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骂他们不要脸

  许久，江行衍终于有了些动静。
  他掀了掀眼皮，平静的目光落到贺晏安身上。
  “江南那处，适合她过日子，往后她大婚，我会让人送去贺礼，她若愿意，我亦会上心她的夫婿。”
  “你莫不是还要替她择婿？”
  便是贺晏安这等红颜遍地的薄情公子，此刻也觉得有些听不下去。
  他摇了摇头，起身换了条远一些的木椅坐下，试图和他拉开些距离。
  “......论狠心，谁比得过你呢？只是你既如此无情，还弄这么麻烦作甚，倒不如在上京城里选个合适的，我瞧着薛家那个就不错。”
  书房里安静下来。
  久未听见江行衍开口，贺晏安便自顾自地生出了琢磨。
  “倒是越想越合适，他身份不差，性子温良，又是老神医的徒弟，本就不常待在上京，往后陆晚姜跟着他，不仅能治哑疾，还能四处去瞧瞧，且他二人看着也算般配，只是不知......”
  隔江行衍最近的那盏烛火突然传出声响，噼啪的声音在书房里甚是刺耳。
  贺晏安停下嘀咕。
  再看回前头时，他目光中透着探究和打量。
  “如今，我倒是开始盼着陆晚姜去江南，到时候王爷，可千万莫要有一丝后悔。”
  他拿起腰间白玉把玩，不死心地继续开口：“若是那时才发现动了心，那可就太晚了。”
  江行衍终于又看向了他。
  男人薄唇动了动，声音低沉，幽深目色毫无喜怒。
  “我不是你，周大公子。”
  他不会爱陆晚姜。
  不过是只有意思的兔子，心念一动，便留在身侧护一护。
  即便这一年里有了些同她一起的习惯，他也仍旧清醒，不可能会陷入。
  “当真？”
  “嗯。”
  话落，江行衍目光扫过一侧的字帖。
  想起白日里她素手落在手帕，轻柔仔细地捻起一角的画面，他忽然就想知道，她亲手包过的糕点是何味道。
  正说着，外头传来些许动静，侍卫州元停在书房外。
  “王爷，春水院那头......”
  听见春水院，江行衍放下手中信件，抬手捏了捏眉心。
  周身气息与夜色一并沉了下来，让人莫名生出忐忑。
  “柳姑娘的丫鬟来哭说，柳姑娘晕过去了。”
  -
  整整睡了一日多，陆晚姜才终于有了些气色。
  不知是见她妹妹那日受了委屈，还是要一点点同她断干净，江行衍竟然允了她喝完药出府，回陆家去瞧一瞧。
  陆晚姜不想去琢磨他的心思，即便身上还乏得厉害，也还是很快换了衣裳。
  上马车时，陆晚姜瞧见了柳言心。
  似有人给她送来了新马，马夫在同她说着马匹的来历。
  她步子有一瞬的停顿，耳畔响起适才听到的消息。
  柳言心在那夜晕了过去，江行衍便守着她，在春水院过了夜。
  传闻后来屋里头传出啜泣，那个向来冷淡的男人，耐心哄到了天亮。
  有了这一出，别院里生出了不少声音，都在猜测两家婚事会在何时定下。
  陆晚姜收回视线。
  隐约听到那马是江行衍的手笔，特意挑来让她解闷，陆晚姜无动于衷，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同石头一样坚硬。
  只是上马车前，远处的柳言心也瞧见了她。
  她靠近，抬手捋了捋耳畔碎发，露出了有着红印的耳垂，再往下，是陆晚姜熟悉的红痕。
  “昨夜，他忍住了。”
  柳言心看着面前的人，虽只有短短几个字，但两人都知道意思。
  “他说有些事，要等到重要的那一日，他还说他虽然不想再忍，但我的名声，不能有半点损失。”
  来人笑着，带着傲慢。
  “我本是劝他来找你，可他生了气，后来他拂袖离开，不过半刻又忍不住回来哄我，还说我既回了上京，他身侧不会再有任何人。”
  “陆晚姜，你说你同我比做什么？我便是同他日日住在一处，他也会替我压下消息，不会让人说我半句不是。”
  一句劝他来找你，极尽羞辱。
  陆晚姜也确实怔在原地，在那暧昧的痕迹中，心口狠狠抽了一下。
  但很快，她便只觉胃中翻涌。
  有些画面极快在她脑中闪过，男人的低沉和失控无比熟悉。
  可最后一转，画面里映出了他和柳言心的身影，月下情浓，依依不舍。
  柳言心还想再开口。
  她还记得陆晚姜打她的那一巴掌，还有那日在她丫鬟面前对她的反击。
  可她刚张了张唇，便听“呕”的一声。
  陆晚姜吐到了她身上。
  四周默了一瞬。
  随后，柳言心的尖叫响起，打破了这处的安静。
  “陆晚姜你这个贱人！我这衣裳是你爬一辈子床都不见得能要来的东西！你竟敢，你竟敢......”
  陆晚姜往后退了些许，只觉舒服了不少。
  她抬手比划了几句，没再管柳言心的咒骂，转身爬上了马车。
  正逢一阵风吹来，吹得她眼睛有些难受。
  陆晚姜垂眸，遮了遮那一瞬的失态，随后又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情爱不是她如今该想的东西。
  以江行衍对柳言心的看重，他二人的婚事大抵要不了多久就会定下。
  届时那个男人一心都在他心上人身上，不见得还会照他之前所说的那样，替她安置。
  兴许还会因着柳言心对她翻脸，赶尽杀绝也不一定。
  她需得做好其他打算。
  所以今日不管撑不撑得住，她都要回家一趟。
  马车在南柚的示意下很快动了起来。
  后头柳言心还在发怒，抓着人问她的比划是何意思。
  有丫鬟犹豫，但在她的威逼之下，还是断断续续地开了口。
  “陆，陆姑娘好像在说，即便再遮掩，私相授受，柳姑娘也，也好不到哪里去。”
  “还有呢！说！”
  “陆姑娘还说，说她恶心有些人，一边拿身份刁难，看不起她，一，一边自己抛下名声，也跟着住进这别院，与人不清不楚......”
  丫鬟还是有些收敛。
  没敢说，陆晚姜还骂了她和王爷不要脸。
  柳言心再没能撑住。
  她不敢低头看身上恶心的痕迹，又被陆晚姜的话气到浑身颤抖，怎么都不愿相信自己竟屡次被一个贱人压制。
  明明是占上风的事，最后却总是落得一肚子气。
  很快，柳言心便眼前一黑，竟真的晕了过去。
  -
  “姑娘......”
  马车里，南柚欲言又止。
  陆晚姜想对她笑一笑，可却不知，那笑比哭还难看。
  “姑娘，在奴婢跟前，姑娘不用勉强让自己高兴。”
  “好。”
  陆晚姜感激，闭上眼，遮住了里头一闪而过的脆弱。
  但总归还是放下了不少。
  起码得知他整夜陪着柳言心，为她的清白隐忍克制后，陆晚姜也只有那一瞬的难受。
  所以就这样吧，她该盼着的，是她往后的生活。
  而那样的生活里，不会再有江行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