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看懂了她的意思

  马车还是出了城。
  陆晚姜看着外头树影堆叠，白茫茫一片，她忽然便停了手，在一个岔路口丢掉了手中的小簪。
  许是见她一路不哭不闹，亦或是已经行到快要到下马车的地方，那人竟主动解开了她脚上的绳索。
  “老实一点，你不找事，我会给你个痛快。”
  陆晚姜垂眸点头，动了动脚踝，又扫了一眼腰间装着的匕首。
  好像没什么胜算，可总归也要试一试。
  正抬眸瞧着外头的路，不远处好似响起了马车的动静，还有跟在后头的马蹄声。
  陆晚姜一颗心提了起来。
  很快那声响追了上来，马车被逼停到一侧。
  里头的男子神色一凛，顿时透出凶狠。
  他起身掀开车帘同人低语，而后外头的车夫放出暗号，从木板下抽出一把长刀。
  陆晚姜趁机瞧向外头，盘算着能不能趁乱一搏，没曾想竟在跟上来的马车里瞧见了她的妹妹。
  见她似要跑下来，陆晚姜目光凌厉，拼命摇头，止住了她的动作。
  妹妹旁侧有男子身影，而追上来的小厮不过五六人，根本不是这人和车夫的对手。
  见那蒙面男子正同人打斗，陆晚姜握紧匕首掀开车帘，想要趁机奔向妹妹那处，可很快她就被那人瞧见，抓住发髻拖了回去。
  身子被狠狠甩到地上，疼痛猛然袭来，她眼前一黑。
  “姐姐！”
  不远处的陆盈雪瞧见，挣脱开旁人的阻拦，发了疯一样跑来。
  陆晚姜咬牙逼着自己清醒，想要阻止她，可咿呀声腐朽又嘶哑，像是野鬼的低吼，很快便又消散在风里。
  她双目泛红，恨自己是哑巴，不能呵一句让她离开。
  “原也是陆家人。”
  那人听见动静冷笑，刚好一脚踩上同他打斗的小厮，鲜血飞溅四处。
  他甚至都没有怎么动，便又一脚踢向了奔来的陆盈雪。
  小小的身子登时便飞了出去，陆晚姜只觉喉间腥甜，连五脏六腑都跟着疼了起来。
  “那便一起抓了，交上去处置。”
  “是！”
  不知从何处来了黑衣人，听见吩咐，直逼那头的陆盈雪而去。
  陆晚姜脑子里只剩下妹妹飞出去的身影，她咬破舌尖攒出一股劲，在黑衣人再一次朝着妹妹逼近时，握紧匕首朝着前头的男子狠狠扎了下去。
  匕首只划破了他后背皮肉，可引出的动静却让黑衣人一时分了神。
  这一停，孟今睿趁机将陆盈雪拉了起来。
  “姐姐！”
  陆晚姜很快就被那人掐住了脖颈，眼中闪过痛苦。
  孟今睿一时竟不知该不该先带着陆盈雪离开，可抬眸对上陆晚姜决绝的眼，他心中一震，竟好似看懂了她的意思。
  她在让他走，带着她妹妹走。
  眼中闪过一抹愧疚，但很快，孟今睿便生了清醒。
  他们不是这几人的对手，只能先撤，等着他二哥的人追来。
  陆盈雪眼睁睁看着她的姐姐被重新扣住，她挣扎着要扑过去，却被人死死攥住了手腕。
  “你放开我，我的姐姐还在那，我姐姐还在那人手上！”
  “陆盈雪，你去了不过是送死！”
  “可那是我姐姐！没人救她她会死的！”
  见挣脱不开，陆盈雪哭得愈加厉害，“是我不该连累孟三公子，是我不好，求公子放开我，我要和我姐姐在一起——”
  孟今睿咬牙侧头，不顾她的挣扎，将她强行抱上了马。
  “你姐姐不一定有事，但你留下，你们二人定是难有活路！”
  孟今睿随之握紧缰绳，看向前头还在打斗的人。
  “撤！”
  大马很快便冲了出去，蒙面男子眸中阴狠更甚。
  但下一瞬他便看回眼前的陆晚姜，想起适才挨下的那一刀。
  “找死！”
  他恶狠狠地盯着她，似要掐断她的脖子，让她当场丧命。
  陆晚姜被掐得脸颊青紫，可余光里映出妹妹被带走的身影，她忽然松了口气。
  手上衣袖上落着此人飞溅出来的血迹，陆晚姜不想一个人死，她冲着他笑了笑，又猛地抬手朝着他胸口扎了过去。
  这一年的乖顺好像全部化成了戾气，在此刻喷薄而出。
  耳畔是幼时母亲叹她顽劣的声音，虽训着她，但语气里却又带着些纵容，未有拘束。
  画面一转，江夫人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她笑着说她像她，还带她骑马，让她以后唤她云姨。
  后来陆家出事，她中了毒，身子孱弱，又进了江行衍的别院。
  所有人都赞她乖顺，连江行衍也如此，每夜亲近过后，总是哑着嗓音让她乖一些，再乖一些。
  她也开始迷茫，分不清曾经顽劣的她是不是真的存在。
  匕首扎进了眼前人的胸口，但还没来得及用力，陆晚姜就被他一掌击飞。
  男子受了伤，自然只剩愤怒。
  他抽出身侧之人的长剑，朝着陆晚姜逼近。
  “倒是小看了你！”
  “不是要带我去见你上头的人吗？”
  陆晚姜用口型示意，唇角溢出淡淡血迹。
  剑尖忽然停下，不甘地发出嗡鸣声。
  但很快那人便又重新握紧了手中长剑，“半条命也能见人，敢伤老子，老子先扒了你脸上这张皮，让你后悔活了这一趟！”
  银光一闪，长剑猛然劈下，陆晚姜极快往旁侧一滚，脸上透出痛苦的神色。
  见她竟然能躲开，男子恼怒，动作未停，继续逼近，出手愈加狠戾。
  千钧一发之际，一队马蹄声急促响起，直奔此处而来。
  陆晚姜没敢想来人是为了救她，但她却也因此生出了一股希冀。
  她拼命爬起，想要跑去路中拦下大马。
  左右是死，比起死在这人手里，她宁愿死在奔来的马蹄之下。
  可她没想到，一行人竟真停到了她跟前，将那处的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男子不像上京城的人，但陆晚姜瞧清他后，却莫名松了口气。
  适才在马车里，她的视线同此人交错而过。
  他眉间有少年意气。
  彼时他该是刚进城，若不是为了相救，他不会掉头出现在此处。
  “这位公子有些面生。”
  被围住的蒙面男子语气生冷，眸光锐利，透着浓浓的警告，“若是初来上京城，我劝公子莫要随意插手旁人的事，以免连累自己。”
  “我确实不是上京城的人，但我这人，偏爱多管闲事。”
  男子毫不退让的声音落下。
  陆晚姜趁着这个当口猛地跑出那人的禁锢，朝着马背上的男子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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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淮萧其实有些惊讶这姑娘眼中突来的信任。
  可转眼瞧清她身上飞溅的血迹和面前男子身上的伤口，一时竟有些怔愣。
  上京城的姑娘，瞧着这般羸弱，背地里竟还有如此彪悍狠辣的一面。
  便是去他们云州，怕也是个不得了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