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夜色下，上京城里忽而又飘起了雪。
  一辆没有标记的马车从柳府行出，穿过热闹之处，逐渐驶向幽静的青石路。
  没多久，有人上了马车，低声禀报了几句，里头的人才睁开了眼。
  “一下都没动陆家？”
  “回老爷，派去打探的人未能进王府，但柳府同去的护卫亲口说，王爷并未动陆家那个傻子，他们姑娘白受了一场，回去后发了好大的脾气。”
  “倒是我高估了柳家那个。”
  许久，里头的中年男子冷声开口，眼尾纹路透着无形的凌厉。
  “不过如此，往后拿捏起柳家，倒是更容易。”
  “老爷，那眼下，可还要派人去抓那陆晚姜？”
  “先不急。”
  男子眯了眯眼，眸底是浓浓的算计。
  他虽不想那陆晚姜提起曾经和如云相识一事，但他也不是一定要她在这时候死，比起陆家这毫不起眼的性命，他要的是拿捏柳家。
  就算他这儿子已经和他决裂，只要他多握一些柳家的把柄，往后这柳言心成了北川王妃，一样能为他所用，替他办事。
  “陆家的既是受了看重，那便多留些时日，说不定还能堵一堵别家的路。”
  “老爷说的可是孙家？属下近来瞧那孙家并没有什么动静，好像并未将太后的意思放在心上。”
  “这才是孙家的高明之处，去争，反倒给旁人挣脸面。”
  许是有太后授意，近来孙家的事也传了起来。
  无论是从家世还是权势，孙家姑娘确实更合适这个北川王妃。
  倘若江行衍还愿踏踏实实喊他一声父亲，他自然更想他娶孙家的姑娘。
  可他要同他闹，为了他死去多年的母亲，抓着那些事不放，还宁愿背着不孝的名声脱离江家。
  既如此，孙家和柳家，他自然要选能替他办事又好拿捏的，才不至于断了王府这条路。
  马车一点点慢了下来，雪花偶尔落到窗沿，透出冰凉。
  来人规矩在旁，停了片刻又低头开口。
  “老爷，适才小的瞧着，这段时日的事，那柳家大少爷像是怀疑到了老爷您身上，若不让人盯着，不知他会不会去王爷跟前告状。”
  “他若敢，我倒还愿意多看重一二。”
  “可那柳家大少爷也不是个好相处的主，猜到那些事，不知会不会对老爷不利。”
  马车里的人轻笑一声，带着些许不屑，压根就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柳瑨商不敢，毕竟这些事柳言心虽没做，却也算不得干净，他随便露点消息出去，柳家兄妹都能被拖下水，柳瑨商不会去赌。
  他只会选择抓稳江家这座靠山，投靠他，等着送柳言心嫁进王府。
  而他要的，便是如此。
  -
  江行衍从地牢里出来时，外头天还未亮，但因着整夜的雪，四周也好似落下了光。
  他站在廊下，任由寒风侵袭，脸色沉得厉害。
  州四站在一侧，躬身低头，眉头紧皱。
  “主子，那人的毒应当很早就埋进了体内，之前未有过毒发，所以身子瞧着与常人无异。”
  江行衍眸底如铺了寒霜，竟没想过，那人会在他眼皮子底下中毒身亡。
  “继续查。”
  他看向院中，目光阴鸷，“柳府，江府，一并查。”
  州四打了个冷颤，知晓面前人这一次的开口，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上朝前，江行衍将换下的衣袍丢进了火堆里，沾染了血迹的袍子瞬间便被火吞噬。
  没了那刺鼻的血腥气，他压了冷冽，想要去瞧一眼陆晚姜。
  可刚踏进屋里，便听丫鬟说她去了陆丰明那。
  江行衍步子停了停，旋即便转了身。
  “主子，该去上朝了。”
  州元上前，硬着头皮提醒，可江行衍好似并未听进去。
  以往倒也不曾这般想见，忍一忍，待下朝回来一样可以瞧她，可今日，明知晓会有些来不及，他偏就想先见她一眼。
  想要她明媚的眼睛，盖过昨日她留在他脑中的那一抹决绝。
  -
  陆丰明住的屋子离主院不算太远，江行衍踏进院中时，里头的人已经都忙了起来。
  屋子的门开着，有丫鬟进出送药，旁侧的小窗也留了一条较宽的缝，炭火极旺，只是即便如此，风也未能吹散里头的药味。
  江行衍皱了皱眉，想起适才州元提醒，陆丰明从昨日昏迷后便一直未醒，他忽然又有些不愿踏进，怕瞧见陆晚姜脸上的难受。
  只是他步子刚停下，便听见了里头薛维舟轻声安抚的声音，隐约夹杂在风里。
  江行衍眸子微眯，咬了咬牙，到底还是踏了进去。
  陆晚姜正抬头看着说话的薛维舟，眸中满是希冀，眼睛还有未消散的红，好像将他当成了倚仗，温柔乖顺，眸底也没有昨日的冷漠。
  江行衍只觉刺眼得厉害，心口憋闷，一时愠怒横生。
  他上前，原想说句什么提醒两人的身份，可真靠近陆晚姜后，他又还是狠狠压下了那抹少有的酸涩。
  薛维舟也在瞧见他后敛了神色。
  他垂眸喊了声王爷，可双眼却因着来人的靠近一点点暗了下来。
  “王爷这个时辰，怕是要进宫了。”
  “嗯，姜儿醒得太早，本王来瞧瞧。”
  江行衍没去看他，只不动声色地握住陆晚姜的手，低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手终于不再是昨日那般冰凉，只是上头的茧子好像比曾经明显了不少，江行衍轻轻碰了碰，懊恼自己早些时候，竟没有发现她的那些秘密。
  “我让人替你新添置了冬衣，晚些时候会送来，王府里也添了你喜欢的厨子，用膳时多吃一些。”
  陆晚姜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她目光落到他的手背，停在他暴起青筋的指骨上。
  在生气吗？
  生气她和薛维舟的相处？
  可他好像忘了，这些都是曾经他自己想要瞧见的画面。
  陆晚姜垂眸掩住眸底讥讽，嘴角随意扯了扯，连应付都懒得去做。
  江行衍离开后，陆晚姜耳畔又响起了薛维舟的声音，像是刻意要拉回她的思绪。
  “晚姜姑娘莫要担心，即便不相信我的医术，也要相信我师父。”
  他的声音比适才江行衍在时轻快了不少，透着低低的安抚，“这是我回城时替陆小公子挑的小东西，还没来得及送出去，不过我记得，晚姜姑娘好像也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陆晚姜侧头看过去。
  待瞧见他手里的两串面人确实是她喜欢的模样，她心底忽而生出复杂。
  江行衍当初想将她送出或许是为了断干净，可薛维舟郎朗君子，名声在外，为何会愿意应下？
  “薛大夫，你我之前，是不是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