在垂花门外，看着陆晚姜的身影越来越远。
  她最后的比划带着决绝，不准他再出现在她眼前，也不准他再靠近。
  他确实可以强行将她扯向自己，暴戾地将她困住，可她以死相逼，让他离开陆家，离开她身侧。
  陆夫人过来时，瞧见的便是一道带着落寞的孤寂身影，站在风雪之中，敛了周身压迫，像是被谁丢弃，只望着里头空无一人的小道。
  想好的说辞没能说出口，陆夫人眼中闪过惊诧，有些迟疑地，不敢相信她瞧见的画面。
  州元赶来时，步子亦停了停。
  像是在主子身上瞧出了萧瑟之景，心口莫名有些酸涩。
  旁人不知，可他们这些跟在身侧的都知晓，主子这一路行得有多艰辛。
  江家的算计，江夫人的离开，柳家的背叛和利用，还有亲身父亲的心狠。
  有人道他冷漠无情，有人赞他骁勇善战，他也确实无畏生死，从来都是果决勇猛。
  可这些不过是因为，他知道没人等在他身后。
  他不会去想失败了会如何，因为要么胜，要么他死在战场上。
  州元压下心中沉闷，在一侧停了停，还是提起步子上前。
  “主子。”
  江行衍目光在这声音里落到实处，回神，目色冷寂。
  他看见了过来的陆夫人，朝着她低了低头。
  “王爷。”
  “陆夫人，叨扰了。”
  江行衍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落寞，“那些箱子里大多都是她补身子的药材，如今她生我的气，东西也不要了，还望陆夫人能替她收下，平日里哄着她多喝一喝。”
  陆夫人垂眸掩下眸中震惊，随后，她眼中闪过为难。
  她自然知晓那些药材的贵重，也知晓凭他们陆家，极难得到这样的好东西给姜儿补身子，可这次姜儿已经和王府做了了断，虽不知缘由，她也不想女儿再回头。
  “多谢王爷记挂，只是姜儿的意思也是臣妇的意思，这药材金贵，我们陆家无功不受禄，不好收下，还请王爷带回去吧。”
  意料之中的拒绝。
  江行衍目光落到那几抬箱子上，目色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末了他忽然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没有再勉强。
  “那我明日再来看她，陆夫人，告辞。”
  来人想起女儿提起王府时的冷淡，和适才下人禀报的消息，她张了张嘴想说一句不必，却见眼前的人已经转身离开了此处，背影越来越远。
  陆夫人皱眉，实在有些看不懂今日这位。
  寻不出缘由，她下意识思量起了近来的事，似想到什么，她唤来丫鬟。
  “这几日，柳府那头可有什么旁的不对？”
  “回夫人，暂未瞧出怪异，等今日的人回来，奴婢再去问问消息。”
  “嗯，明日再派人去一趟王府瞧瞧丰明，若柳家那头还算安稳，便将他接回来，如今姜儿已经回了家，想来北川王，应该也不会对一个不熟悉之人上心。”
  “是，奴婢明白。”
  丫鬟话音刚落，陆盈雪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凑到了陆夫人跟前。
  “母亲。”
  她探头看了看前头的路，确定无人，才小声开口：“母亲，我适才瞧见那位王爷好像在同姐姐赔罪，有点可怜呢，那以后，我们还给不给姐姐相看呀——”
  听见自己女儿用可怜来说北川王，陆夫人一下就捂住了她的嘴，霎时头疼了起来。
  “不可胡说，往后也不可议论王爷，记住了？”
  见她拼命点头，陆夫人松了手，而后在她头上敲了敲，“谁和你说的相看？如今你也不小了，把这些挂在嘴边，也不怕旁人听见笑话？”
  “我又没有说给旁人听。”
  陆盈雪噘着嘴，伸手揉着脑袋。
  “而且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说。”
  “那也不可！还有，谁告诉你要给你姐姐相看？你莫要去你姐姐跟前说这些，她如今回来，想如何过便如何过，晓得了？”
  “......晓得了。”
  陆盈雪可不敢说她已经说了好几次。
  想反驳一句姐姐好像没有不高兴，可抬头瞧见母亲眼里的严厉，她一下又把想说的话咽了下来。
  她闭上嘴，在心里嘀咕。
  明明旁人也都会说，而且姐姐才不会生她的气呢，姐姐那么好，没有那个王爷，也会有其他同她相衬的郎君，能过得更好。
  “行了，孟夫人还在前头，你要无事就同我过去，学着如何同外头的夫人们相处......”
  “女儿有事的。”
  陆盈雪回神，吸了吸鼻子，“我要去和姐姐吃八宝玲珑鸭，冷掉就不好吃了。”
  陆夫人微愣，“哪来的？”
  “孟三公子刚过来的时候提来的，他说给姐姐和我尝尝鲜，还有好多其他的东西......我不和母亲说了，我要去找姐姐。”
  眼见着小女儿说完话后一溜烟便又没了身影，陆夫人想要轻斥的话停下，摇了摇头，眸中无奈裹着宠溺。
  但随后想起她们两姐妹同孟家的公子见了面，许是还碰到了北川王，她眉心又蹙了蹙。
  “夫人，您便由着二姑娘去吧，两家本就交好，不过一些吃食，旁人也说不出什么。”
  丫鬟上前，像是猜到眼前人的心思，轻声相劝，“而且有二姑娘陪着，大姑娘兴许能多吃些东西，只要大姑娘松快些，少些心事，身子骨定会很快好起来”
  许久，陆夫人才点头，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前厅。
  她自然知晓姜儿回来，心中藏了事。
  只是有关女儿家的心思，她这个当母亲的也不好直接去问，如今也只盼着盈雪在旁边陪着，能让她少些忧虑，重新养回以前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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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宅院外，江行衍踏出陆家翻身上马，离开前他回头，看向那一堵石墙。
  以前他身后没有人，他不在意，可如今，他想要留一个陆晚姜。
  州元跟在一侧，寻着机会拱手示意。
  “主子，早些时候抓的那个丫鬟连春已经醒了，她把柳家的那些事全招了个干净，只是有些事属下不敢妄议，可能要主子您......亲自去听一听。”
  江行衍握住缰绳的手用了力，指骨凸起发白。
  很快他收回视线，目光落下，狭长黑眸忽而凌厉。
  州元来请他过去，便意味着那丫鬟招的都不是什么小事，许是还同陆晚姜有关，所以这一趟，他定然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