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曾经的相识

  翌日一早，玉嬷嬷送来汤药，心疼地看着床榻上的人。
  近来这些时日她送过的药早已数不清，可偏偏眼前的姑娘总是不见好，一场接一场的病。
  “等回头姑娘身子好些了，老奴陪姑娘去万宗寺走走，有些东西让高僧瞧上一眼，比这药还有用。”
  陆晚姜脑袋里正昏沉得厉害。
  听见此话，她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玉嬷嬷也并未要等她回应，她替她紧了紧身上的被褥，又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她浸出汗珠的额头，自顾自地开口。
  “王爷留下了薛大少爷，还让人特意去寻了一些贵重药材，想必都是因着姑娘，眼下姑娘身子要多养上些时日，万万急不得，昨日之事......”
  声音停了片刻，玉嬷嬷像是想解释一二，可半晌却又只传出一声叹息。
  “老奴不是想替王爷说话，只是姑娘该是不知，那位柳家姑娘曾经也没这般跋扈，很多年前，她甚至还救过夫人的命，没人能想明白，当时还是小丫头的柳姑娘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
  “只是后来夫人还是因着其他生了病，那时候，来瞧得最多的仍是柳夫人和柳家姑娘，尤其柳夫人，当时她身子也已经不好，却还是替夫人寻药操心，处处上心，所以王爷对柳家看顾，也是因着在还柳夫人的恩情。”
  “如今那位柳姑娘确实是有些目中无人，可柳家到底......”
  陆晚姜低垂着眼，混沌的脑子终于生了一丝清明。
  她知晓传闻中江行衍与柳言心算得上青梅竹马，可她不知，原来里头还有这般深的缘由。
  这样渊源下的有情人没人能比得过。
  还好她没想争，也没想费力留下。
  玉嬷嬷的话还在继续，陆晚姜却不太想听那些让她沉闷的事。
  只是在漂浮间，她脑中浮现出了一道再没办法瞧见的身影。
  妇人衣裙雍容典雅，隐约中透着让人不敢靠近的华贵，可再往上，却是一张温和的脸。
  眼尾有极浅的岁月痕迹，却难掩她的美人模样。
  陆晚姜还记得她与那位夫人第一次遇见，是夫人看着她费力爬到马背上，笑着逗她短胳膊短腿，胆子却比天还大。
  而亦是那一眼，陆晚姜瞧见了那位夫人眼中忽生的光亮。
  似在看那高大骏马，亦是透过肆意玩闹的她，看向了别处。
  后来夫人又朝着她笑了笑，目光透着留恋。
  可马车动起来时，她却又变回了冷淡端庄的模样，理好发髻，一点点放下车帘，像是亲手将自己困住。
  陆晚姜不懂，可她却一直记得与那位夫人的第一次相遇。
  后来她们遇见过好多次。
  无外人时，那位不再是高门主母，她带她骑过马，上过山，看她折腾，待她亲近。
  她们甚至还差点死在山里，惊险至极。
  那时候陆家行得稳当，父亲从五品的户部郎中压着不少人，陆晚姜也还不是如今乖巧懂事的模样。
  她皮得厉害。
  人还没有青龙大刀重，却爱玩爱闹，爱骑马，亦爱跟着府中护卫舞刀弄枪。
  江行衍从来不知，柳言心会做的事，她也会。
  他也永远都不会知晓，他的母亲，她曾欢快地叫过许久的云姨，有着旁人不知道的秘密。
  想得有些累了，陆晚姜又重新躺进了褥子里。
  耳畔玉嬷嬷的声音小了几分，像是在呢喃自语，甚至在提起江夫人时还抹了抹眼泪。
  陆晚姜也有些想哭。
  那位夫人离世时，她没能去上炷香，只在外头挑了个角落远远瞧着。
  怕人以为陆家想要攀附，连送她一程都只敢隔上半条街。
  她不知她有没有怪她，但又一想，只觉那位应当也不会太记得。
  毕竟那段相交有些短暂，到后头从山中回来，近乎是戛然而止地停了来往。
  昏昏欲睡之际，陆晚姜忍不住在心里小声念了声云姨。
  脑中一时闪过江行衍的脸，一时又是江夫人贤淑温婉的神色。
  “我也识得你母亲呢。”
  她笑，却也带了些低落。
  未曾在江行衍面前提起，不过是因为她和他在一起的缘由，实在是配不上曾经夫人待她的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