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听到她的消息

  此时的陆晚姜被人抓进了马车里，捆了手脚，却没有堵住嘴。
  旁侧坐着一个蒙面男子，像是侍卫，却又有着比寻常侍卫更冷冽的气息，不是善类。
  察觉到她睁眼，男子低头，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
  陆晚姜没有装睡，而是对上了他的目光。
  “胆子倒是不小，就是可惜，命不好。”
  马车外偶有动静传来，陆晚姜仔细听了片刻，确定马车还未出城。
  她思绪极快地转了一圈。
  这人好像没想让她活命，可瞧着又不像有何深仇大恨，甚至也并不急着要她死。
  所以她眼下，不是毫无生机。
  想罢，她被捆住的手动了动，费力转了些身子，让那人瞧见她的动静。
  “想要我松绑？”
  陆晚姜点头，见他正要拒绝，她忽然朝着他极其真诚地笑了笑。
  男子一怔，不知道她是不是傻了。
  他不动，陆晚姜也不急，只是用嘴型慢慢比划着。
  “我都要死了，不绑也没什么吧。”
  见她只有最开始的那一瞬恐慌，后头全是平静，男子此刻竟也生了些兴趣。
  她明明是怕死的，眼下却又好像认了命。
  可认命，她却还能笑得这般纯粹。
  “你确实要死了。”
  男子没多少犹豫，伸手替她解开了手上的绳子，只留了脚上的捆绑。
  陆晚姜得了轻松，索性靠坐着马车一侧，试探着，掀开了一点点车帘。
  “想求救？”
  那人嗤笑，“可你是个哑巴，就算我让这马车在城里转一圈，甚至停去你家门口，也不会有人来救你，所以下辈子投胎，记得选个能说话的身份。”
  哑巴二字，总归是让陆晚姜心里有些难受。
  她明明，快要不是哑巴了。
  一瞬刺痛，可她只是垂眸缓了缓，而后又压下那股绝望，透过缝隙一角瞧向了外头。
  好像还并未走远。
  马车像是在带她转圈，像是要甩掉什么人。
  陆晚姜抬手揉了揉眼睛，落下时，顺着发髻在耳边停了停。
  紧接着她侧头看向前头的男子，解下腰间荷包，嘴巴又动了动。
  “为什么要杀我？我拿银子换的话，可以放我一条生路吗？”
  说了三遍那人才完全看懂。
  正逢马车差点撞上从拐角出来的摊贩，急停了一瞬。
  陆晚姜下意识用手扶住车窗一侧。
  趁那人未反应过来之前，她将耳珰和碎银通通丢了出去，而后一支金色芙蓉小簪顺势从她指尖伸出，她捏紧，一点点在马车外划动着。
  很快，停下的马车又动了起来。
  男子对上她的目光，只当她是囊中之物，必死无疑。
  “银子？你们陆家能有多少银子，你老实一点，待会送你上路，我出手快一些，不让你难受。”
  “既然陆家这么不起眼，那，为何还要杀我？”
  陆晚姜仍旧平静，好像等下要死的并不是她。
  可只有她知道，她此刻心里慌乱到了极致，也寒凉到了极致。
  来人知道她是陆家，不为财也不为色，只想要她死。
  所以这一次是谁？
  柳言心？还是其他人？
  “不必套话，待会出了城，你自会瞧见要你命之人，要怪也只能怪你跟错了人，得了不该得的庇佑。”
  外头多了些声音，像是临近城门，比适才嘈杂。
  而亦是这一刻，陆晚姜好像听见了妹妹在喊，她浑身僵硬，似不敢相信。
  男子在吩咐前头车夫，她强行稳住神色，从车帘一角看出去。
  没有陆家的马车，可她确实听见了妹妹的声音，在焦急地喊她的名字。
  而此刻不远处的另一辆刚进城的马车里，一名年轻男子正好瞧见了陆晚姜压着慌乱的那一瞥。
  他瞧着她往外小心丢着铜板碎银。
  像是想引人注意，而后在丢完后留了一支小簪，一点点在马车外划出刮痕。
  他微微拧眉，提了提手中长剑。
  “父亲，那马车里像是有人在求救。”
  旁边一个中年男子睁开眼，儒雅中透着些许威严。
  他眯了眯眸子看出去。
  “这里是上京城，莫要冲动，且眼下还要进宫，若是耽搁，陛下跟前交不了差。”
  “可父亲，我不可能瞧错，她怕是想靠银子来引旁人注意，且适才那一停，她神色瞧着并不太好。”
  男子一身墨绿长袍，剑眉星目气宇轩昂。
  神色几分爽朗，眸中是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有着上京城公子少有的江湖气。
  见眼前的人不太赞同，他沉吟良久，终是又握紧了长剑。
  “父亲，我跟上去瞧瞧，若是误会我不会耽搁，万一被绊住，我直接去王府，跟着北川王一起进宫。”
  知晓劝不住眼前的人，中年男子并未再拦。
  “带一队人过去，瞧清楚了再出手，莫要惹事。”
  “儿子明白！”
  -
  柳府里，祭拜过柳夫人的江行衍坐在前厅。
  许是想起了往事，气息有些低沉。
  柳府管家在旁替他倒茶，赔笑着，只恐哪里怠慢。
  “王爷这几日为着我们夫人的事操心了，若是夫人在天有灵，一定会——”
  话音未落，州四便匆匆赶来。
  州元正想让他莫要失礼，却见他眉间急色不加遮掩，心里一沉，拦他的动作便停了下来。
  “主子不好了，陆姑娘不见了。”
  江行衍手中茶盏未放，听闻此话，他指尖一顿，可随后却不过眉间轻动，并未有太多反应。
  “她在别院，还能去何处？”
  州四一愣，竟是才知眼前的主子还不知晓陆姑娘离开的消息。
  “主子，陆姑娘早在几日前便离开了别院，就在您回城那日。”
  察觉到一股压迫落下，州四跪地，“陆姑娘迷晕了南柚，用小厮的身份顺走了令牌，从旁门离开的别院，她约莫是知晓您那日不会回来，所以......”
  知晓他那日不会回来，便是明白他的在意不在她身上，所以她替她自己做了主，离开了他身侧。
  男人脸上瞧不出喜怒，但茶杯却在他手中一点点碎裂。
  她走了整整四日，他竟然到今日才知道。
  “南柚求了卖身契跟了过去，只是今日，陆姑娘陪着妹妹出去，却无端消失在铺子里，眼下四处寻不到人，南柚不得已求来了柳府，可......后来她想去王府求一求，正好碰到属下来寻王爷。”
  “何时的事？”
  江行衍压着声音，脸色却已经冷如寒霜。
  “回王爷，属下是刚刚才瞧见的南柚，她被人赶了出去，但她来此，约莫是一刻钟前的事。”
  男人向来镇定的面色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他起身，茶盏在桌上彻底裂开，目光阴鸷到了极致。
  “压下消息，派人去找。”
  江行衍冷沉的声音里压着一丝轻颤。
  停了停，他大步行出前厅。
  他要亲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