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扯下她的遮羞布

  丫鬟确实停在了陆晚姜身侧，可柳言心预想中的画面并未落下。
  她没有瞧见来人呵斥赶人，也没瞧见陆晚姜的狼狈，反倒只见人靠近，低头赔起了罪。
  “是奴婢们的疏忽，让陆姑娘受委屈了，陆姑娘恕罪！”
  语气里透着忐忑，不像是讽刺和装模作样，比对她更恭敬。
  柳言心皱眉，一点点攥紧帕子。
  而丫鬟话音刚落不久，不远处便行出了一道身影。
  孙琴容像是带着急切往这头赶，看都未看柳言心一眼，只越过她身侧，亲自将人扶了起来。
  “怪我，我想着王爷若放你出来，也会让你喝完药再动身，不会那么快到，没承想竟是让你被人......”
  话语停了停，孙琴容皱眉看向一侧沉了脸的柳言心，“柳姑娘，你对我不满同我直言便是，何必欺压到我请来的客人身上？”
  柳言心脸上神色彻底维持不住，但她更多的不甘还是因着孙琴容的上一句话。
  江行衍在照顾这贱人，并未因她弟弟的事迁怒，所以她才敢如此有恃无恐来挑衅！甚至她还因着江行衍的看顾踏进了孙家别院，同她原本永远不可能有相交的人站在一处！
  可凭什么？这哑巴凭什么让江行衍上心，又凭什么和她比！
  “孙琴容，你在为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罪臣之女出头？”
  “柳姑娘，还请慎言。”
  “你装什么？你不就是知道她——”
  声音骤然停下。
  柳言心不愿在外头提起陆晚姜住进王府的事，只恐被人听去，损了她的脸面，让人以为她被比了下去。
  可她不说，孙琴容却“好心”提醒了一句。
  “我只知道陛下已经恕了陆家的罪，王爷对陆姑娘也甚是看重，柳姑娘既是自诩聪慧得同王爷亲近，怎么眼下还在这恼羞成怒，刻意为难？难不成，是自觉比不上？”
  “你！她算什么东西，也配同我比？”
  “柳姑娘真是好大的口气，可即便没有王爷，她亦是我孙家请来的贵客。”
  孙琴容看着她，忽然笑了笑，“我听闻王爷前些日子进宫要了不少金贵药材，说要给受伤之人用，不知那些宝贝，可有送去你们柳府？”
  如同扯下了柳言心的遮羞布，击碎了她放出去的那些消息，也将她的脸打得啪啪作响。
  柳言心一时被这话堵住，眸中迸发出浓烈恨意。
  陆晚姜把她的愤怒尽收眼底。
  见她气到再无半点贵女之气，甚至都听不见旁人的议论，她低下头，垂眸掩住了眸底讽刺。
  只是在那些人看来，陆晚姜的低头是因着这场突来的委屈。
  虽然她们没能听见几人的话，但看得出来，若不是有孙家姑娘相护，这可怜的女子被贵女欺压后，只得咬牙受下。
  一时之间，众人在讨罚柳言心的同时，都夸赞起了孙琴容的得体。
  陆晚姜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神色，配合着旁人的猜测。
  她知晓孙琴容要的就是柳言心气急败坏，要她被自己这个不起眼的陆家女比下去，还因愤怒在众人面前失了分寸，毫无礼数。
  最好再伤了她，坐实柳言心的嚣张跋扈。
  “陆姑娘，真是对不住，我这就让人带你下去换身衣裳。”
  陆晚姜轻轻点了点头，再抬头时，她眼尾泛红，却仍是温婉地朝着孙琴容福了福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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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会并未因此事停下，只是旁人瞧向柳言心的眼中难免多了些思量，也没了最开始的热络。
  陆晚姜停在孙琴容身侧，并未去瞧柳言心，却也知她绝不会提前离开，让众人在孙家的地盘上笑她。
  “听闻陆姑娘的嗓子是一年前中的毒。”
  孙琴容收回打量柳言心的目光，噙着笑意看向面前的人。
