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不一样的陆晚姜
作者:幸运小满
行去旁门的路有些远,白雪皑皑,是比昨日更甚的寒凉。
陆晚姜步子急切,一双眼因着怒意染上薄红,却又透着莫名的凌厉。
丫鬟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心惊之下也跟着急促起来。
“姑娘,前头路滑,您慢一些......”
劝阻的声音极快便飘散在飞雪之中。
可陆晚姜慢不下来。
江行衍的这座别院在上京城郊,从陆家现在落脚的地方过来,要将近两个时辰。
当初母亲气她糟蹋自己,哭着要带她回家,她执意留下,母亲便生了病,卧床好些时日,自此再未来瞧过她。
弟弟的疯癫之症好似有了好转,可却又转为痴傻,离不得人。
父亲不在,哥哥重新入了书院,甚少说话,家中唯有妹妹,偶尔会跑来看她。
但妹妹也很少踏进这座别院,怕旁人不喜,怕她被怪罪,十四岁的姑娘局促又小心翼翼。
想到上次见面,妹妹连茶都不敢喝一口,陆晚姜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如珠子断了线。
很快,她便瞧见了远处的几道身影。
风雪之下,有人跪在凉亭外,脸上红肿着,似有不满,对着玉嬷嬷嘟囔,不太服气。
而亭子里坐着王大夫,正忧心忡忡地给里头抱着包袱,瑟瑟发抖的姑娘诊脉。
陆晚姜走近时还能听见跪地的丫鬟在骂,贬低完陆家出完气,又开始低头求饶。
只是见玉嬷嬷冷淡未散,那丫鬟又急了起来,言语间夹杂着柳言心的名字,好像那是能替她撑腰的主子,亦是她攀附上的北川王妃。
而在那不甘之下,她还未及笄的妹妹低着头,说话声音不及那人的一半。
在小声地,向王大夫问起了她的身子。
那本该是明媚张扬的陆家二姑娘。
陆家未倒时,虽比不上显赫高官,但也足以在上京城立足,她的妹妹无需向旁人这般低头,无需谨慎惶恐,怕惹旁人不喜。
陆晚姜惯来的温和裂开了一条缝,深埋在骨子里的倔强翻涌成怒意,一点点在眸底凝成冰。
她停下步子,看向旁侧被雪压断的枝干。
很快,她又重新行了过去。
“姐姐!”
亭子里的声音带着喜悦响起,可许是瞧见了她不同于以往的神色,陆盈雪愣了愣。
玉嬷嬷听见动静转身。
见她仍旧苍白的脸,甚至还是和昨夜一样的虚弱,她目光落到旁侧跟来的丫鬟身上,似有责备,透着威压。
陆晚姜朝着陆盈雪笑了笑。
下一瞬,余光里映出她放在石桌上破皮红肿的一双手,手背上还有未擦去的泥水印。
是被踩过的痕迹,该是用了不少力。
陆晚姜浑身都忍不住颤了起来,抓着木棍的手被划出伤口也浑然不觉。
她看向眼前跪地不忿的丫鬟。
还在病中的身子比之前更显消瘦,水眸也因着薄红而添了几分可怜之意。
可就是在这样的娇弱之下,陆晚姜用她刚捡起的枝干,抵住了丫鬟的脖颈,逼得她抬起下巴,不敢乱动。
“陆,陆姑娘,您这是何意?”
丫鬟声音有些抖,忍不住想要开口求饶,可转眼想起适才那位听见她出手刁难陆家人之后生出的高兴,又咬着牙梗起了脖子。
今天这一场责罚已经挨了,她再回头,两边都捞不着好,倒不如搏一搏。
左右在王爷心里,这陆晚姜不可能比得上柳家贵女。
“奴婢可不是陆姑娘院中伺候的,陆姑娘若想动私刑,不如先想想自己有没有正经主子的身份,奴婢劝您——啊!”
