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痴傻的母女
作者:七分酿酒
宋昭宁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糖葫芦和竹蝈蝈,循声望去。
只见街角烟尘滚滚,一匹枣红马双目赤红,鬃毛飞扬,拖着辆失去控制的板车疯狂冲来!
车夫早已被甩下车,不知死活。
板车在颠簸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车上装载的麻袋破裂,里头的东西扬洒一路。
行人惊惶四散,尖叫声、哭喊声、货物被撞翻的碎裂声响成一片。
混乱中,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女童吓傻了,呆立在道路中央,手里还捏着半个啃得乱七八糟的糖人,望着那匹裹挟着死亡气息冲来的惊马,一动不动。
“囡囡!我的囡囡!”
一个妇人发出绝望的嘶喊,疯了一样想冲过去,却被混乱的人流撞倒。
电光石火间,宋昭宁几乎来不及思考。
直接将手里的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朝着惊马掷去!
下一瞬,那串糖葫芦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砸向惊马的眼睛!
“咴——!”
惊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冲刺的势头猛地一偏,脑袋下意识地偏向一侧。
就在这争取来的须臾之间,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出!
宋昭宁转头,发觉身边已经没有裴既白的身影。
她连忙抬头,只见到一道残影。
在惊马即将踏碎那女童的前一刹,他已然俯身抄起地上的女童,顺势向侧方滚去,动作干净利落,毫厘不差。
板车裹挟着狂风,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角轰然冲过,最终“轰”的一声巨响,狠狠撞塌了路边一个废弃的货摊。
木屑纷飞,那匹惊马也被倒塌的杂物绊倒,挣扎嘶鸣,一时却难以起身。
街面上一片狼藉,死寂一瞬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孩子的母亲连滚爬爬地扑过来,从裴既白怀中接过哇哇大哭的女童,与女童一同嚎啕大哭。
那妇人抱着女童,哭得撕心裂肺,几乎喘不上气。
怀中的女童更是吓得小脸煞白,除了大哭,只会含糊不清地喊着“娘……怕……”,眼神空洞茫然。
周围有人试图安抚,却毫无作用。
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哎,这不是西街口那对傻母女吗?”
“好像就是她们……娘是个痴的,闺女也不太灵光,平日里就靠大家接济点吃食……”
“真是造孽,本来就够可怜了,还碰上这事……”
“谁管她们啊,脑子都不清楚,哭也哭不明白……”
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飘入宋昭宁和裴既白耳中。
那妇人看起来当真完全听不懂周遭的话语,只沉浸在自己的恐惧和悲伤里,抱着女儿哭得浑身发抖。
宋昭宁眉头微蹙。
她几步上前,在那对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母女身前蹲下。
低声问询:“可有伤到哪?”
然而那对母女对她的话毫无反应,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宋昭宁又轻声问了几句,确定这对母女的确如路人所说有些痴傻。
下一瞬,她指尖不知何时已捻出两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在周围人尚未看清的瞬间,精准地刺入妇人后颈与女童耳后的某处穴位,手法轻巧得如同拂过一片羽毛。
妇人撕心裂肺的嚎哭声戛然而止,身子一软,抱着女儿的手臂松了下来。
女童的抽噎也瞬间停歇,小脑袋一歪,靠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宋昭宁余光瞥见裴既白走近,轻声解释:“她们惊惧过度,若是任凭她们如此激动下去,恐伤及心神,甚至引发惊厥。”
“让她们安睡片刻,于她们而言,反而是最好的安抚。”
她的声音不高,恰好能让走近的裴既白和周围的百姓听清。
因她的动作,周遭的议论声从那对母女身上转到了宋昭宁和裴既白身上。
“这位小姐瞧着瘦弱,竟有这般厉害的医术?”
“一针就睡着了?真是神了……”
在周围人低声私语声中,裴既白已走到宋昭宁身侧。
他深幽的目光在她施针后自然垂下的手上停留一瞬,声音微沉:“没受伤吧?”
宋昭宁抬眸看他,轻轻摇头,“我没事。”
她转头,目光扫过周围围观众人,扬声问道:“你们可有人认识这对母女?可知她们家住何处?”
话音落下,倒是有几个人说知道。
但在宋昭宁拜托他们将这对母女送回去时,方才应声的那几人都不着痕迹的退开。
只有一位衣衫破旧、瞧着像是乞丐的小少年走出来,神情紧张道:“我、我认识她们,她们就住在西街破庙后头。”
宋昭宁看向那小少年,他约莫十一二岁年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但一双眼睛却干净有神,此刻正带着几分怯意。
“你愿意帮我们送她们回去吗?”宋昭宁放缓了声音问道。
小少年用力点头,又有些犹豫地看了看周围那些避开目光的街坊,低声道:“我……我可以带路,但我一个人抬不动她们……”
宋昭宁转头看了眼裴既白。
裴既白没说什么。
宋昭宁道:“没关系,你带路就行。”
随即宋昭宁花钱买了一辆板车,让人将昏迷的母女俩抬上马车。
安置好那对母女,宋昭宁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碎银,递给那乞丐小少年:“有劳你了,拿去买些吃的。”
小乞丐看着那银子,眼睛猛地睁大,连连摆手:“不、不用这么多……带个路而已……”
宋昭宁眸光微动,作势将银子扔了,“你若不要,我便扔了。”
小乞丐看了眼她的手,舔了舔干燥的唇,小心翼翼地伸出脏污的手,怯怯道:“多谢贵人。”
人群中,方才那几个后退的人面露后悔之色。
没想到这个小娘子出手如此阔绰,一个不认识的傻子而已,竟舍得倒贴钱进去。
宋昭宁察觉到这些人的目光,神色未变。
待小乞丐拉着板车离开,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了。
宋昭宁的目光这才落到不远处,那洒了一地的雪白上,眸光晦暗。
盐。
洒落的这些雪白颗粒都是盐。
盐是稀罕物什,按理来说洒了一地的盐百姓应该哄抢不止,或是偷偷藏一些,但宋昭宁目光所及,无一人弯腰去捡拾地上的盐。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队统一穿着鹭年纹样短打衣衫的人走来。
他们手中拿着笤帚和畚箕,一到现场,便默契地开始清理洒落的盐粒,动作熟练,神情肃然,对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视若无睹。
百姓们对此似乎习以为常,纷纷避让开,无人上前搭话,也无人露出惊讶之色,只是目光偶尔掠过那些人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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