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棠家旧账

  酒坊的木梁在夜风里吱呀作响，苏棠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望着眼前女子衣襟上的缠枝棠花纹，喉间发紧——那是阿娘生前最爱的绣样，连针脚走法都和旧衣箱底那件湖蓝衫子分毫不差。
  ＂你是谁？
  为何穿我棠家旧服？＂她强迫自己声线平稳，可尾音还是泄了抖。
  前世灶台上那道白影、地窖食盒的暗纹、裴砚给的鹰纹令牌上的裂痕，此刻全在脑子里撞成一团。
  女子的笑像碎冰掉进古井，＂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根本不该解开这道封印。＂她抬手一挥，月光突然凝在半空，竟析出暗红符文，像被血浸过的蛛网般朝苏棠罩来。
  系统界面＂滋啦＂一声爆起雪花，苏棠太阳穴突突跳——这是自绑定以来最严重的波动，连＂九味归元汤＂的图标都在渗血。
  她指尖飞快掐住腰间食盒暗扣，那里藏着今早用系统积分兑换的＂心灵安抚糖＂。
  糖块含进嘴里的瞬间，甜意裹着薄荷凉直冲天灵盖，眼前的重影总算淡了些。
  ＂阿棠。＂裴砚的声音压得低，带着狼崽子护食时的沉哑。
  他的剑完全出鞘，剑身映着女子的倒影，却偏着角度挡在苏棠脸侧，＂往后退半步。＂
  苏棠借着侧身的动作，袖中一枚青灰色香丸＂叮＂地落进酒坊角落。
  这是她用玉露琼浆米混着清神草炼的＂止息香丸＂，遇空气便散出极淡的甜雾——方才女子说话时，呼吸带起的气流扰动了墙角的蛛网，她得用这法子锁住对方的位置。
  ＂别信她！＂
  嘶哑的男声突然炸开。
  苏棠转头，正看见被铁链锁在柱子上的沈昭。
  他胸口的血渍已经凝成深褐，额角的伤还在渗血，可眼睛亮得惊人，＂她是＇影主＇第二代继承人，真正的幕后黑手！＂
  女子的脚步顿住，月光在她腕间红绳上打了个转。
  苏棠这才发现，那红绳编法竟和阿娘教她系食盒的＂同心结＂如出一辙。
  ＂暗食系统，专门吞噬其他系统的能量。＂沈昭咳得浑身发颤，铁链撞在砖墙上响成一片，＂你们解了甜棠记地窖的封印，她的系统就能顺着传承漏洞......＂
  ＂够了。＂女子的声音突然变轻，像阿娘从前哄她吃蜜饯时的软语，＂沈昭，你该记得，当年是谁给你喂下曼陀罗，让你在暗牢里活过七日的。＂
  沈昭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挣扎的动作猛地僵住。
  苏棠闻见空气里曼陀罗的甜香突然浓了几分——方才还以为是沈昭身上的血味混的，原来早被人下了药。
  系统警报声陡然拔高，苏棠眼前闪过一串血字：＂敌对系统侵蚀进度17%！＂她攥紧食盒，里面装着今早新制的桂花酿，酒气混着安抚糖的甜，在舌尖泛起酸。
  裴砚的剑刃微微抬起，指向女子咽喉：＂我不管你是谁，动她，我拆了影主老巢。＂他说这话时，尾音却软下来，像是怕惊着身后的人，＂阿棠，你躲我身后，我护着。＂
  女子的目光扫过裴砚的剑，又落回苏棠腰间的食盒。
  她伸手，指尖几乎要碰到食盒上的棠花雕纹，＂你阿娘藏秘方时，可曾说过......这甜棠记的地窖，本就是两座系统的锁？＂
  苏棠的太阳穴＂轰＂地一响。
  她突然想起三日前在月华斋试新菜，掌柜的端来盏茶，茶盏底竟也刻着类似的暗红符文——当时只当是新烧的窑变，此刻想来，连茶雾的盘旋轨迹都像极了方才空中的血网。
  ＂阿砚。＂她抓住裴砚的手腕，掌心的冷汗渗进他的袖口，＂月华斋......＂
