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薄情和深情
作者:幸运小满
再醒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陆晚姜接过嬷嬷送来的药,听着薛维舟留下的嘱咐,乖顺平静。
“薛大少爷确实厉害,有他留下的药,姑娘估摸着再两日便能好全,只是等身子骨舒坦一些,姑娘可不能真跟王爷生气,要寻着机会主动去瞧瞧,给王爷送些吃食,好生哄着一些。”
玉嬷嬷苦口婆心地劝着。
一边心疼床榻上的小姑娘,一边替她琢磨着往后的路。
“回头等王爷娶了妻,姑娘怎么也能得个身份,到时候王妃再如何也要顾及王爷,不好拿捏姑娘,最好姑娘您再怀个身子......”
“嬷嬷。”
陆晚姜把手中的碗递了过去,想了想,还是没在这时候说她要离开一事,也没再提那句难以有孕。
“姑娘想和老奴说什么?”
见她停下,玉嬷嬷放下碗又回来守在她身侧。
“王府如今还未有王妃,姑娘若是此时有了身孕,往后许是会被人盯上,姑娘再等等,只要王爷心里有姑娘,往后不愁没有孩子。”
“谢谢你,玉嬷嬷。”
陆晚姜摇头,朝着她笑了笑,随后又抬起手,“玉嬷嬷是这宅院里,对我最好的人了。”
“最好的哪是老奴,最好的该是王爷才是,姑娘可莫要因着那位同王爷生了嫌隙,老奴瞧得清楚,王爷对姑娘还是上了心的。”
嬷嬷的话让陆晚姜嘴角笑意淡了几分。
之前还会有些憧憬,盼着兴许哪一日能得圆满,但自昨夜后她彻底明白,真正让江行衍上心的人不在这。
“怎敢要王爷上心。”
陆晚姜抬眸,比划得有些慢。
“玉嬷嬷往后不要再说那些了,王爷不会再来此处,剩下的日子,嬷嬷莫要将太多心思放在我身上,我喜欢嬷嬷,希望嬷嬷往后都好,莫要再被弄来这别院伺候人啦。”
如今她能换得陆家无罪已然足够,再多的,也不过是求离开前能安稳平静。
只是玉嬷嬷待她好,她想让她早些盘算,不愿她因自己遭了不喜。
“姑娘这是何意?老奴愿意伺候姑娘,自然是要将心思放到姑娘身上。”
嬷嬷心惊,正想再问上一句,却见外头丫鬟进了屋。
“姑娘,前头新换的梅枝送来了,您之前说要亲自去瞧,如今病了吹不得风,可要让旁人先去一趟?”
同玉嬷嬷的话头戛然而止,陆晚姜松了口气。
余光瞧见不远处那个未绣完的墨色荷包,她停了停,却也在这声询问里生出一股酸涩。
这一年里,别院只住了她,宅院里头大大小小的事,不知从何时起一点点落到了她手上。
江行衍小事上宠她,便也从未过问。
只是曾经陆晚姜还以为这是亲近,事事亲力亲为,尤其是瞧见过他画中红梅后,她便对那片梅园上了心,只想哪日他来,能在雪梅下听他说话。
可如今梅花那一抹殷红,却在她清醒后变得有些刺眼。
但这到底是最后一次。
陆晚姜回神,点了点头。
“我去吧,上次几株红梅被大雪压断后,我还未去瞧过。”
丫鬟不太懂她的比划,陆晚姜便写在了纸上。
字迹在不觉中添了几分江行衍的凌厉,她一愣,划掉,又重新写出了曾经的娟秀。
“可您的身子......”
“总归已经病了,倒不在乎多病一日。”
陆晚姜起身,眉间疲倦未散,却对着面前的丫鬟笑了起来。
她一笑,来人想要劝阻的话便忘了开口,失礼地,盯着她那双黑乌乌的漂亮眸子出了神。
直到那淡淡药味扫过鼻尖,丫鬟才反应过来。
“姑娘,还是让其他人去吧,您身子未好,何必急于这一时,过些日子梅花开得更好,再去瞧也是使得的。”
“过些日子么——”
怕是没有过些日子了。
陆晚姜步子未停,素净的裙衫外披了一件白狐斗篷,暖和的狐毛裹住了她的下巴,也遮住了她苦涩又清醒的笑。
一年了,以前不知他心中还有人,她心甘情愿待在他身侧,为陆家,为自己,一晌贪欢,忘记梦中过路。
如今陆家脱了死罪,虽做不了京官,但总归有了喘息的机会。
而他心上人回京,他心疼在意,会许她最好的回应,陆家晚姜,确实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有情人之间自然容不下一个她。
可其实无需他开口,如今,她自己都容不下她自己,离开,倒也顺了她的意。
-
一路行得缓慢,陆晚姜像是要记住眼前景致,看得仔细,不觉中,几人离梅园越来越近。
可没多久,丫鬟南柚忽然上前,停在她一侧。
“姑娘!”
她福了福身子僵硬一笑,声音不似往日平稳,“这头雪厚路滑,姑娘不如走那边的路。”
忽有雪花落下,像是在帮着南柚劝她转身。
陆晚姜长睫颤了颤,她微愣,但随后却听见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无奈,却宠溺。
“柳言心,再闹也要先喝药。”
“不喝,你是不是心疼我了?江行衍。”
轻笑如银铃落入冰天雪地,短短几个字,便砸碎了陆晚姜最后的一点倔强。
她眸光虚浮飘着,明明想的是离开,步子却不受控制地往那侧靠近了几步。
她知道江行衍哄人的模样,可这样无奈又纵容的语气,她第一次听见。
“为什么不说话,你就是心疼我了,昨夜也不知道是谁,在外头守了我一夜。”
“这是本王别院。”
“那又如何。”
凉亭里,柳言心换了身红衣,但依旧是张扬热烈的裙摆,在这白雪之中甚是耀眼。
陆晚姜看不清她的神色,却能瞧见江行衍坐在一旁,唇角微勾,眸色温柔地端着一碗药。
“你怕我病死在这,我父亲和哥哥赖上你?”
“胡说什么?”
江行衍眉心轻拧,连斥责都透着温和,“喝完药,我送你回府。”
“我不回去,你昨儿明明答应我,由着我高兴的!”
“大半夜咳嗽两声,便将我院中所有大夫都弄过去不让走,还没由着你折腾?”
声音清晰传来,陆晚姜伸手扶住了一旁的树,树干冰凉,却比不过她心底生出的寒意。
原是如此。
难怪薛维舟瞧见她时眸色虽有歉意却也复杂,原来他早知晓,昨夜大夫被柳言心扣下,是江行衍默许,在让他心上人出气。
小腹隐隐作痛,见他此刻哄着柳言心喝药,陆晚姜忽然想起他起身前,漫不经心逼着她喝下避子汤的模样。
原来薄情和深情,都能落在他一人身上。
“做什么,我不让大夫去给那狐媚子瞧病,你心疼了?我就是不想要——”
话音未落,偏头避开药汁的柳言心瞧见了不远处的陆晚姜。
她忽然停下笑了笑,眸中闪过讥讽,而后伸手揽住江行衍的手,面上挑衅一闪而过。
“你昨夜说的话可还作数?”
柳言心收回目光,好似并未瞧见远处的身影,只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
“你说我若不高兴,你什么都依我,即便,我要你将那狐媚子送走,再不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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