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王爷，姑娘原本可以说话了

  行至院中，江行衍瞧见了换衣回来的柳言心。
  她旁侧是柳瑨商，身后是一直跟着她的婢女。
  “王爷。”
  江行衍余光扫过那婢女的脸，步子忽然停下。
  “你要走了吗？你不是答应我——”
  “适才是谁拦的人？”
  听闻此话，柳言心忽然脸色一变。
  正想随意说几句带过，便见前头王府的侍卫抓来了门房的人。
  很快，门房小厮连同柳府侍卫便跪到了地上。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适才是连春姑娘说来人晦气，让我等将人赶出去，还说莫要让那些个没身份的人扰了王爷......”
  连春原本站在柳言心身后，还在想着今日压了那南柚的痛快。
  可听闻此话，她脸色唰一下变白，双腿登时便软了下去，瘫倒在地。
  她边磕头边看向前头的姑娘，试图压下自己心底的慌乱。
  她不会有事。
  王爷最是心疼她们姑娘，只要姑娘替她说几句，王爷便一定会饶了她。
  之前几次也是这样，她再如何挑衅那陆晚姜，王爷也从未有过为难。
  连春的心绪稍稍平了平。
  可下一瞬，在外极少动怒的男人亲自上前，在众人都未反应过来之际，俯身，狠狠掐住了她的脖颈。
  本还瘫在地上的人被一点点提了起来，双脚离地，满眼惊恐。
  “江，江行衍，你做什么要杀我的丫鬟？”
  柳言心声音都变了，她颤抖着不知所措，抬眼去瞧旁侧的兄长，却见他脸色也沉得厉害。
  “江行衍，连春是我的贴身丫鬟，我身边不能没有她伺候，你放过她吧，求你了——”
  “我放过你的丫鬟，谁来放过我的人？”
  连春被掐得眼珠子都凸了出来，可江行衍手上的力道却并未松下半分。
  他冷如冰霜的目光落在面前人身上，仿若在瞧一个死人。
  柳言心吓得尖叫起来。
  第一次亲眼瞧见江行衍杀人，杀的还是她的丫鬟，她整个人都开始发颤。
  “江，江行衍，你别杀她，她只是，只是替我不平......”
  “不平？”
  江行衍忽然就笑了笑，嘴角勾出凉薄，“本王待你，待你们柳家，可有过半分搪塞？”
  柳言心忽然就噤了声。
  她不敢再说话，只不停地哭。
  很快，连春翻着白眼，眸色涣散，只剩一口气。
  见她如此，江行衍抬手便将她甩了出去。
  “刁奴如此傲慢，死了反倒松快，带下去，拔了她的舌头。”
  柳言心差一点便要晕过去。
  她哭得厉害，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拉他，却见他拿出帕子擦了擦手，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柳府。
  耳畔是连春意哭喊求饶的声音，但很快，那声音停下，她被人拖了下去。
  “大，大哥......”
  “这下知道怕了？我让你莫要这时候动手你不听！柳言心，若是王府要和柳家断，我看你还能过上什么好日子！”
  柳瑨商怒急，偏如今又发作不得，只一张脸沉的要滴出水来。
  “我，我没想到他真会替那贱人出头......”
  柳言心啜泣着，可她越是哭，便越记恨上了陆晚姜。
  一个连话都说不出来的爬床货，总有一日，她会让她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
  “我眼下真没想要她的命，我只是——”
  “闭嘴！”
  柳瑨商瞪向她，“此事你给我烂在肚子里！最好想法子直接弄死连春，让她也闭嘴！”
  “可她已经......”
