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不会让她离开

  陆晚姜并不知晓她母亲来了王府。
  她昏昏沉沉，知晓今日大抵是逃不出这座府邸，她压下绝望，听着南柚说着家中一切安好的消息，疲乏地闭上了眼。
  整个院子安安静静，连风声都好似因着里头昏睡的人小了下来。
  玉嬷嬷轻手轻脚替她盖好被褥，转身便是皱眉叹气。
  之前突然被叫回王府，她还有些不知缘由，但眼下一瞧哪还不明白，这是王爷生了悔意，不想让姑娘走。
  可这后悔多少是有些晚，姑娘最后的一点心软，怕是已经消失在上回被推开的那一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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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厅里，江行衍负手而立。
  廊下灯火落在他身上，明明亮着，却照得他整个人越发冷沁。
  陆夫人站在厅里，怎么都不肯退让。
  “陆家没想高攀王府，姜儿也自知比不上王爷心中那位，只是王爷不愿娶姜儿，不代表旁人娶不了，便是寻不到合适之人，姜儿这一生，也不是非要嫁人不可，还请王爷高抬贵手，既是没有动心，便放我姜儿离开，还她自由吧。”
  这话落进江行衍心底，多少是掀起了些风浪，让他握住茶盏的手一紧。
  以前他未曾细想，只觉替她安置并不算多大的事，甚至如今民风开放，她识得新人也不过是寻常。
  可如今放手和嫁人几度在他耳畔出现，他才深觉，这不是他能容忍的事。
  陆晚姜只能在他身侧。
  “陆夫人请回吧，今日姜儿不会同夫人回陆家。”
  江行衍忽然没了耐性，不想再听陆夫人的话。
  “当初陆晚姜留下是自愿，本王也按着承诺护下了陆家，如今本王要留她，娶虽然不行，但也不会让她无名无分跟在本王身侧。”
  “不能娶，那便是为妾，王爷可曾问过姜儿的意思？若姜儿不愿意，王爷这便是逼迫！”
  “本王会上心待她。”
  江行衍道：“陆夫人在替自己女儿出头之时，不妨多想想家中其他人，大公子的仕途，小公子的病，还有陆老爷眼下的处境，这些于陆家而言都不会是轻松的事。”
  听他说得这般清楚，陆夫人脸色一白，身子摇摇欲坠。
  她自然知晓这是面前的人在提醒他。
  他愿意为了姜儿出手相助，就和曾经一样，同样的，姜儿也需得和曾经一样，留在他身侧。
  可她眼睁睁地看着女儿搭上名声替陆家撑了一年，如今女儿有了悔意，不再对眼前这位动心，她这个做母亲又如何能再让她委屈自己。
  “陆家若过不去这个坎，只能算是陆家的命数，怨不得旁人，如今我陆家愿搭上所有来换姜儿自由，还请王爷看在曾经——”
  “陆夫人，她在本王身侧，才会有自由。”
  一句“还请王爷看在曾经江夫人的份上”没来得及说出口，面前的人便打断了她的话。
  “陆家或许可以放下，但陆小公子的病，陆夫人可还在意？”
  陆夫人一怔，一时竟有些站不稳。
  江夫人三个字停在喉间，她没想提当年女儿同那位夫人相识的事，毕竟不过几面之缘，说起来反倒让人觉得存了心思，想要攀附。
  可江行衍的意思让她心惊。
  她接不回女儿，便想试着提一提，兴许，他会看在曾经的缘分上，高抬贵手。
  但眼前这位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若陆夫人眼下执意要争，耽搁的是姜儿养身子。”
  停了停，江行衍到底还是收了几分冷意。
  “若她明日精神好一些，本王会让人去将陆二姑娘和陆小公子接来，在王府陪她小住些时日，当然，陆夫人若想明白了，也可以来陪陪她，但其他的，还是莫要再提的好。”
  话中虽少了些适才的凌厉，但依旧带着难以忽视的警告。
  陆夫人心中生出诧异，她皱眉，一时竟有些看不明白眼前人真正的心思。
  说他有情，他冷静至极，绝不多给一分承诺。
  可说他无情，他竟会让陆家进王府小住，只为让她女儿高兴。
  “天晚了，陆夫人若真舍得姜儿被闹醒来难受，那本王便陪着陆夫人多坐一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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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行送走陆夫人，江行衍脸色并不好看。
  他知晓此事不会那么容易平静，陆家既是来要人，便不会只要这一次。
  可陆晚姜，他一定要留下。
  他不会让她离开，也不想让她离开。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外头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寒风重新卷着飞雪吹来，他才起身。
  “主子，地牢里的人咬死不开口，那背后之人怕不是简单身份。”
  州四从外头进来，肩上还有未化的雪。
  江行衍眸中顿时闪过阴鸷，眉间一点杀意。
  “留半口气，继续用刑。”
  “是。”
  州四点头，随后又道：
  “还有给陆姑娘下毒一事，同那丫鬟有过来往之人都被扣下，其中有名护卫在别院多年，踏实憨厚的性子，但属下的人去查，发现他在半月前将家中两个弟弟送离了上京城。”
  江行衍望向院中暗色，半晌未说话。
  许久，他薄唇轻动，语气冷沉。
  “让人看好了，明日，本王亲自审。”
  今夜他没打算离开王府。
  白日里陆晚姜在马背上放手的模样让他心慌，亦是那一刻，他瞧见了她骨子里的决绝，不同于这一年里的任何一日。
  他惊愕，情绪莫名，便也没打算撇下她去别处。
  “她可用了晚膳？”
  踏出前厅之际，江行衍余光映出廊下灯影，摇摇曳曳，孤绝冷清。
  他忽然有些想知道，上回陆晚姜在王府等他时，那一整夜瞧见的，是不是这样寒凉寂静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