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刻意的挑衅

  远处默了一瞬。
  陆晚姜转身，不想再听一次他的绝情。
  离开之际，不远处匆匆赶来一道身影，直奔凉亭而去，她不愿让江行衍瞧见，停在一侧大树之后，想等人离开。
  很快，凉亭里的男人便起了身。
  陆晚姜只听见他留下的叮嘱，无奈却又处处纵容。
  “喝了药，今日便不催你回府。”
  “那其他呢？”
  半晌，一句“都依你”落下，柳言心又笑出了声。
  给了回应，男人未再停留。
  陆晚姜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一侧的南柚瞧不见她的眼，却在凉亭里的人看过来之前，挡在了她跟前。
  南柚不同于其他丫鬟，她同玉嬷嬷一样，从第一日便跟在了陆晚姜身侧。
  一日小姑娘饮了酒，露出了没有藏好的心事，她才知晓，这个总是乖巧懂事的陆家姑娘，是真的在喜欢她们主子。
  可有些事，终究轮不到她们置喙。
  “姑娘，雪大了不少，不如——”
  “陆晚姜？”
  话音未落，凉亭里的丫鬟行了出来，打断了她的劝阻，停在几人跟前。
  目光肆无忌惮，是同她主子一样的无礼。
  “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爱行那以色侍人之事，只是可惜，有些人再有心计，也注定捞不着好。”
  停了停，她抬起下巴，“我们姑娘叫你过去呢，还不快些跟来。”
  南柚垂在一侧的手动了动，只是还未开口，后头的人便先站了出来。
  像是并未瞧见适才的凉亭，也没有听见来人口中的傲慢，她平静到这一切仿若是别人的事，只一如往常地抬起手，示意南柚跟在身后。
  “我们姑娘叫你，你个哑巴聋了吗？”
  见陆晚姜未有半点反应，甚至看都未看她一眼，来人生了些恼意，伸手便想要将人拦下，而在被碰到之前，陆晚姜终于将目光落到了她身上。
  毫无波动的黑眸透着不同于她娇艳容貌的冷淡，因着病中的苍白脸色，褪了几分明媚的脸无端端多了些清冷疏离之感。
  来人有一瞬的愣神，嚣张在这一眼中莫名被压了几分。
  明明昨夜瞧见的女子娇媚中透着柔弱，在烛火下，好似能被人随意拧断脖颈的兔子。
  可此刻再瞧见，这本该能轻松拿捏的外室，竟生了些决绝和对抗。
  她不明白，一夜之间，这人怎么会有如此变化。
  丫鬟唇瓣翕动，气势瞬间消了大半，正待再开口，却见凉亭里坐着的人起了身，一袭红衣踏进了这雪地，冷笑着，缓缓行来。
  丫鬟瞬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瞪了面前人一眼，低着头退到来人身后。
  “姑娘，这贱人适才对您不敬，怕是还以为自己能得王爷庇佑呢！”
  “是么。”
  来人目光透着些狠意，手中拿着一个小东西把玩，隐约透出红色的一角。
  “还以为你这哑巴多有本事，原是我一句话，便能让他舍了你，果然玩意儿就是玩意儿，也只有拿来气我这一点作用，我都不需要动手，他便会为了我，清理掉你。”
  不同于昨夜灯火下的朦胧，陆晚姜终于清楚地瞧见了柳言心的模样，可那脸上不知为何而来阴狠，让她有一瞬出神。
  看得太清楚，反倒同那画有些不一样。
  只是这些都同她无关，她对江行衍是有心动，对于他相助陆家，她亦存了感激，但这都是她和江行衍的事。
  她不欠柳言心，也不需要向她低头。
  想罢，她压下心中沉闷，转身准备绕开，只是柳言心却忽然伸出手，朝着她晃了晃。
  下一瞬，她瞧见了她手中把玩的东西。
  如一盆凉水泼下，使得她浑身僵硬。
  是她的物件，一个小小的泛着旧色的红色布包。
  里头装着她祖母替她求来的平安符，连带着布包上的金绣莲花，也是她祖母一针一线，费了好大的心力才绣出来的东西，在佛前供了百天，亦是祖母留给她最后的念想。
  而这个东西，如今本该在江行衍身上。
  陆晚姜没有去问她的护身符为什么进了柳言心的手，但神色却寸寸碎裂，如失了意识，只记得要去将东西夺回来。
  柳言心一早便猜到了她的反应，她后退两步，冷笑着，看着陆晚姜的变化。
  “啧啧，急了？”
  东西在她手中抛起又落下，像是随时都会掉落在地。
  “昨夜在行衍屋中捡到的破烂东西，他见我喜欢便给了我，怎么，你这哑巴也想要？”
  陆晚姜耳中嗡嗡作响，像是被刀狠狠扎了一下，浑身都抖了起来。
  她说不了话，没法子质问，也求不了旁人。
  以前她从未怨过落在她身上的毒，也从未觉老天不公。
  直到今日。
  她快要护不住祖母的物件，才恨自己为何成了哑巴，连回击都做不到。
  南柚瞧见她的崩溃上前，想要替她求回这东西，可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见面前的人甩了甩手，转眼便将红布包丢进了不远处的池子里。
  “咚”的一声，像是狠狠砸在了陆晚姜的心上。
  “怎么办呢，我这人，就不爱让旁人碰我瞧上的东西，尤其是一些个低贱之人，容易脏了我的手，你若真想要，自己下水去捡吧。”
  “柳姑娘！”
  南柚气得顾不上规矩，只是一个侧头，便没能拦下朝着池子跑去的陆晚姜。
  水声哗啦，少女单薄的身子就这样踏进了寒凉之中。
  瘦弱的身躯一点点探入水下，伸出的手一下又一下在里头摸索，目色空洞到失了生机，好似只记得那一件事，再也听不见任何。
  “姑娘！”
  南柚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她跌跌撞撞跑向池边，感受着这飞雪寒凉，心底生出惊惧，“还不快让人将姑娘救上来！”
  后头跟着的丫鬟终于回神，只是刚转身，便被柳言心身后几人拦下。
  “急什么。”
  “柳姑娘，我们姑娘再如何也是王爷的人！若是出了事，想必柳姑娘也不好在王爷跟前交代！”
  一句话让柳言心刚生出的痛快瞬间被吞噬。
  她阴沉着脸，抬眸扫过面前脸色焦急的丫鬟。
  “她算什么东西，真敢当自己是江行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