未完的话语顷刻间转为刺耳尖叫。
木棍打在人身上,传出扎实的闷响。
玉嬷嬷眸中闪过惊愕,缓了片刻才带着担忧上前,许是想劝,可动了动嘴,却又什么都没说。
旁人不知,她却是清清楚楚。
陆家大姑娘瞧着柔弱,可真要碰了她在意的,这位也不会是轻易低头的主。
不然昨日也不会闹出那么大的事。
可玉嬷嬷虽想到了陆晚姜不会轻易罢休,却没想过这位抬起手,竟是冲着要人命的打算而去。
那尖叫声一下又一下,哭喊着求饶,再没了适才的嚣张。
陆晚姜像是听不见任何,手中的木棍发了狠地落到那人身上。
众人愣在原地,直到陆盈雪跑出来死死攥着她的衣袖,拼命唤她姐姐,她才寻回一丝清醒。
可她不后悔。
丫鬟要提前想好出路,在柳言心跟前露脸,她都随意。
可这些人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打她家人的主意。
尤其还是在江行衍的这座别院里。
这是他应下她的,是她的交换,是她搭上自己应得的回报。
便是她离开后,他也不能为难陆家,更何况她们这些毫不相干之人。
空气中漂浮着一丝淡淡的铁锈味,停下来的陆晚姜松了那口气后便有些站不稳。
她咬牙缓着,却还记得紧紧握住身侧妹妹的手。
说不出话,便用指尖安抚。
明明自己身子还抖得厉害,却仍是轻轻在她手心里写下“不怕”。
陆盈雪瘪着嘴想哭,可下一瞬,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后头传来,将她的眼泪又吓了回去。
“陆大姑娘这回动怒,身子怕是又得多养上几日,身为大夫,本该怪姑娘一句不应该。”
陆晚姜微微一愣。
随后,那声音添了些笑。
“只是身为相识友人,在下却也佩服。”
薛维舟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笑意中透着关切。
陆晚姜一下便想起了他昨日的维护,她低头,朝着他福了福身子。
“多谢。”
没有纸笔,她只是尽可能地比划得简单一些。
“陆姑娘是在同我道谢?”
“是。”
“可是在下好像没做什么,也并未,护住姑娘。”
薛维舟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睛上,又一次察觉到了她的疏离。
陆晚姜仿若不知,她避开他的视线,摆了摆手,又抬手指向远处的小湖。
“有的,薛大夫助我良多,还有昨日入水救我的那位姑娘,多谢。”
几句话的功夫,陆晚姜并未停留。
她不愿同他太过亲近,他明白。
几人离开后,薛维舟眼瞧着那道瘦弱身影越行越远。
偶尔吹过的寒风隐约映出她单薄的身形,有着随时都会倒下的虚弱。
他一时有些出神,忍不住又想起了适才她动手时的愤怒。
是不一样的陆晚姜,也该是真正的陆晚姜。
薛维舟嘴角不知何时添了些笑意。
再看回眼前受了伤趴在地上的丫鬟时,他目色一点点恢复了冷静,再不复适才温润。
“少爷,这是北川王的别院。”
后头小厮瞧出了他的打算,快步上前,小声提醒。
“刁奴自有徐管家处置,昨儿少爷为了替陆姑娘说话,已经惹恼了王爷,今儿可莫要再插手了,毕竟陆姑娘还是王爷的人,往后要如何安置,还是要等王爷开口才好。”
“他的人?”
前头的丫鬟被人拖了下去,薛维舟停下步子,目光在这话中黯了几分。
“他该是知晓我的心思,从他默许我过来开始,哪还当陆晚姜是他的人,怕是早就忍不住想将人送走了吧。”
“少爷,这话可说不得!”
小厮往旁处看了看,见无人才放下心。
“即便那位王爷真生了要断的心思,陆姑娘一日未被送走,便一日只能是王爷的人,您可不能冲动,而且少爷,其实小的觉着,王爷也不像全然没上心的模样,您不然还是......”
“我曾经也同你这般想。”
薛维舟垂下眸子,神色淡淡,声音却一点点低沉下来,“可她昨日,差点死了。”
差点死在那位的偏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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