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不准她躲

  不远处，熟悉的马车停在那，不知待了多久。
  车帘卷起，里头的男人官服未褪。
  锋锐轮廓半隐在光影间，目光好似随意般落在她身上，但却有着比平日更甚的冷冽。
  陆晚姜步子一顿，猛地想起，他曾经最是不喜她同陌生男子靠近。
  每每生气，她总是要吃苦多一些。
  几乎是下意识，陆晚姜想要同旁侧之人拉开些距离。
  但很快江行衍便收回了目光，只余下清冷侧脸，平静淡漠。
  仿若适才那一眼不过只是碰巧，他压根就不在意瞧见的人是谁，也无所谓她同谁在一处。
  陆晚姜手脚冰凉，因适才的慌乱自嘲一笑。
  正准备转身，却见马车缓缓行驶起来，又在她前方不远处停了停。
  “姜儿，那是？”
  听见大哥的询问，陆晚姜一颗心忽然被提起。
  不知男人为何停下，她攥着衣袖，忍着不去往前头看。
  “再挑匹温顺些的马。”
  江行衍并未再瞧向马车外，仿若当她不存在，唯有声音冷冷传出，“白日送去的马性子太烈，会伤着她。”
  这个她是谁，陆晚姜一下便有了答案。
  她唇色有些发白，没有抬头。
  很快，男人的马车又动了起来。
  从停下到离开不过片刻，陆晚姜却好似经历了一场地动山摇。
  许久，她轻轻一笑，又将目光看回了旁侧和她说话的男子身上。
  他不再在意她和谁说笑，正巧，她也不在意他宠谁爱谁，这样刚好。
  -
  重新回到别院，已经临近傍晚。
  要见家人的念头让陆晚姜撑了一日，眼下瞧见备在那处的药，她忽然便泄了气，压着的疲倦也猛地朝上涌来。
  有点憋闷。
  以往待在这间屋子也不算无趣。
  她向来是能哄好自己的性子，就算江行衍不来，她在这处也能寻到自己想做的事。
  只是如今想起那些事和这别院里住着的人，她忽然多了些寄人篱下的不适应。
  想早些离开。
  陆晚姜往里去收拾包袱，刚行几步，余光里又映出了上回那个未绣完的荷包。
  外间的炭火烧得正旺。
  她拿起荷包瞧了瞧，指尖拂过上头藏在湖面垂柳里的小船。
  江行衍字闻舟，她绣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要添一些她的秘密。
  可她从来不说，他便也从来不知道。
  还好他不知道。
  陆晚姜打开一侧窗户，离开时顺手一丢，便将荷包丢进了炭盆里。
  有烟升起，随后便是猛然窜起的火苗，像是连带着将她的心事一并吞噬了个干净。
  玉嬷嬷送糕点进来时她正在收拾东西。
  平日里穿的她一件未留，反倒是一年前她的几件旧衣，被她仔细叠好放在一侧。
  “姑娘，您这是......”
  玉嬷嬷有些慌，放下东西便上来阻止。
  “有些话听听便过了，姑娘何苦放在心上，那位总归要回柳府，往后这处还是只会有姑娘，等再过些日子，姑娘兴许也会被接回城里去呢！”
  “过些日子？是王爷和柳言心大婚后吗？”
  陆晚姜笑了笑，在玉嬷嬷沉默后又比划起来。
  “嬷嬷觉得，那位会让我进府？”
  “如果王爷开口......”
  “王爷是开了口，不过是让我离开。”
  瞧见面前人的诧异，陆晚姜索性停下收拾，去给自己和玉嬷嬷倒了杯茶。
  刚听见他说要和她断那日，她难受到连做梦都在哭。
  可如今她死了心，再说起来也不过只一点不平。
  外头很快便传来了些许动静。
  玉嬷嬷还未回神，便见自家王爷进了屋，手中拿着几张字帖，顺手放到了外间书案上。
  她看了看面前的陆晚姜，动了动嘴皮，却还是沉默地退了下去。
  “怎么去了马行？”
  男人似随意翻着书案上的东西，正待将她写过的字帖放好，余光便映出了炭盆里烧得只剩一个角的墨色荷包。
  是他习惯的配色。
  他握住东西的手一顿，忽然笑了笑，瞧不出喜怒，抬步走向里间。
  陆晚姜未收拾好的包袱放在床上。
  旁侧叠好的裙衫包了一半，放进包袱里的都是她的旧衣，亦是他这一年不曾见她穿过的花色。
  江行衍瞧见，唇角还勾着，眸光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旧衣是该早些扔掉，明日，我让人来替你制新衣。”
  “我不需要新衣，这些是我要带走的东西。”
  屋子里因着她的比划静了下来，半晌，男人才又生出轻笑，黑眸微微眯着，透出暗色。
  “要带给谁，交给丫鬟去送，若是不够，再让人多添几件。”
  “我是说，这些是我离开时要带走的衣裳，是我——”
  “陆晚姜，有些话，本王不想说第二遍。”
  男人停在她不远处。
  陆晚姜比划的手停下，抬头看他，有些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
  她甚至有些恍惚，好似在他的话中听见了不同以往的愠怒，不想去提离开的事。
  鼻尖是他身上向来好闻的味道。
  但很快有风在屋里打了一转，那味道被一股女子香粉盖住。
  陆晚姜胃中翻涌，忽然便想起白日里柳言心的话，瞬间清醒，往后退了退。
  见她皱眉，江行衍压下了突来的怒意，可脑中却闪过马行外，她弯着眸子笑起来的模样。
  “那人瞧得懂你要说什么？”
  一句话问得突然。
  见她不明白，江行衍靠近，在她想要避开前攥住了她的手腕。
  “马行里那人对你那般上心，怎么，他能看懂你的意思？”
  “我兄长在。”
  听明白了他的质问，陆晚姜甩开他的禁锢，不愿同他亲近，又退了两步。
  “我兄长和妹妹都知道我的意思，无需王爷操心，且我和旁人清清白白，还请王爷莫要将脏水泼到我身上。”
  “是么，可你兄长如今，怕是没办法顾及你的事。”
  “什么意思？”
  江行衍见她终于停下抗拒，一双乌黑的眸子亮得让人沉溺，他心口莫名一动。
  可陆晚姜避开他的动作到底是让他生了不满。
  “想知道？”
  他看着她，将她扯进怀里，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还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