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这是将她当成娃娃?
作者:七分酿酒
“昭宁,你想什么呢?糖水都要凉了。”
徐清荷的声音将她从沉思中拉回。
宋昭宁敛起心神,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孙山长,当真是位奇人。”
“是啊,”徐清荷赞同地点头,压低声音,“我瞧着,比京城里那些沽名钓誉的大儒们强多了,是真真切切为百姓做事的。”
用完了糖水,两人起身离开铺子。
裴既白看了眼阿七。
阿七立即上前,走到徐清荷身边对她说了句什么。
徐清荷面上露出犹豫之色,看向宋昭宁。
宋昭宁笑道:“无事,你想去便去吧。我正好去城中的书铺逛一逛。”
徐清荷喜爱热闹,这一路走来她对街边杂耍频频侧目,方才“严庆”便提议带她去东街最大的杂耍班看戏。
徐清荷还是有些犹豫,阿七已经没什么耐心,直接拽住她的衣裳就将她扯走。
徐清荷像是没想到一个护卫竟然胆子这么大,愣愣地被扯走了。
裴既白走上前时,便听宋昭宁道:“果然是奴肖主,王爷的人,性子也和王爷一般无二。”
裴既白看了眼身旁的少女,轻轻勾唇,“你是在变着法的骂本王?”
宋昭宁抬头,对上男人平平无奇的脸,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王爷哪里听出我是在骂您了?”
裴既白隐约发觉宋昭宁在他面前越发的大胆,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反感她的大胆。
反而觉得有趣。
他轻轻笑了下,没计较。
深幽的眼眸扫过两侧街道,突然开口,“有什么想法?”
宋昭宁看他,“什么?”
裴既白随手在路边买了一个糖葫芦递给她,“对孙有道,你怎么看?”
宋昭宁下意识地接过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直到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她才恍然回神。
等等。
裴既白为何突然给她一串糖葫芦?
裴既白对上她迷茫的视线,轻笑道:“你们姑娘家不是都喜欢这种小零嘴吗?”
宋昭宁目光移到手中的那串糖葫芦上。
她幼时,的确很喜欢糖葫芦。
在她未被送去慈云庵前,有一日,四岁的她在门口玩耍,恰巧有小贩上门卖糖葫芦,她便吵闹着想吃。
元嬷笑呵呵地给她买了一串,她抱着糖葫芦正要吃,却被从府外回来的闵氏一把抢去,直接砸在地上。
她还记得闵氏当初说的话。
“这等街边贱食,你也要吃?没得丢了我们宋家的脸面!”
闵氏的声音尖利刻薄,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那串鲜红晶莹的糖葫芦被狠狠掼在地上,裹着的糖壳碎裂开来,沾满了尘土。
四岁的小昭宁被吓得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团污糟的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
元嬷在一旁连声道歉,赶紧将她抱开。
自那以后,她便不敢表现出想吃吃糖葫芦。
即便后来她可以自己买,也再未曾买过一串。
此刻,这串突然出现在手中的糖葫芦,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灼得她指尖微微发颤。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委屈和难堪,猝不及防地翻涌上来。
裴既白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她脸上的平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怔忪和……一丝极淡的脆弱?
虽然那情绪很快被她压下,恢复了平静,但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怎么了?”
他微微蹙眉,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些,“不喜欢?”
宋昭宁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情绪。
她再抬眼时,已是一片淡然,甚至微微弯了弯唇角:“没有,很喜欢。多谢王爷。”
她轻声道谢。
并没有立刻吃糖葫芦,只是将其拿在手里,
随即目光扫过周围熙攘的人群和那些带着鹭鸟标记的店铺。
眼帘低垂,道:“孙有道是百姓口中的圣人,书院学子敬仰的师表,几乎挑不出一丝错处。”
她声音不高,确保只有身旁的人能听见,“可王爷不觉得,这太过完美了吗?”
裴既白负手缓步前行,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水至清则无鱼。”
宋昭宁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与她年龄不符的冷静与审慎,“一个人能让所有人都交口称赞,要么他真是千古难遇的圣贤,要么……就是他所图甚大,且极其善于经营名声,轻而易举地将所有反对或不同的声音都抹平了。”
“继续说。”
“孙山长辞官归乡,不在繁华州府,偏偏选中这相对偏僻却又是淮南文脉所在的振鹭书院。”
宋昭宁一边思索一边分析。
“振鹭书院名声在外,却又超然物外,不直接涉足地方政务,却又能通过教化影响无数未来的官员和乡绅领袖。这个位置,进可通过其门生窥探朝堂,退可掌控地方舆论,实在是……妙得很。”
她咬了一口糖葫芦,酸甜的山楂味在口中弥漫开,让她思绪更清晰了些:
“还有这些店铺。挂着书院的标记,百姓因感念山长而格外帮衬,生意兴隆。这其中的利润……最终流向何处?
是全部用于书院开支、资助贫寒学子,还是另有他用?若有人借此洗白某些见不得光的收益,简直是天衣无缝。”
她抬头看向裴既白,“王爷觉得,孙有道……或是说振鹭书院,会不会与盐税案有关?”
“宋姑娘果然聪慧,才来淮南几日,便已经洞察如此之多。”
裴既白停下脚步,站在一个卖竹编蝈蝈的小摊前,随手拿起一个把玩,状似无意地低语:
“你说的很有道理。”
“一个人声名如此显赫,甚至盖过了帝王……孙有道绝非简单的书院山长。”
“不过他在淮南经营多年,根须已深。轻易动不得他,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士林震荡,百姓非议。”
他抛给小贩一锭银子,又将蝈蝈递给宋昭宁,“喜欢吗?”
宋昭宁:“……”
她低头看了眼右手的糖葫芦和左手的竹编蝈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裴既白这到底是将她当成拎包的,还是将她当成三岁娃娃?
宋昭宁看着手里这突如其来的两样东西有些哭笑不得,街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和人群惊恐的尖叫!
“让开!快让开!马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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