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薛大夫高估我了

  陆晚姜其实早就想问。
  当初薛维舟说他见过她的木雕，觉得随性有趣，可后来她突然想起，自陆家出事以来，这一年多的时日她从未再碰过。
  曾经的那些东西，大多都还在陆家以前的宅子，根本没来得及带出来，甚至还不知在不在。
  可薛维舟却好似很清楚，像是亲眼瞧过。
  还有今日，他竟还知道她喜欢的面人，一点也不像随手买来的东西。
  陆晚姜看着他，唇瓣动了动，到底还是抬起了手。
  “薛大夫以前见过我吗？”
  薛维舟笑意停在唇角，低头看了眼手上的面人，默了片刻后才点头。
  “有过一面之缘。”
  其实不止一面，只是他从在别院瞧见她的第一眼起，就知晓她将自己忘了个干净，他虽有遗憾，却也知那本就是极其寻常的相交，不识得才是应该。
  “晚姜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在下同不少人都有过一面之缘。”
  瞧出她有些愧疚，蹙眉回想着曾经，薛维舟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不过是曾经集市上，瞧见过姑娘同人打架的模样。”
  陆晚姜一下就怔住，脸上有些说不清的复杂。
  她其实不记得自己在街上同人打过架，却也觉这是她以前能做出来的事。
  她抿唇有些尴尬，随后又扯了扯嘴角，抬手比划起来。
  “我确实记不太起来了。”
  知晓薛维舟不是全能瞧得明白，她的动作比平常慢了一些，“薛大夫竟到如今才同我说，想来当时瞧见的，是我不太能说出口的样子。”
  “没有说不出口，那时候的姑娘不输如今半分，甚至......”
  声音落下，薛维舟停了停。
  他想说那时候的陆晚姜同现在不一样，张扬明媚，连皱眉都透着灵气，可他更知，这话他眼下说不得。
  不能传去王爷的耳中，也不能让面前的姑娘觉得他轻浮，生出不喜和防备。
  “当初未提，不过是不想姑娘有负担，何况是不是见过，都不耽搁在下同姑娘相交，替陆小公子看诊。”
  听他如此真诚，陆晚姜唇角又抿紧了一些。
  生出的感激夹杂着些许复杂，让她忽然就想避开他的目光。
  “我和我弟弟，劳烦薛大夫了。”
  她看回床上还未醒来的人，蜷缩着的指尖动了动，在心里深吸了口气。
  “陆家如今虽不太起眼，但薛大夫对我和弟弟的恩，陆家一定铭记于心，往后若有能帮得上的地方，薛大夫也一定要开口。”
  拉出陆家，便是和他撇清关系的意思了。
  薛维舟听得出来，他眸色黯了几分，笑中也带了些苦涩。
  可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心，虽算不得一眼定情，但他确实一直记得她的样子，也诧异她出现在了王爷别院。
  只是后来见她笑得温婉，乖巧停在王爷身侧，眼睛里皆是感激和欢喜，他便也咽下了想说的话。
  虽然偶尔，他也会有一瞬的恍惚，想着为何他先遇见的人，最后同旁人站在了一处。
  没有再追问，薛维舟压下心绪笑了笑，低头收拾起了药箱。
  “好，兴许往后，确实有要劳烦晚姜姑娘的地方。”
  知晓他现在瞧不见，陆晚姜没有回应，只是在他快要行出屋子时，她起身送了两步。
  “我许是帮不了薛大夫什么，但陆家还有其他人，若有事，薛大夫尽管开口。”
  “那如果，只有姑娘能帮呢？”
  薛维舟刻意停下。
  陆晚姜这一次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她抬眸，余光映出院中亮起来的光影，唇角噙着浅淡笑意。
  “那应当是薛大夫高估我了，如果哪天薛大夫真这么想，怕是会失望。”
  两人之间默了一瞬，半晌，薛维舟才侧身看回院中。
  像是没问过那些话，也没瞧见陆晚姜适才的比划，语气平静。
  “晚姜姑娘还是先回去休息吧，陆小公子昨日受了惊吓，又见血受了刺激，引发了病症，眼下不知何时会醒，姑娘在这，只会累着自己。”
  “还不知何时会醒吗？”
  “是，但姑娘莫急，陆小公子睡着，对他亦有好处，等晚些时候，在下会再来替他诊脉，姑娘不如先顾好自己的身子，若姑娘倒下，陆小公子醒来只会更害怕。”
  听到不是坏事，面前姑娘脸上的焦急才散去，薛维舟又多瞧了她一眼，这才踏进院子，同她告辞。
  陆晚姜瞧着他的背影，一直到他彻底消失。
  “薛大夫真是个好人，对姑娘也好。”
  南柚拿出斗篷披到她身上，目光也随之落到了空荡的远处。
  “奴婢昨日还怕请不到他，谁知他听闻姑娘和陆小公子受了伤，比奴婢还急。”
  陆晚姜没有回应，薛维舟确实好，只是有些好她还不起。
  往后她一定会离开此处，最迟到江行衍大婚。
  届时无论是柳家还是宫中赐婚，王妃的母族一定会将王府后院清理干净。
  在那之前他让她走最好，若还是不放，她便借未来北川王妃的手，彻底同他断个干净。
  所以对薛维舟，她不可能生出来往，更不可能真依着江行衍的心思，去当他的人。
  她只会远离他们，远离上京城。
  思及此处，陆晚姜眸色深了些许。
  剩下的日子，她只盼着弟弟的身子能好起来，也盼着母亲收到她的消息后，能按着她问来的毒物，快些让人去查那药粉的出处。
  只要能查出些许和柳家有关的线索，哪怕只是一点，她和江行衍也能两清。
  陆晚姜低头，想到江行衍曾要将她送人，她冷下来的心还是抽疼了一瞬。
  “姑娘。”
  许是见她出了神，南柚上前，又小声开口：“姑娘身子都还未好，还是先回屋休息吧，不然等陆小公子醒来，姑娘还要强撑着照顾，身子扛不住。”
  陆晚姜收了思绪，回头看了一眼在睡梦中安静下来的弟弟，到底是点了头。
  “昨日你也受了伤，今儿你也下去休息，有玉嬷嬷陪我便好。”
  -
  江行衍回府时，已经临近傍晚。
  贺晏安跟在他身后，瞧出了他脸上的不耐，也难得的见到了他回府的急切。
  正想调侃一二，却见不远处的小道上，一道身影往前走得缓慢。
  江行衍像是一下就忘了贺晏安，他上前，高大的身子极快便去到了她身侧。
  “今日落雪，怎么没在屋里休息？”
  听见忽来的询问，陆晚姜吓了一跳。
  没了防备，她下意识拍了拍胸口，抬眸瞪了过去，眼中嗔怒未散，莫名有种勾人的蛊惑。
  “吓到了？”
  “有一些。”
  半晌，陆晚姜缓下来，神色一点点趋于平静。
  见她又生疏离，退出恰到好处的距离，江行衍眸中闪过黯然，想去牵她，却又在想起她的冷漠后停了下来，唯指尖轻动。
  “我送你回院，身子未好前，莫要走得太远。”
  “今日，我母亲来了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