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棠家遗训
作者:冰糖肘子
酒坊里的月光被青石板的裂缝割成碎片,苏棠的指尖悬在木盒上方足有三息,直到裴砚掌心的温度透过布帕渗进来,才轻轻按下盒盖。
"吱呀——"
木盒开启的声响比春蚕食叶还轻,酒泥簌簌剥落,露出里面两样东西:一封边缘焦黑的信笺,和一本封皮裹着檀木的账册。
信笺泛黄如旧月,最上方的字迹却清晰得像刚写就——"棠家血脉若见此书,当知当年之祸非天灾,乃人祸也"。
苏棠的呼吸陡然一滞,指尖几乎要把信笺攥出褶皱。
原身记忆里,生母是在她三岁那年染了时疫暴毙的,可阿娘素日连厨房的炭灰都不让她沾,怎么会轻易染上时疫?
此刻信上的"人祸"二字像根细针,猛地扎破了她心里那层自欺欺人的糖霜。
"阿棠?"裴砚的声音放得极轻,拇指在她后颈轻轻摩挲,"可是哪里不对?"
苏棠没答话,颤抖着将信笺翻过去。
背面是母亲的字迹,笔画间还带着她熟悉的甜糯——"小棠若能长大,定要记得,你阿娘的糖蒸酥酪,最后一味是心尖血"。
她喉间发哽,鼻尖泛起酸意,突然想起穿越前夜在孤儿院厨房,老厨娘临死前塞给她的半块糖蒸酥酪,原来那甜里裹着的,是母亲的血。
"啪嗒。"
一滴泪砸在信笺上,晕开团淡墨。
苏棠慌忙用袖口去擦,却碰倒了账册。
檀木封皮磕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翻到的那页赫然写着:"大楚二十三年春,棠氏银楼与影主订立三年盟约,以'玉露琼浆米'换'化毒金疮膏',限三载内交足百石米,逾期则断我族血脉。"
她猛地抬头,眼底的光几乎要烧起来——这两样东西,不正是她系统商城里最顶级的兑换物吗?
玉露琼浆米要金积分才能抽,化毒金疮膏更是救过裴砚暗卫的命。
原来系统里那些看似随机的奖励,早就在二十三年前被写进了棠家的生死簿?
"叮——"
系统提示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响,苏棠吓得肩膀一颤。
裴砚立刻挡在她身前,横刀出鞘三寸,刀光映得巷口的碎纸片都泛了冷白。
"检测到宿主接触'棠家传承碎片',开启隐藏任务:寻找'棠氏密钥'。"系统的电子音比往日多了几分沙哑,像是卡了层老锈,"警告:敌对系统能量正在靠近,建议宿主立即撤离。"
苏棠这才发现系统界面右下角多了个锁形图标,青铜纹路爬满边缘,锁孔里隐约能看见半枚月牙状的刻痕——和她掌心那道金色刀影的弧度,分毫不差。
"阿砚,"她攥住裴砚的衣袖,指尖凉得像浸了雪,"影主...是不是和害我阿娘的人有关?"
裴砚反手握住她的手,用掌心焐着她冰凉的指节:"不管是谁,敢动阿棠的家人,我裴砚的刀不答应。"他的声音像浸了蜜的淬铁,又软又利,"方才暗卫来报,假母亲出了巷子就上了辆青帷车,车辙印往城西乱葬岗去了——"
"乱葬岗?"苏棠的睫毛颤了颤,突然想起食经最后一页的批注。
她低头看向账册,发现"影主"二字下有行极小的批注:"影主者,掌生死簿,食人心魄",墨迹里还掺着些暗红,像血。
巷口突然刮起阵怪风,吹得酒坊的酒旗"哗啦啦"响。
苏棠望着地上被风卷起的碎纸片,这才发现那些泛着暗红的符文,竟和系统锁形图标的纹路如出一辙。
她后背沁出冷汗,终于明白假母亲为什么总说"小厨娘该醒了"——原来她早知道,苏棠的系统、棠家的秘密,甚至这具身体里的灵魂,都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着。
"阿棠?"裴砚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她发僵的脸颊,"可是累了?
咱们先回甜棠记,把东西收好了慢慢看。"
苏棠却没动。
她望着木盒里的信笺和账册,突然想起假母亲离开前擦嘴角的帕子——那上面的血迹,分明是她方才用棠家刀法削萝卜时,不小心割破的指腹染的。
可假母亲根本没碰过那把刀,她的血...
"阿砚,"她突然抬头,梨涡里还沾着未干的泪,却笑得像只刚偷到鱼的小猫,"你说假母亲要是知道,我不仅打开了木盒,还看懂了里面的东西..."她故意拖长尾音,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巷口,"会不会急得跳脚?"
裴砚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低笑一声,屈指弹了弹她额头:"我的小厨娘,现在知道使坏了?"说着将木盒小心收进怀里,"走,咱们回屋,我帮你点盏灯,把账册里的字看得再清楚些。"
苏棠跟着他往巷外走,却在跨出酒坊门槛时顿住脚步。
她回头望了眼青石板上的裂缝,月光正顺着缝隙淌进地下,照出些碎瓷片上的暗纹——竟是和系统锁孔里的月牙刻痕,一模一样。
"阿砚,"她轻声说,"我好像...有点明白阿娘说的'以心为鞘'是什么意思了。"
裴砚没答话,只是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两人的影子叠在青石板上,像两株缠在一起的藤,风再大,也吹不散。
巷口的青帷车突然"吱呀"响了声,车帘被掀起条缝。
假母亲的手指按在唇边,望着渐行渐远的两人,帕子上的血迹又深了几分。
她低头看向掌心的半枚铜锁,锁孔里的月牙刻痕泛着幽光,和酒坊里那道月光,终于连成了线。
"小厨娘,"她对着空气呢喃,"你猜,这把钥匙,是在你手里,还是在我这里?"
