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不跟了

  恍惚中，江行衍握住她的手，指腹拂过她掌心。
  陆晚姜抬眸，这才发现两人靠得有些近。
  她下意识便想要后退，只是步子刚一动，腰间便落下了一股力，止住了她的动作。
  “躲什么，不怕妹妹瞧见，以为你在闹性子？”
  江行衍的话说得懒散随意，像是两人之间从未发生过任何事。
  陆晚姜却在这话中想起了适才连春的挑衅，和妹妹眼中的担忧。
  她不愿再同他亲近，可下一刻，她将心底的抗拒压了下来。
  如今陆家还需走一段很远的休养之路，她不能让家中操心，更不能让妹妹红着眼回去。
  很快，她便抬头看向江行衍，朝着他摇了摇头，抿唇笑了起来。
  好似回到了昨日之前，她温顺乖巧的样子。
  只是她到底是太过虚弱，一张脸毫无血色，如崖壁上摇摇欲坠的花，这般笑着，难免让人有些揪心。
  “王爷在这，妾不会闹性子。”
  江行衍在她的笑中晃了神。
  其实原本没想过来。
  他向来狠绝，既是要断，便不会再让自己生出其他心思。
  只是徐管家的话让他生了几分波动，下意识便想瞧一瞧不一样的陆晚姜。
  她生气动手的样子没能见到，那便瞧瞧她和家人相处时的模样。
  可眼下见她又变懂事，依附在他身侧，脆弱得好似能被风吹走，他揽在她腰间的手却有些不太愿意放。
  这念头来得有些突然，也让他有些失控。
  但江行衍不过一瞬便清醒过来。
  陆晚姜是唯一跟过他的女子，亦是他身侧第一个女人，同她亲近大抵是这些时日的本能。
  待往后将她送走，这些习惯很快便会随之消散，算不得什么。
  想明白以后，江行衍便不打算再同自己抵抗。
  他揽着她，目光落到她包了一半的糕点上。
  只是刚待不久，外头便传来询问声。
  “王爷，春水院那头来了人，说是柳姑娘闹着要走，要自己去路上碰柳大少爷。”
  “让人拦下。”
  宁静瞬间被打破。
  毫无意外，江行衍放开了揽住她的手，再无适才温和。
  陆晚姜感觉到妹妹刚放松的神色又紧绷起来，她身子有些僵硬，算不上难堪，却也觉脸上有些疼。
  大抵是从未想过抛下她是件多大的事，离开之际，男人只在门边停了停。
  似有吩咐，却没再回头看她一眼。
  随后他高大身影踏进院中，没有丝毫犹豫，直奔柳言心而去。
  -
  江行衍走后，陆晚姜脸上并未有其他神色。
  担忧的人多了个玉嬷嬷，可她却始终平静。
  她知道连春定会将她说的话传过去，柳言心闹起来也是必然的事。
  她也说不出适才为何要出那口气。
  说不定再退几次，那位贵女便会觉得无趣，不再刁难她。
  可当连春将银子砸在她面前，当着她妹妹的面说她上不得台面，几度出言嘲讽时，她便不想再忍。
  忍来忍去都一样。
  “姐姐......”
  “回去不要同母亲说。”
  陆晚姜回神。
  知晓有些事大抵是瞒不住，她索性弯唇笑了笑，好似被叫走的人同她毫无关系。
  “盈雪适才也瞧见了，不管有没有旁人，姐姐都过得很好，至于其他，不重要。”
  “可是那人和王爷......”
  “无论那人同王爷什么关系，王爷往后总归会有王妃，后院也总会有侧妃妾室，我同王爷不过相识一场，没想过名分，自然不会是同她们一样的去路。”
  “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姐姐以后不跟王爷了吗？”
  默了片刻，陆晚姜点了点头，目色如凉水，平静却也寒凉。
  “嗯，不跟了。”
  “可姐姐不是喜——”
  “年幼不知天高地厚，如今再瞧，都是不值一提的事。”
  “那姐姐......会回家吗？”
  陆盈雪看着她，似期待似纠结，甚至还存了些担忧。
  陆晚姜不愿让她知道太多，但姐妹相聚，她多少是松了防备。
  她对上那双好似在等着她点头的眼睛，想了想，又缓缓抬起手。
  “上京城冬日太冷了，盈雪喜欢江南吗？”
  -
  入夜，有人踩着夜色踏进了江行衍的书房。
  瞧见里头的人随意靠坐在木椅上，神色淡淡，来人撇了撇嘴，将衣袍一捋，自顾自寻了个位置坐下。
  “又在这别院，见你一面我得跑上近一个时辰，每日这般去上朝，不累？”
  江行衍未说话，只伸手去拿放在旁侧的信件。
  抬手之时碰到一侧堆起的物件，上头的东西瞬间洒落下来。
  “你这字已经够好了，还要怎么练？”
  来人瞥了眼地上的东西，随意捡起一本翻了翻，“倒是有些......”
  声音停了下来，江行衍想起那字帖的来处，终于掀眸瞧了他一眼。
  “有些如何？”
  “我那点本事，可不好谈论你的字。”
  “这不是我的字。”
  贺晏安一愣，将手中的东西从远到近又看了一遍，而后眉梢轻挑。
  “难怪这字迹里透着些不该出现在你身上的柔和，虽不突兀，但还得再练练，不过谁这么厉害，能将你的字仿上六七成，莫不是陆家那姑娘？”
  话音未落，贺晏安又主动否了自己的猜测。
  “也不对啊，她跟在你身侧不过一年，再如何聪慧，怕是也练不到这个地步......”
  “嗯。”
  江行衍打断他的话，淡淡道：“是她。”
  不知为何，男人眼前忽然闪过白日里瞧见的那道瘦弱身影，在低头包着糕点，温柔至极。
  “倒是瞧不出来，她还有这样的本事。”
  贺晏安又看了一眼手上的字迹，有些诧异。
  在他眼中，陆晚姜娇娇弱弱，陪不了江行衍策马出行，也不能随人唱曲游湖。
  这一年里更是时常生病，让人只记得那张脸，还有那双澄澈的乌黑眸子。
  如今瞧见她的字留在江行衍的书房，随意摆放，无人清走，他忽然有些好奇两人平日的相处。
  “说起来，你当真舍得将她送走？”
  贺晏安将手里的东西放好，目光紧紧盯着面前人的脸，生怕错过他隐藏的神色。
  可让他失望的是，江行衍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丝波动。
  “她好歹跟了你这么久，你就这般将人送走，往后她该如何自处？你不如收回后院算了，反正往后总会有侧妃妾室，不怕多她一个，何况陆家，也不见得就起不来。”
  回应贺晏安的只有沉默。
  像是压根就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江行衍翻着手中信件，脸上是一贯的凉薄和冷漠。
  “不是，你总不至于只要柳言心一个吧？柳家就那么好？你可想清楚了，以陆晚姜的样貌和心性，往后想娶她的人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