  ＂嘘。＂裴砚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蹭过她掌心的薄茧——那是切了三年萝卜练出的茧，＂先解决眼前的。＂
  女子的指尖在半空顿了顿，突然轻笑一声。
  她转身走向二楼，裙角扫过地上发黑的松茸干，＂别急着问，答案......＂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声音却飘下来，＂都在你阿娘的食经里。＂
  系统界面＂啪＂地暗了一瞬，再亮起时，＂九味归元汤＂的图标上多了道裂痕。
  苏棠望着女子消失的方向，突然摸到腰间食盒的暗扣——那是阿娘亲手刻的，此刻竟在发烫。
  夜风卷着血纸掠过她脚边，＂圈套＂两个字被吹得贴在裴砚的剑刃上。
  沈昭突然低喝：＂他们要的是食经里的系统源能！
  快......＂
  话音未落，二楼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裴砚的剑＂唰＂地收回剑鞘，将苏棠往怀里一带：＂我去看看，你守着沈昭。＂
  苏棠攥紧食盒，望着裴砚跑上楼梯的背影。
  月光透过破窗照在她脸上，照见她眼底翻涌的暗潮——月华斋的茶盏、地窖的食经批注、女子腕间的红绳......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转成漩涡，而最清晰的，是阿娘临终前塞给她的食盒，和盒底那句用血写的话：＂若见穿棠花衣者，毁食经，逃。＂
  系统提示音突然轻了些，弹出一行小字：＂检测到＇暗食系统＇能量波动减弱，可能与月华斋......＂
  ＂阿棠！＂裴砚的声音从二楼传来，＂这里有封信！＂
  苏棠抬头，正看见月光漫过裴砚的肩头，照在他手中泛黄的信纸上。
  信纸边缘焦黑，却隐约能看见＂棠氏＂两个字。
  她迈出一步，又顿住——脚边的松茸干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紫，和前世灶台上那片，连褶皱都一模一样。
  （本章完）酒坊的风裹着铁锈味灌进苏棠鼻腔，她盯着女子腕间红绳的瞬间，忽然想起三日前在月华斋。
  那自称＂阿娘＂的妇人扶她试新茶时，袖底飘出的是苦艾草混着灶膛灰的味道——和阿娘生前给她煨糖粥时，围裙上沾的烟火气像极了。
  可眼前女子身上，却浮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像极了上个月在西市药铺闻过的＂魂离散＂，那是专用来混淆五感的西域香料。
  ＂你说我走回了圈套......＂苏棠喉结动了动，指尖悄悄攥紧食盒上阿娘刻的棠花纹路，＂那你可知道，我娘临死前说了什么？＂
  女子正欲抬步上楼的脚顿住，月光掠过她眼尾，那里的细纹竟和阿娘四十岁生辰时照镜子叹气的模样重叠。
  可她瞳孔却倏地收缩成针尖——这抹破绽让苏棠后颈的寒毛根根竖起。
  ＂清神莲蓉羹！＂苏棠低喝一声，袖中早备好的鹅黄色粉末如金蝶振翅。
  这是她用系统积分兑换的＂幻散粉＂，混着莲蓉的甜香能破七成幻术。
  暗红符文本像活物般往她面门缠，此刻突然扭曲着炸开，在空中裂成星星点点的血珠。
  ＂好机会！＂裴砚的声音混着剑气破空。
  他足尖点着酒坛跃至横梁，玄色披风猎猎翻卷，剑刃映着月光刺向女子咽喉——这一剑他留了三分力，可眼里烧着狼崽子护食时的狠劲：＂伤她，我剜你眼睛。＂
  女子旋身避开，绣着缠枝棠花的裙角扫过苏棠脚边的松茸干。＂你当自己是棠家血脉？＂她鬓间珠钗乱颤，声音却比方才更冷，＂棠家早就被系统源能反噬成了碎片，你不过是......＂
