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也有舍不得算计的人

  江行衍离开后，陆晚姜在他的话里失了神。
  换下的衣裳被她丢在一侧，已经瞧不出本来样貌，扯散的包袱落在床尾，再没了最开始的整洁。
  许久，外头传来了些许响动，徐管家的人停在屋外。
  “陆姑娘，前头在设宴款待柳家大少爷，柳姑娘说要请着您一起过去用膳。”
  陆晚姜没动，不想回应。
  柳言心怎么可能会请她过去用膳，她不可能会放过她，尤其还多了个柳家大少爷。
  玉嬷嬷推门进了屋，瞧见屋里的凌乱，她忍不住皱眉叹了口气，又去里头拿了件厚实些的外衫替陆晚姜披上。
  “姑娘若是不想去，老奴替姑娘去回了柳家人，左右席上有外男，姑娘本也不该去。”
  “嬷嬷，这回怕是不好不去呢。”
  外头的人听见这话，有些为难地开口：“不止柳姑娘，柳大少爷也说，想见见陆姑娘。”
  “那王爷呢？”
  “王爷......王爷并未阻他。”
  未开口拒绝，那便是应了柳家人的意思，陆晚姜不得不去。
  想到适才他即便是失控也依旧冷漠的语气，坐着的人起了身。
  江行衍提醒的是，她不是以陆家大姑娘的身份住在这，她在这，只是一个伺候江行衍的女人，同婢女无异。
  柳言心也好，其他柳家人也罢，他们是江行衍的座上宾，是她永远都不能忤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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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厅里，丝竹之音未停。
  柳家大少爷柳瑨商一直在说话，但江行衍的目光却落在手中酒盏上，心不在焉。
  柳言心察觉到了前头这个男人的不对，瞧见他今日一杯接一杯未停，她眸光微闪，忍不住上前靠近。
  只是刚瞧清他的脸，却被他嘴角上的细小伤痕引去了视线。
  袖中的手倏然攥紧，她眸中闪过嫉恨。
  但很快她又将那愤懑压了下来，端着酒停到他旁侧。
  “江行衍，我让伺候你那陆晚姜过来，你可会生气？”
  上头的人垂眸轻饮，还未说话，一坛酒下了肚的柳瑨商便传出一声嗤笑。
  “言心，那等女子再如何受宠，也不过是个伺候人的玩意儿，来了就来了，也值当你特意去王爷跟前问？”
  男人旁侧陪坐着一个歌姬，听着这话里的讥讽，她垂眸替他斟酒，面无表情。
  “谁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柳言心噘着嘴，好似委屈地道：“陆晚姜今儿毁了我一身衣裙，到现在也没人替我出气。”
  说话间，她打量了一眼面前的人，见他神色并无波动，她索性在他旁边坐下。
  “你——”
  “耳朵既是受了伤，怎么不上药？”
  江行衍放下手中酒盏，终于有了回应，只是语气却有些淡。
  柳言心一愣，忽然有些心虚，一下就忘了要找陆晚姜麻烦一事。
  “就是，就是被什么蛰了一下，不碍事。”
  “王大夫一直在别院，既是被蛰，就早些让他看看。”
  “这么点痕迹，我也没这般娇弱，又不是在脸上......”
  柳言心嘟囔着，有些不敢看他，“下回晓得了。”
  “再碰到这种事便早些用药，不然旁人还以为，本王别院这般衰败。”
  不知为何，柳言心在他平静的话语中生了些忐忑。
  怕他瞧出她的心思，她强行扯出一抹笑，话锋一转。
  “下月初十，你会来柳府吗？”
  下月初十是柳夫人忌日。
  按理说，江家和柳家婚事未定，他那日过去，并不合适。
  可柳言心还是问了出来。
  “我两年未回上京城，也不知母亲会不会怪我，不过若是我母亲瞧见你，想必会因着她和江夫人的关系，不舍得生我的气了吧。”
  听闻此话，柳瑨商也放下酒盏，示意奏曲之人停下。
  只是他并未同江行衍开口，而是不动声色地扫了眼上头的人，随后劝起了前头的妹妹。
  “好了言心，这些年王爷对柳家帮衬良多，家中这些事就莫要再去叨扰王爷。”
  “这怎么会是扰，母亲当初同江夫人那般亲近，若是瞧见王爷去看她，她肯定很高兴。”
  柳言心噘嘴嘟囔，“王爷又不是外人。”
  许久，江行衍的声音落下，一如既往的淡。
  “两年未拜访，是该去瞧瞧柳夫人。”
  “真的？”
  柳言心拉住他的衣袖，适才的不满顿时散了不少，“你应下了要去见我母亲，可不许食言。”
  陆晚姜从一侧小门进来时，正好听见了柳言心雀跃的声音，在说着他要去祭拜她的母亲。
  还说起了两人幼时的事，回忆起当初在江府玩闹的日子。
  陆晚姜低着头行去丫鬟的位置，试图将自己隐在暗处。
  江家显赫，从来都不是她能踏进的地方，柳家虽不及江家，却也因着一条青梅竹马占了上风。
  想来等江行衍去看完柳言心的母亲，两家的婚事便能定下。
  “江行衍，我是不是太放肆了？”
  柳言心的声音又飘来。
  在瞧见陆晚姜之后，她抬眸同不远处的大哥对视了一眼，而后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朝着江行衍凑近了些。
  “我和我们柳家老是要你看顾，你会不会嫌麻烦？”
  虽是在说自责的话，可柳言心的语气里却没有一点忐忑。
  她微微扬着下巴，目光有意无意扫向陆晚姜的位置。
  江行衍未回应，柳瑨商便先一步摇了摇头，笑着开口：“你还知晓自己麻烦。”
  “大哥！”
  “好了，也不知耽误了王爷多少事，还不收敛收敛。”
  柳瑨商又笑了笑，再看向前头的人，他神色却又好似认真了几分。
  “不过柳家这几年确实多亏了王爷在朝中周旋，父亲心思都在战事上，朝堂上的事压根就不知从何入手，若不是王爷照看着，我们柳家如今哪能这般稳当，说起来，是我们柳家亏欠了王爷。”
  “无妨，柳家的事，便是我的事。”
  默了半晌，江行衍终于有了回应。
  他垂眸轻笑，锋利轮廓染上柔和光影，声音因着酒意带了些沙哑，懒散，却又温柔至极。
  陆晚姜安静站在角落，试图用暗遮住她有些失礼的苍白脸色。
  即便她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去羡慕柳言心在江行衍心中的位置，那不重要。
  可此刻她还是会忍不住想起适才他掐住她下巴，让她想明白要不要管陆家时的冷漠神情。
  原来他行事也不是全然的权衡利弊。
  起码对柳家，他可以不计得失，舍不得用半点算计。
  江行衍的回应落下后，柳言心又笑了起来。
  陆晚姜低着头，只想快些撑完这一场回屋。
  只是她刚让自己恢复平静，便有两道目光落了过来，一道是她熟悉的冷淡，而另一道，带着让人不适的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