苏棠脚步微顿,像是听见了什么。
她转头看向巷口,却只看见满地碎纸片,在风里打着旋儿,像极了那年阿娘给她扎的纸蝴蝶。
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裴砚怀里。
等再抬头时,梨涡里已经盛上了新的笑——这次的笑里,多了点从前没有的锋芒。
酒坊内的烛火忽明忽暗,苏棠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袖口的棉麻布料被她捏出几道褶皱。
她盯着假母亲眼尾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喉间滚过一声轻颤的"阿姨",指尖却在袖口布料上快速游走——方才翻账册时瞥见的"影主"二字,正被她用指甲一笔一画描摹,像在给这团乱麻系上第一根线头。
"你说我娘托你照顾我......"她故意让尾音发颤,眼睫快速眨动时,一滴泪精准地坠在账册边缘,"那你可知她为何会被下毒?"
假母亲正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青瓷与木桌相碰发出极轻的"叮"。
她抬头时眼尾的细纹舒展成温柔的弧度,可苏棠分明看见她瞳孔在烛火下微微收缩——像被戳破巢穴的夜枭。
"当年棠家太过张扬,树敌无数......"假母亲的声音像浸了凉水的棉絮,裹着几分叹息,"你娘是自保无能。"
话音未落,她右手腕上的银镯突然轻响。
苏棠的视线顺着那抹银光扫过去,烛火恰好晃了晃,银镯内侧竟浮出淡青色的鹰纹,鹰嘴微张,正对着假母亲脉搏跳动的位置。
裴砚一直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
他站在苏棠身侧半步,余光将银镯的变化尽收眼底。
借着俯身替苏棠擦泪的动作,他的指尖触到腰间暗袋里的止息香丸——这是前日暗卫从影主死士身上搜出的,能屏蔽五感的奇药。
"阿棠手凉。"他嗓音发沉,手掌自然覆上她手背,另一只手却借着撑桌的动作,将香丸轻轻嵌入门框缝隙。
极淡的甜香在空气中漫开时,假母亲的睫毛抖了抖。
她端茶盏的手突然顿住,鼻翼微翕,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那是常年用毒者对异香的本能警觉。
"魂离散。"裴砚的声音低得像耳语,温热的吐息扫过苏棠耳尖,"前日暗卫说影主死士身上都有这味儿,像掺了苦杏仁的沉水香。"
苏棠的指甲在袖口"影主"二字的最后一笔重重压下。
她望着假母亲突然绷紧的下颌线,心里那团火"轰"地烧起来——原身母亲的死、系统里那些诡异的奖励、还有方才信笺上的"人祸",此刻全被这缕香气串成了线。
"阿姨可知,我前日在城西破庙救了个小乞儿?"她突然歪头笑,梨涡里还沾着未干的泪,"那孩子身上也有这股甜丝丝的苦味儿,后来......"她故意拖长尾音,目光扫过假母亲手腕的银镯,"后来他说,是戴银鹰镯的姐姐给的糖。"
假母亲的脸瞬间白了。
她猛地起身,茶盏"当啷"摔在地上,碎片溅到苏棠鞋尖。
可下一秒她又笑了,指尖轻轻抚过银镯上的鹰纹,像是在安抚什么活物:"小棠真会说笑......"
话音未落,裴砚突然拽着苏棠后退两步。
酒坊的木门"吱呀"一声被风撞开,穿堂风卷着烛火噼啪作响,假母亲的身影竟在光影里模糊起来,像团被揉散的墨。
"想走?"裴砚抽出腰间软剑,剑尖却在触及假母亲衣摆时穿透了她——那根本不是真人,只是道残影!
苏棠的心跳得快要撞破喉咙。
她扑到桌前抓起账册,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正缓缓渗出墨迹,像血在宣纸上晕开:"棠家遗骨,唯有血亲可解。"
"阿砚!"她攥着账册的手在发抖,"我阿娘的牌位......在祠堂后墙的暗格里,当年她总说'小棠要乖,阿娘的糖在最甜的地方藏着'......"
裴砚反手将门闩扣死,转身时已将软剑收进袖中。
他望着苏棠眼底跳动的光,突然伸手按住她后颈,拇指轻轻摩挲她耳后那道淡粉色的胎痣——这是只有他们知道的安抚暗号。
"暗卫已经守住了所有出口。"他低头吻了吻她发顶,声音沉得像压了铅,"但方才那香丸......"
"是引蛇出洞。"苏棠仰起脸,梨涡里的泪早被风吹干,只剩些亮晶晶的水痕,"她以为我还在局里,可现在......"她晃了晃手里的账册,新浮现的字迹在烛火下泛着暗红,"该换我们布网了。"
夜风掀起酒旗,"哗啦啦"的响声里,苏棠的指尖轻轻抚过木盒底部的暗纹——那道月牙形的刻痕,正随着她的触碰微微发烫。
她想起方才假母亲消失前,银镯上的鹰纹突然转向,鹰嘴正对着她掌心那道金色刀影。
"阿砚,"她轻声说,"你说......要是我用血滴在这木盒上......"
裴砚的手猛地收紧。
他望着她眼底跃动的光,突然笑了:"我的小厨娘,现在连下毒都要自己动手了?"
苏棠也笑。
她低头咬住指尖,血珠刚冒出来,木盒里的信笺突然发出极轻的"嗡"鸣——像是沉睡多年的古钟,终于等到了敲它的人。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