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他待姐姐不好了是不是

  陆晚姜将妹妹带回院子，另一侧没有握住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自一年前喝了那毒茶，她不仅毁了嗓子，连带身子也弱了不少，今日这一场，让她近乎用了全部的力。
  陆盈雪抱着湿了一半的包袱，紧紧跟在她身侧，直到进了屋中没有旁人，她才猛地抱住了她，在她怀里哭了起来。
  “姐姐！我还以为今日见不到姐姐了！”
  陆晚姜强撑着站稳，任由她抱着，抬手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
  许久她才推开，示意她换下衣裳。
  包袱被放在桌上，被扯开的一角露出了里头的东西，最上头的，约莫是一件冬衣。
  陆晚姜看着那衣裳出了神，直到陆盈雪重新坐回她身侧。
  “姐姐，母亲一直没来瞧你，你怨母亲吗？”
  小心翼翼的声音在她耳边落下，陆晚姜身子一僵，忍了许久的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
  她怎么会怨母亲，她的母亲，是世上最爱她的人。
  陆晚姜抬手比划，又怕妹妹瞧不太明白，还是起身拿了纸笔，可下一瞬陆盈雪却止住了她的动作。
  “我瞧得懂的，我比上回来瞧姐姐，更厉害了些呢。”
  陆盈雪握住她的手，仔细瞧着她的眼睛，小声道：“母亲请了师父来教，连弟弟也跟着在家比划......姐姐，你别怪母亲不与你见面，母亲其实一直惦记你，她只是在怨自己。”
  停了停，陆盈雪解开包袱，拿出上头的冬衣。
  “这是母亲做的，这一年母亲身子也没太好，弟弟的病也时好时坏，母亲不敢来看你，怕瞧见你不好又不能带你走，她受不住......”
  轻声的啜泣在屋子里响起，陆盈雪连哭都不敢太大声。
  陆晚姜目光落到妹妹刚上完药的手背上，不想让她担忧，她一侧的手紧紧攥着，拼命压住心底的难受。
  那伤处红肿刺眼，可眼前的小姑娘却只字未提，只心疼地和她说话。
  而这一切，又是因着柳言心。
  明明她们曾经并不相识，明明她已经答应离开，甚至她妹妹什么都没有做，却还是因着她被刁难。
  这一刻，陆晚姜想要和江行衍断绝关系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她明白，只要她一日还在这座别院，那人就一日不会放过她。
  陆晚姜手心被攥得麻木。
  但很快她便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扯出一抹笑，摸了摸妹妹的头。
  “我从来没有怪过母亲，我也很想她。”
  她比划着，而后小心抱起冬衣送去里头，仔细摊开，用干净的帕子擦着一侧的湿润。
  做完这些，她又拿出一个木盒放到桌上。
  是她攒下来的钱，和一些能动的首饰。
  “我也没有过得不好，你瞧，这些都是王爷赏的，晚些时候你带回家中，挑一些喜欢的首饰自己留着，其余交给母亲处置。”
  陆晚姜笑得温柔，弯起的黑眸好似映了春风，透着能安抚人心的和煦光影。
  可陆盈雪却并没有跟着她笑起来。
  她抿了抿唇，眼中透出心疼，似犹豫了很久才开口：“可是......他待姐姐不好了是不是？”
  那位王爷出手大方，陆盈雪知晓。
  即便她从未同他见过，却也知那位从不吝啬，身侧也只有姐姐一人。
  可适才，她听见了那丫鬟的话，也瞧见了丫鬟眼中的讥讽。
  下人最是容易瞧见些风吹草动，那人如此，不过是那位王爷身侧有了别人，且比姐姐受宠。
  “若是王爷有了其他人，姐姐，能跟我回家吗？”
  声音落下后，屋子里默了一瞬，连外头的风声都停了下来，一片寂静。
  陆晚姜唇瓣动了动，抬起的手却一点点垂落。
  该怎么说，她好像回不了家了。
  许久，陆盈雪抹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又重新握住面前人的手。
  “姐姐不要喜欢他了。”
  她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人，忍不住生了不平，“他待姐姐不好，还让姐姐生病，姐姐以后不要喜欢他！”
  她的姐姐本该有最明亮的眼睛，藏着漫天流萤。
  可如今那双黑乌乌的眸子里满是黯色，偏还要对她笑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样。
  她其实都知道。
  很久之前，她在姐姐的书房里见过一幅画，男子身骑高大战马之上，侧脸轮廓坚硬，俊朗之姿，难掩锋锐。
  兴许还有其他她没瞧见的，只是如今姐姐已经不画画了。
  “你如何......”
  陆晚姜一怔，心里有一瞬的慌乱。
  正想问她为何知晓，刚抬起手，外头忽然传来了些许动静，有轻笑落下，听着并不算客气。
  南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好似拦下了什么人，却又并未真正拦住。
  “连春姑娘，这毕竟是我们姑娘的住处，你不过传句话就要这般硬闯，怕是有些说不过去。”
  “硬闯？”
  来人没有丝毫惧意，甚至还带着些轻蔑。
  “我们姑娘说，若是有人阻拦，便让我替她带句话——”
  她笑笑，盛气凌人地开口：“上回她就闯了，还带着剑，可是王爷怪她了吗？”
  南柚没能回应。
  阻拦无用，门很快便被人打开。
  外头寒风随之窜了进来，甚至吹动了屋中绑好的珠帘。
  来人嘴角笑意带着讥讽，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晚姜的身上，似有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