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我不想再看见你

  像是没有瞧见来人，陆晚姜收回视线，只抬手对着面前的人比划。
  “那便多谢孟三公子了，我妹妹适才没有恶意，还望公子莫要将此事放在心上。”
  “不会，我们两家本就走得近，这点小事我不会在意。”
  孟今睿听着旁侧丫鬟转述的话，目光扫过陆晚姜比划的手，莫名替她觉得惋惜。
  但很快他便收回心绪，面色如常。
  “我听云康兄提起过陆大姑娘，我们孟家也不是什么簪缨世家，姑娘往后同我们相处，按着性子来便是，而且今日，是我要同姑娘赔不是才是。”
  停了停，孟今睿笑着继续道：
  “我母亲同陆夫人处得来，便总惦记着要行那相看做媒之事，连云康兄都被问了不少次，若是说了些让姑娘不高兴的话，姑娘切莫放在心上。”
  倒也没想他这么直率，陆晚姜停了一瞬才回神，笑着点了点头。
  “不管如何孟夫人都是好意，我当然不会不高兴。”
  江行衍站在那没有动，如松挺拔气势凌人，让人难以忽视。
  陆盈雪瞧见了她，慌张地扯了扯姐姐的衣袖，但陆晚姜却始终没动，只是安抚地握了握妹妹的手，任由他站在那处，被暗色吞噬。
  请安声忽然响起，瞧见来人，所有人都提起了心，朝着那位低下头。
  可江行衍的目光却一直落在陆晚姜身上。
  听见孟家人话里的熟稔，他沉默瞧着，心里却早已经心绪翻涌。
  相看？
  他便是死，也绝不会让她去相看。
  “在下孟今睿，见过王爷。”
  孟家三公子自然也察觉到了身后溢出的冷沁，他心里咯噔了一下，脑子里立马将适才说的话过了一圈。
  忐忑的是他好像说了什么相看之话，但万幸的，是他还没来得及提起自家人。
  江行衍并未看他，但却有轻应落下。
  可此处依旧被压迫裹挟，他不说话，所有人都提心吊胆，一时不知该如何行事。
  最后还是陆晚姜上前，示意小厮将孟今睿领去前厅，将这处的人散开。
  “王爷身份尊贵，陆家唯恐怠慢伺候不周，便不留王爷了。”
  “陆晚姜。”
  小厮瞧见自家大姑娘的意思，硬着头皮上前，但面前矜贵如神祇一般的男人，连眼神都未分给过旁人，冰冷骇人。
  他喉间咽了咽，又重新退了回去。
  “我不需要谁招待伺候。”
  江行衍沙哑开口，声音里压着从昨日就未曾休息过的疲惫，“我只是想见见你，别赶我走。”
  陆晚姜没有因他的话心软，她目光扫过他的脸，忽然似想起什么，转身看了南柚一眼。
  后者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欠身后离开了此处。
  再看回江行衍，陆晚姜目色又变回了冰冷。
  “可我不想瞧见王爷，请王爷下回去该去的地方，我们陆家，迎不下王爷您这矜贵的身份。”
  比划了一句，她没再多留，转身牵着妹妹踏进了回内院的门。
  正逢有风吹来，飘着不知从何处卷起的枯叶，又带起了江行衍的暗色袍角，勾勒出萧瑟之意。
  可失落不过一瞬，见她走得干脆，对旁人的笑意收得干净，江行衍隐忍碎裂，抬步追了上去。
  若不争不抢，他怕是永远都得不到她瞧他一眼。
  “我无处可去。”
  男人眸底暗色翻涌，知晓不合规矩，却还是红着眼拦下她，“陆晚姜，再给我一次机会。”
  陆盈雪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她抿着唇轻手轻脚地往后退。
  若是姐姐受了欺负，她就是死也不会跑，可姐姐眼下好像，在欺负别人。
  此处一下便少了不少人，陆晚姜自然瞧出了妹妹的心思，本就不想让她听见那些，见她偷跑开，她没有去管。
  她只是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江行衍的靠近。
  “我明白是我欠你，柳言心的事，你弟弟的事，是我不好。”
  江行衍的心因她后退抽疼了一瞬，但他明白，这样的疼痛不及她受委屈难受时的万分之一。
  “上回王府门前的刺伤，我其实没打算偏袒，我去了柳家，只是后来还来不及让你知晓，便有了马场上的事，但是姜儿，以后不会了，我以后不会再——”
  陆晚姜忽然抬起手，迎着风雪比划起来。
  江行衍未说完的话就这么停了下来。
  他看着她的回应，好似看见自己的心在被什么撕裂，一点点碎开。
  “我同王爷不会有以后。”
  陆晚姜看着他，目色如一潭死水，平静到死寂。
  “王爷的纵容早就让我死了无数次，柳言心落在我身上的欺辱，王爷替她出头的打压，还有我弟弟受过的伤，这些我永远都不会忘，如今王爷若要学人低头，不如先拿着柳言心的命，顺带往自己身上扎两刀，再来说以后。”
  陆晚姜的无情里透着讥讽，她转身，忽然又似想起什么，重新停下。
  “如今王爷就算对柳家出手，也是柳家兄妹罪有应得，不过几次动手的都是柳言心，王爷去打压柳家，却始终舍不得碰她，是不是也有些恶心？”
  江行衍心里裂开的口子越来越大，见她要走，他拉住她，固执不放，眸色陡然变暗。
  “若我能做到让你消气，你是不是就愿意原谅我？若你说的我都去做，若我和柳家断干净，你是不是愿意留在我身侧？”
  “不愿意。”
  陆晚姜甩开他的手。
  僵持之际，离开了片刻的南柚忽然上前请安，在她身后，是抬着木箱的小厮。
  “奴婢见过王爷。”
  她行礼，而后示意小厮将几个箱子送去王府侍卫的跟前。
  “这些都是王府送来的东西，包括那些药材，姑娘已经让奴婢清理好，登记成了册子，若有遗漏，王爷可派人来同奴婢对照查看。”
  “陆晚姜，你要做什么？”
  江行衍看都没看那些箱子一眼，他眸底寸寸猩红，对上陆晚姜冰冷绝情的目光，喉间发紧，“你气我怨我都行，但自己的身子，你也不打算在意？”
  “我自然在意，所以我才不想再瞧见王爷，也不想再瞧见王府的任何东西。”
  她平静比划，“王爷也不必再在我这浪费心思，你我早已恩断义绝，不可能再有回头路，若王爷又要强行逼迫，我弟弟已经躺在那，我去陪他便是。”
  陆晚姜比划完便转了身。
  见她再没打算停留，江行衍上前抓住了她的手，急切压下，黑眸低垂着，语气里竟裹着卑微的祈求。
  “没有恩断义绝，我也不会和你断，陆晚姜，再给我一次机会，再信我一次，求你，别这样对我。”
  “你疯了吗？”
  曾经的凉薄之人一次次低头恳求，再没半点传闻中狠戾果决的模样，确实让人错愕沉闷，可陆晚姜只是抽出了被他握住的手。
  她目光扫过男人手心一直未包扎的伤口，扯了扯嘴角。
  昨日那一剑确实狠，他也狠，伤口狰狞可怖，还有缰绳把嫩肉磨破的痕迹，甚至都不知可曾伤到筋脉，这样他都没有上过药。
  不过这些如今掀不起她一丝波澜，只会让她一次次想起那些事，觉得他和柳言心很配。
  “不要再来了，江行衍，我不想再瞧见你，永远都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