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谁又比谁知廉耻

  陆晚姜不想让妹妹见到这样的糟心事。
  她挡在妹妹跟前，瞧向来人。
  “我们姑娘听说陆二姑娘遭了刁难，特意让奴婢过来看一看。”
  来人打量了一眼她身后的陆盈雪，甚是傲慢。
  “听说那丫鬟还提了我们姑娘的名字，大抵是认得清，什么人才能当主子，不像一些人，靠着一张脸在这不清不楚地住着，殊不知，不过是同那些下人一样，都是伺候人的玩意儿。”
  “你是何人？我姐姐清清白白行事，与你何干！”
  陆盈雪气不过。
  她哪里瞧得了姐姐受这样的委屈，愤怒顿时压过了谨慎。
  只是刚上前，陆晚姜便将她拉回了身后，不许她开口。
  “姐姐！”
  “倒是忘了，陆家也不全都是哑巴。”
  连春轻嗤，随后从腰间拿出一个荷包丢了过去。
  “砰”的一声，里头几颗碎银滚了出来。
  “拿着吧，我们姑娘赏给陆二姑娘压惊的，至于适才的话，陆二姑娘往后还是莫要再说了，清清白白这四个字，你姐姐可算不上。”
  说罢，连春拿出帕子捂住嘴，笑道：“都差点忘了提醒，陆二姑娘有这样的姐姐，往后怕是没人敢娶呢。”
  陆盈雪被气得眼睛都红了。
  她紧咬着唇，抬眼却见姐姐拿起一侧染了墨汁的笔，安静在纸上写着。
  本就苍白的脸因着外头洒进的光，有着近乎透明的病色。
  她心里一紧，从未见过姐姐如此孱弱的模样。
  但很快，陆晚姜便停了手。
  她将手中的纸晾了晾，而后递到连春跟前。
  “什么东西？”
  连春刚低头，便瞧见了纸上未干透的字迹。
  “在这别院不清不楚住着的，还有你们身份矜贵的柳大姑娘，清清白白几个字我用不上，未许人家的柳姑娘，怕是也用不上。”
  “你！”
  连春一噎，顿时恼怒起来。
  “我们姑娘在这是暂住！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和我们姑娘比？”
  “确实没什么好比的，真要说起来，大家都一样。”
  同住外男别院，谁又比谁知廉耻。
  陆晚姜黑眸平静，几个字便将柳言心骂过她的说辞还了回去。
  连春恶狠狠地瞪向面前的人，但她到底是柳言心跟前的大丫鬟，很快便冷静下来。
  “陆大姑娘还是没看清自己的身份，莫说我们姑娘只是暂住，便是她开口想要这座别院，王爷都会亲自送到她手上。”
  连春看着她，从愤怒到轻嗤。
  “陆大姑娘往后还是莫要太天真，王爷上心护着的人，怎么会舍得让外人去泼脏水，从那夜我们姑娘踏进这座别院开始，王爷便派人压下了此事，只为护住她的清白，让她高兴。”
  “不会有人知晓我们姑娘这些日子在何处，反倒是陆大姑娘你——外头知晓这别院里养着人的不少，可有人在意过你的清白？”
  饶是陆晚姜已经决定和江行衍断干净，这话还是在她心口上狠狠扎了一下。
  连春和柳言心一样，知道什么话能刺伤她。
  但这酸胀没多久便开始消散，她想，她很快就能彻底放下。
  “哦。”
  陆晚姜扯了扯嘴角，似做回应，冷下来的黑眸像是一潭死水，瞧谁都毫无波澜。
  连春抬起下巴正有些得意。
  可目光所到之处，却并未瞧见她想瞧见的画面。
  在她跟前，那个虚弱的女子神色始终淡漠，甚至还生了些疲倦，像是对她的话毫不在意。
  “陆晚姜，你装什么？”
  这样的冷静反倒衬得连春的反击有些急切。
  她紧紧皱眉，试图激得她发怒。
  玉嬷嬷从外头赶来，见她如此，来人眉目沉了沉，有了几分在王府时的凌厉。
  她拦下连春，开口呵斥：“婢女以下犯上，还不来人，将她送回春水院！”
  “嬷嬷，我是柳姑娘的人！”
  “那便请柳姑娘好生约束下人，莫要闹得太难看！”
  说送算是在全柳言心的脸面，但这么走一遭，连春在这别院里也算是抬不起头了。
  连春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嬷嬷，可到底还是留了几分清醒，不敢真同王府里出来的人闹起来。
  不得已，她又狠狠瞪了陆晚姜一眼，试图找回些脸面。
  可眼前的人压根就没分来半分目光。
  “嬷嬷，这里还有她掉下的钱。”
  陆盈雪忽然从后头探出身子，指了指地上散落的几块零散碎银，而后声音小小的，好似在说给自己听。
  “还以为那些显赫高门里，下人的月例银子很多呢，原来，下人就是下人，都一样呀。”
  清清淡淡一句话，让连春又变了脸色。
  很快，人被送走，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
  江行衍刚踏进别院，便听管家提起了白日之事。
  听见陆晚姜打去了丫鬟近半条命，他冷淡黑眸难得的闪过诧异，准备行去书房的步子也停了下来。
  “她自己打的？”
  “是，王爷。”
  前头的人久未出声。
  徐管家低着头，有些摸不准。
  “也算不得陆姑娘动私刑，那丫鬟伤了陆二姑娘，还差点让她冻伤在雪地里，若是玉嬷嬷去晚一些，人怕是都得躺下。”
  “嗯。”
  许久，江行衍重新提起步子，周遭气息沉了沉，“既是不想活，那便让人送她一程。”
  “是，王爷。”
  瞧见陆晚姜时，她正在低头包着糕点。
  入眼是一张绝美侧脸，长睫低垂，高挺的鼻尖小巧精致，没多少血色的唇瓣轻抿，柔弱又温柔。
  乌发下，白皙的脖颈露出一小截，偏下之处，隐约还有一道细小的红痕，若隐若现。
  是他前夜留下的痕迹。
  江行衍莫名有些出神，忽然有些遗憾，没有瞧见她拿木棍打人的模样。
  请安声响起。
  听见动静，陆晚姜动作一顿。
  不太想在听完连春那些话后见到他，也怕他是为了来替柳言心出气，会连累到她妹妹身上。
  可她也知，眼下她逃不过。
  “王爷。”
  思绪打了几转，陆晚姜福了福身子，又拉过妹妹的手，示意她行礼。
  “在做什么？”
  江行衍回神，踏进屋中，停在她旁侧。
  语气是和之前一样的平和，让陆晚姜有些恍惚。
  “妾妹妹难得来一趟，回去路上有些远，妾替她备些吃食。”
  “怎么不让丫鬟去做？”
  “妾想自己给妹妹准备。”
  男人听罢并未在意，只是拉过她的手看了看。
  直到瞧见那未消的红肿和指尖上的划痕，江行衍才对徐管家话中的狠劲有了实感。
  兴许，徐管家说得还有些轻。
  想罢他轻笑，平静目光落回她脸上，语气淡淡，“往后这样的刁奴交给玉嬷嬷处置便是，你身子弱，少动怒。”
  往后二字，让人发笑。
  陆晚姜一时有些摸不准他的意思，却也知晓，这大抵是他的随口而言，做不得数。
  只是她也生了些烦闷。
  她不想看见他，在她决定再不动心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