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将他留给柳言心

  陆晚姜谁也没瞧，只垂眸看着地面。
  丝竹之声再次响起，掩住了所有人的心思。
  柳言心自然察觉到了面前男人抬眸扫去的目光，她暗暗咬牙，起身遮了遮，回到了她的位置。
  被这一打断，江行衍便收回了视线。
  “王爷的人，确实不错。”
  柳瑨商似笑非笑地抬眸，举起酒盏，压下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艳。
  “难得见王爷身侧有佳人陪伴，原来以往不是王爷心冷，是没遇着上心的。”
  江行衍重新拿起酒杯，随意勾了勾唇。
  “听闻早些日子柳大少爷为博美人一笑一掷千金，想必就是这位了。”
  “不忍见美人蹙眉，自是想带着身侧。”
  柳瑨商也并未遮掩，伸手搂住了旁侧歌姬，“比丫鬟貌美，还比丫鬟顺心，这会伺候的确实不一样。”
  柳言心在她大哥的话中看向陆晚姜，朝着她挑衅一笑。
  眸中赤裸裸的轻视和羞辱，将她和那个歌姬放到了同等的位置。
  这便是她让她来的目的。
  可陆晚姜毫无波动，甚至在江行衍让她过去时，也依旧平静到了极致。
  “不高兴了？”
  酒香四溢。
  江行衍看着她停在旁侧，低头替他斟酒，露出一小截白皙脖颈，他忽然又不想让她留在此处。
  “没有。”
  任由他目光落到她身上，陆晚姜摇头，连比划都省了，倒完酒便退到了后头。
  江行衍指尖划过她起身时散开的裙摆，好似在浓郁酒香里闻到了她身上的淡淡清香，还夹杂着一丝草药味。
  没能抓住他想抓住的东西，手中一时好像有些空荡。
  他垂眸，看向适才她停留的位置。
  原本未阻柳家兄妹的话，不过是他也想瞧一瞧，在离了那间屋子之后，他对她还有多少失控。
  但显然今夜饮多了酒，再见到她，竟是生了些燥热。
  柳言心将男人一瞬的失神看在眼里，直到贺晏安踏进前厅，她才终于寻到机会，让人将陆晚姜叫来了旁侧。
  “陆姑娘该是没用膳呢吧。”
  柳言心唇角勾着，好似带着笑意，可眼底却压着嫉恨。
  “我特意让人给你备了一碗汤，连春，你亲自舀给陆姑娘喝，再配些炙烤的肉，让陆姑娘趁热尝尝。”
  小火炉上的锅子不停冒着热气，里头白色的汤汁在翻滚。
  而旁侧另一个小炉上，炙烤的羊肉滋滋作响。
  汤汁滚烫至极，陆晚姜也吃不得羊肉。
  她其实一点也不惊讶，柳言心会当着江行衍的面在宴席上刁难她。
  她想，便是眼前的人直接将汤泼到她脸上，那个男人也只会问柳言心有没有烫到手，而不会管她死不死。
  可她不想白白受这一场，
  只是正准备退下，柳言心却又开了口。
  “不喝的话，我只好去陆家拜访，再同你那弟弟妹妹见上一见。”
  陆晚姜动作一顿，掐住自己的掌心，抬头看她。
  “你要如何？”
  “陆姑娘别急，比划得再多，我也瞧不明白。”
  柳言心拿出帕子点了点唇角，捂着嘴笑了起来。
  不远处的几人在议事，即便是江行衍瞧来，也只能瞧见陆晚姜的背影，和她带笑的一张脸。
  “陆姑娘莫要担心，我不过是怕你未用晚膳，替江行衍心疼你。”
  说罢，连春便上前舀满了一碗汤。
  瓷碗滚烫，连春却朝着她抬了抬下巴。
  “端起来喝吧，陆姑娘。”
  陆晚姜低头看着那白色热气，不知想到了何处，久未言语。
  “不喝吗？不喝的话，陆姑娘怕是要端着那小锅喝了。”
  说话的人脸上皆是傲慢，像是在报那一日她回击的仇。
  陆晚姜本也无惧，可她到底被捏了软肋。
  掌心近乎被掐出了血，僵持之下，那小炉的火越来越旺。
  她其实知道柳言心要什么，也知道她的欺辱不过是因着江行衍只碰了她陆晚姜。
  这场无妄之灾无一个缘由是因她，可承受的却只有她一人。
  “我可以喝，但昨夜王爷未行完的事，柳姑娘今日还想试试吗？”
  陆晚姜用指尖沾了些杯中酒水，不顾阻拦，飞快在桌上将话写出来。
  柳言心想要呵斥的话卡在喉间。
  一时没反应过来，待想明白她话中意思后，脸色几度变化，死死压着自己的心思。
  她自然想。
  江行衍始终同她隔了些距离，尤其这次回来，她根本探不出结亲的意思。
  她怕再拖下去，那件事和她母亲留下的恩情，不足以换来她想要的东西。
  她需得早些定下两人的关系，定下江行衍，不能让任何人和她抢。
  “陆晚姜，你最好没有使计。”
  “不会。”
  柳言心抬眸瞧了眼不远处的男人，见他侧脸在光影下愈加出众，她袖中的手一点点攥紧。
  嫉恨越发强烈。
  她虽口口声声骂着陆晚姜是个上不得台面贱人，可她最恨的，是江行衍身侧的人不是她。
  那些名声放在旁人身上或许重要，可放在她柳言心身上，却没有留住江行衍重要。
  只要江行衍在她身侧，谁又敢说她半句不是。
  “若是诓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诓不了，但柳姑娘也只能试一试。”
  “说说看。”
  “王爷这一年酒后习惯人伺候，柳姑娘亲自送一碗素面过去，王爷会松了防备。”
  陆晚姜清醒又冷静地将这一年她照顾江行衍酒醉的习惯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她才发现心口一阵又一阵的疼。
  回想起来才恍然，其实她也不是一开始就同江行衍这么亲近。
  刚开始的时候，入夜后的男人无人能靠近，便是饮多了酒，她也极难近身。
  后来他开始与她同榻，从最初的各自闭眼到后头他借着酒劲与她亲近，想起来皆是荒唐旖旎之景。
  “你是说，江行衍酒后不识人？”
  柳言心蹙眉，思量着，陆晚姜话中的真假。
  陆晚姜却摇了摇头。
  “不，王爷依旧会留一丝清醒，但他比平日容易安抚，也更容易心软。”
  若江行衍不识人，她自然不会开口。
  她如今虽断了对他的心思，不愿再和他有所牵扯，却也做不出算计他的事。
  即便柳言心是他心上人，即便他们真在一起也不过是水到渠成，即便可能今晚和昨夜一样，那个人本就存了去陪柳言心的打算。
  “素面要如何做？”
  柳言心在她的话里生了心思，虽不愿，却还是不耐问了问。
  此事于她只有好处。
  不管她能不能哄到江行衍，能在他身侧照顾整夜，何尝不是一种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