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这次是真的不合适了

  江行衍靠近床榻，停下时，将手中的木盒打开。
  新的手镯晶莹洁白，光泽如凝脂，价值连城。
  可陆晚姜一眼都没有看。
  江行衍对她大方，金银首饰向来送得多，唯独那个玉镯，是他送她的第一样物件，亲自挑选，而后在床榻上，又亲自戴到了她的手腕。
  她如珠似宝，从未摘过，直到昨夜，他说要和她断。
  断就断吧，她也没想留一辈子。
  只是那个手镯在她心里，到底是和其他不一样，如今她不想要了，连带着对江行衍的心事，也只想一并留在这座别院。
  “多谢王爷。”
  陆晚姜抬手，身子往里头退了退，同男人拉开了些距离。
  “镯子太大，其实妾戴起来，并不合适。”
  “这一年，本王未觉你戴不合适。”
  “嗯，可能这两日瘦了些，不好看，就不想再戴了。”
  他不提今日之事，陆晚姜也仿若放下。
  她目光落到被褥上繁复的并蒂金莲，不接那个盒子，也不愿多看，好像无论里头的东西有多贵重，她都不在意。
  屋子里静了下来。
  江行衍目光却始终落在陆晚姜身上。
  见她如此，他忽然笑了笑，将木盒重新合上放到一侧，而后靠近，捏住她的下巴。
  “陆晚姜，昨夜是你说的不生气。”
  她被迫抬头，视线落进他晦暗不明的眸光里。
  “如今你在闹什么？”
  陆晚姜微愣。
  闹什么。
  他以为她在闹。
  可她哪有什么身份闹，她只是不想再做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陆晚姜了而已。
  她的沉默让江行衍生了些寒意。
  他越是不高兴，唇角笑意便越明显。
  “依附就该有依附的样子，从你跟我那日起，你就该清楚你的处境，陆晚姜，你向来乖巧聪慧，该明白，有些人你动不得，有些事，轮不到你抗拒。”
  本就病着的人脸色愈加苍白。
  因他的话，她好看的眼睛里生出一抹难堪。
  可江行衍未停，只继续用冷淡的语气，说着能杀死她的话。
  “柳言心不同于其他人，只要不与她对上，我会护你，但再有今日之事，陆晚姜，本王不会心软，你该明白，本王待你，已是特例。”
  “别忘了，你身后还有个陆家。”
  像是撕开了那一层见不得光的秘密。
  陆晚姜在他的话里生出窒息，从未想过，原来简单的几个字，比刀刃还锋利。
  “听明白了吗。”
  他看着她，瞧不出喜怒。
  不知是不是风寒加重，陆晚姜此刻只觉身上疼得厉害。
  可江行衍说得对。
  她该清楚自己的处境，该清楚她不过只是依附的身份。
  想到家人，陆晚姜低头，等到眼泪收回才扯出一抹笑，抬眸，僵硬到像失了魂的木雕。
  “听明白了，妾不会再自不量力。”
  她微红的眼一点点染上枯寂，再不见平日如星子一般明亮的光，“今日是妾的不是，妾不知自己会晕，还请王爷恕罪。”
  “陆晚姜。”
  不知为何，江行衍有些不喜她此刻的神色，他皱眉，捏住她下巴的手用了些力。
  陆晚姜紧抿着唇，明明有些疼，她却只淡漠地垂下眼。
  “还要跪吗？如果要的话，妾现在就去。”
  “陆晚姜！”
  见她如此，江行衍烦闷更甚。
  他松开落在她下巴上的手，压下愠怒，重新将木盒放到她手上。
  “戴上，好生记着，未离开上京前，你还是本王的人。”
  陆晚姜没再推拒，只是顺从地打开那个盒子，将里头的东西拿了出来，而后当着他的面套上了手腕。
  大了一圈，手轻轻一甩便能滚落出来。
  倒不需要她再拒绝。
  “王爷，这次是真的，不合适了。”
  陆晚姜平静的神色似乎带了些别的意思，让江行衍难得的失了神。
  可比划的人却并未放在心上。
  她轻笑着，似惋惜又似高兴，将东西放好，重新送回了他手上。
  “王爷收回吧，这样好的镯子就该戴在适合的人手上，莫要再送错了。”
  这不是给她备的东西。
  他虽不知她的尺寸，却也知这一年里她因着那毒又瘦了不少，她戴的手镯，向来比旁人要小上一些。
  而这个，大抵是宫里出来的赏赐，他若是上心瞧上一眼，便不会直接送来她跟前。
  不过是顺手一拿，为了来堵她的嘴罢了。
  陆晚姜弯起唇，一如昨夜她瞧他离开，说着不生气时一样的乖顺。
  唯一的不同，是那双黑眸中再没了情愫，如一潭死水，了无生机。
  江行衍没再逼她戴，只是脸在这一刻沉得厉害。
  他紧紧盯着她纤细的手腕，似是不明白她为何如此瘦弱。
  下一瞬，他目光落到她递来的木盒上，紧抿的薄唇绷着，浑身透出骇人的压迫。
  离开时，旁侧的药碗被他带起，落到了地上。
  清脆的声音在屋里散开。
  黑色药汁飞溅四处，同那些碎片渣子一起，杂乱碎裂，像极了此刻陆晚姜对江行衍的爱慕，从心心念念，到化为灰烬。
  这是她第一次，盼着能快些离开这座别院，离开他身侧。
  -
  春水院里，因着江行衍未曾留下，柳言心气得砸碎了几个杯子。
  丫鬟连春从外头进来，仔细往两边瞧了瞧，小心关上门。
  “姑娘您何必因着那哑巴动怒，这一日试探下来，谁不知王爷的心都在您身上。”
  连春倒了杯茶送去她跟前，目光扫过地上一片狼藉。
  “只是这别院里到处都是王爷的人，姑娘您心里头不高兴，咱们回府后找人出出气便是，眼下您先忍忍，免得被哪个不长眼的去前头嚼舌根，让王爷听了您的不好。”
  听见那句心都在她身上，柳言心消了些气，可随后她又似想起什么，脸色沉了下来。
  虽不知为何，但她一直都知道，江行衍对她的性子有莫名的纵容，曾经见她策马奔腾，他还会难得的露出赞赏，目色温和。
  所以她才敢一再试探，试图让人瞧见她在江行衍心中的地位。
  可她却也有所察觉，在那纵容之下，这个男人始终留了些许距离，她靠不近。
  甚至这次他的偏袒也好似隔了一层，并不似她想的那样。
  思及此处，柳言心握紧手中茶盏，又想起了陆晚姜那张让她厌恶的脸，眸色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