  “我没有想打探姑娘私事的意思，只是我孙府刚好收过一株药，说是能解百毒，若身子无碍的，用了能润喉去噪，强健体魄，总归没有坏处。”
  陆晚姜的心确实动了一下，可她却稳住了心思，继续听着面前人开口。
  “晚些时候我让人将药送去王府，姑娘好生收着，只当是我瞧见姑娘欢喜，送的见面礼。”
  “这样厉害的药，我怕是拿的不安稳。”
  陆晚姜抬起手，即便她确实很想要，她也没有直接应下，“且我好像，没有能回给孙姑娘的东西。”
  “陆姑娘是个聪明人，我也喜欢和陆姑娘打交道，所以我直说，适才的事，足以算得上陆姑娘的回报。”
  孙琴容笑着，未有遮掩，“以后兴许还有叨扰陆姑娘的地方，但我定不会让姑娘吃亏，还是那句话，即便最后成不了，我也愿给姑娘几分方便。”
  今日的孙琴容比上回碰面又多了几分善意。
  陆晚姜自然不会以为她真是因着那句欢喜，她心里清楚，这样的和善不过是孙琴容的人瞧见了她坐来的马车。
  知晓这么好露头的机会，她却没有透出和王府的半点关系，算得上老实，没太多心思，也存了投靠之意。
  “那便多谢孙姑娘了。”
  再推辞反倒让人不喜，陆晚姜面色从容，笑着接了这份好意。
  “你同我，不必这般客气。”
  孙琴容看着她，对于她的不争和好拿捏，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满意。
  正想再说几句，可下一瞬，河畔不远处忽有尖叫声响起，随后有刀剑砍伐之声，嘈杂混乱。
  此处的人顿时慌张起来。
  没多久，有丫鬟匆匆赶来，脸色苍白。
  “姑娘不好了！一群不知哪来的贼人围住了此地，还伤了人，眼下正同府中护卫对峙！”
  “哪来的贼人？其他人呢？”
  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孙琴容脸上亦闪过惊慌。
  今日这里都是女子，若真有贼人动手，谁都跑不掉，孙家也逃不了干系。
  “回姑娘，吴护卫正领着人在外头，奴婢不知贼人有多少，但山头上偶有动静，想来都是跟来的贼匪！”
  听见之人皆是脸色一白，孙琴容不敢耽搁，赶忙出声吩咐：“快，快去调人相助！再领着姑娘们进别院，死守住院门！”
  此处还不是别院内里，前头不远的山同河水连成一片，若真有贼人跑来此地作乱，随时都能冲出来，但好在此处虽是城郊，却因着有不少高官别院，守卫不算少。
  可这样的事总归是让人难以冷静。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快跑”，知晓消息的众人再也没了平日镇定，拼命往里头逃命。
  陆晚姜眉头紧锁，也跟着往后退。
  推搡中谁也顾不上谁，丫鬟婆子们护着自家姑娘，谁都只想第一个逃离此地。
  很快陆晚姜就被人挤开。
  撞到旁侧马车之际，她听见不远处的马匹生了躁动，马蹄不停踩踏，像是受了惊吓。
  她心里一沉，正想远离开此处，便听南柚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后极快消失在嘈杂声中。
  陆晚姜焦急去瞧，却始终没能瞧见南柚的身影，只有不停挤来的人，和被推到地上不能动弹的丫鬟。
  受了惊吓的马匹动了起来，拉动着不知谁家的马车，让这处越发混乱。
  陆晚姜暗道不好，她咬了咬牙，努力站稳身子，一点点朝着相反的方向行去。
  喊不了南柚的名字，她只能仔细瞧着前头的每一个人。
  可始终没有瞧见那道身影，也没再听见南柚的声音，直到她脚尖碰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瞧，才瞧见已经被撞晕过去的南柚。
  身上是被人踩过的痕迹，陆晚姜顾不上危险，费力护住她的身子，将她一点点往外拖。
  推搡间她瞧见了同样慌乱的柳言心。
  两人目光相对，下一瞬，柳言心眼中闪过恶毒，而陆晚姜黑眸生出防备，第一次褪去眸中澄澈，用同样的狠色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