  “拔了舌头手还在！”
  “那江行衍会不会查到我头上？”
  “要查也只会查到真动手那人身上，你只要咬死不承认你有过心思，再低头做小，在他身边老实一段时日，他自然会心软。”
  柳瑨商压低了声音道：“此事既是有人在背后出手，那人便一定会同我柳府联络，先看看他到底要什么，借你的手设计陆晚姜，又有何目的。”
  听着兄长的话，柳言心停下眼泪攥紧了帕子。
  是，她不能慌，本就不是她动的手，她不能自乱阵脚。
  何况她就算动了陆晚姜又如何，就凭她是柳言心，江行衍就不可能会真同她生气，也不可能会真抛下她，去护着旁人。
  -
  柳府外，南柚终于瞧见了王爷。
  她猛地一下便跪到了地上，额头磕得砰砰作响。
  “求王爷救救姑娘，姑娘没想耽搁王爷陪柳姑娘，也没想借机同柳姑娘争，是奴婢，是奴婢没法子，才求到王爷这，求王爷救救姑娘......”
  州四上前将人扶起，告诉她已经派了人去寻。
  江行衍听着南柚惶恐的请罪，一颗心像是被人猛地揪住，倏尔闪过刺痛。
  何时陆晚姜出了事寻到他跟前，还要如此小心翼翼。
  “她这几日在陆家，可有好生上药？”
  听眼前的人问起，南柚怔住，鼻子一酸，忽然就哭了起来。
  “奴婢是昨日才去到的姑娘身侧，听陆夫人说，姑娘撑着一股劲回到家中，松懈后睡了整整三日，滴米未进。”
  江行衍翻身上马，攥紧的缰绳将他手心勒出一道红痕，逐渐泛起了紫。
  他未语，只死死压着心底的汹涌，转身。
  离开之际，南柚忽然又叫住了他。
  第一次，大着胆子做了决定。
  “王爷，姑娘原本，已经可以说话了。”
  马背上的男人忽然怔住，后背似有僵硬，他侧头，眉骨鼻梁皆是锋锐。
  没等到他开口，南柚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姑娘原本已经可以念王爷的名，一句话费些力，也能多说几个字，柳家人没有出现之前，姑娘其实每日都在练，她把王爷曾经的玩笑当了真，总想着要说给王爷听。”
  “可是那夜后，姑娘便再没有在奴婢跟前说过话。”
  南柚的话让江行衍陷入了一片死寂。
  他如寒松般的后背紧绷着，用力攥着缰绳的手背暴起青筋。
  他忽然又想起了陆晚姜的羸弱。
  在他和她之间没有旁人的时候，她瘦弱的身子会整夜安静地落在他怀里。
  他曾经因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沉溺，可此刻，他只是想一想，心口便是让人窒息的沉闷。
  好似有什么在失控。
  马蹄动了动，江行衍眉间透出孤绝，目光落向长街的尽头。
  下一瞬，大马高抬前蹄，似有急切，直直朝着前头飞奔而去。
  -
  临近城门处，陆盈雪坐在孟今睿的马车里，红着眼盯着前头的几辆马车。
  “陆二姑娘，这样寻下去不是办法，我已经让人去给我二哥送了信，你先回家，等有了消息，我让人告诉你。”
  “我不回去，我姐姐一定在前头！”
  陆盈雪不可能认错，即便只是简单的一瞥，她也认得出那是她姐姐。
  何况她还在路上瞧见了姐姐的耳珰和一路铜板碎银，一定是姐姐故意落下。
  “多谢孟三公子带我寻了这么久。”
  陆盈雪压着哽咽，却也还记得要好生同面前的人道谢。
  “我在前头下马车，孟三公子不必管我，今日之事，待我姐姐回来，我再同姐姐一并去孟家道谢。”
  孟今睿嘴角绷着没说话，眉梢的一点风流此刻也只剩冷肃，眸中似有思量。
  “就前面那间马车行，孟三公子放我下去就好。”
  “坐好一些。”
  “孟三公子？”
  孟今睿看着面前小丫头红得像兔子一样的眼，想起家中一个妹妹都没有，到底是生了几分心软。
  “若把你半路丢下，我母亲往后知晓，怕是不会让我进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