  ＂住口！＂苏棠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阿娘临终前攥着她手的温度突然涌上来——那时她才七岁，阿娘咳得血浸透了她的小褂子，却还笑着把食盒塞进她怀里：＂阿棠要乖，等你长大，去甜棠记地窖找食经......＂
  ＂归零令！＂沈昭突然爆喝，铁链撞墙的声响里带着哭腔，＂快退！
  那是影主用来抹除系统的......＂
  话音未落，女子指尖的黑色玉牌＂啪＂地砸在地上。
  酒坊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一股黏腻的吸力像无形的手，瞬间卷走了墙角的酒坛、梁上的积灰，连裴砚的剑都被扯得往下沉。
  苏棠被吸得踉跄两步，腰间食盒突然发烫——那是阿娘留下的食盒，盒底血字＂毁食经，逃＂此刻烫得她皮肉发疼。
  ＂阿棠！＂裴砚的剑＂当啷＂落地，他扑过来将苏棠护在怀里，后背抵着墙根。
  吸力裹着碎木屑擦过他耳尖，在墙上刮出深深的痕迹。
  苏棠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系统界面的红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宿主生命值87%......82%......检测到棠家传承激活......＂
  ＂百转千回刀法！＂系统警报声中，一道金色刀影突然从苏棠掌心浮现。
  那刀身缠着半透明的食盒纹路，刀锋过处，吸力波纹像被利刃划开的绸缎，＂嘶啦＂一声裂出条生路。
  苏棠惊得松开攥着裴砚衣襟的手——这刀，和阿娘食经里画的那幅＂百转刀谱＂，连刀鞘上的缠枝纹都分毫不差。
  ＂走！＂裴砚拽着她往阴影里钻，后背被吸力扯得生疼也不松手。
  两人刚躲进酒缸堆后，就听＂轰＂的一声，方才站的位置被吸出个半人深的坑。
  苏棠喘着气抬头，正看见女子扶着二楼栏杆冷笑，她腕间红绳不知何时断了，露出腕内侧一道暗红疤痕——和阿娘当年被主母罚跪时，碎瓷片划的伤，连位置都一模一样。
  ＂阿砚......＂苏棠的声音发颤，＂她......＂
  ＂嘘。＂裴砚按住她的嘴，眼神突然凝在酒坊门外。
  月光漫过青石板，照出个模糊的身影——那是个穿月白衫子的妇人，鬓边插着支珍珠步摇，正隔着破窗往里头望。
  苏棠的呼吸猛地一滞：这张脸，和三日前在月华斋＂偶遇＂的＂阿娘＂，连眼角的泪痣都长在同一个位置。
  女子顺着他们的目光转头，嘴角勾起抹极淡的笑。
  她对着门外妇人抬了抬手，便转身跃出二楼窗户，只留下满地碎玉和半句飘散的话：＂食经里的源能，我早晚要......＂
  系统界面突然弹出新提示：＂检测到敌对系统能量波动转移，建议宿主立即检查甜棠记地窖......＂
  苏棠望着门外妇人渐渐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又低头看掌心还在发烫的金色刀影。
  裴砚的手覆上来，掌心的薄茧蹭着她的手背：＂回府就查地窖，我让人把影主的老巢翻个底朝天。＂他说得咬牙切齿，可拇指却轻轻摩挲她发颤的指尖，＂别怕，我在。＂
  酒坊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响，＂咚——＂的一声惊飞了梁上的夜枭。
  苏棠望着满地狼藉，突然摸到食盒暗格里的小瓷瓶——那是今早用积分换的＂固元丹＂，本打算给裴砚补补近日熬夜查案的身子。
  此刻瓷瓶在她掌心滚了滚，像颗未燃的火种。
  系统警报声渐弱，＂百转千回刀法＂的虚影却还在她掌心流转。
  苏棠望着那道金芒，忽然想起阿娘食经最后一页的批注：＂棠家刀法，以食为刃，以心为鞘。＂而食盒底的血字，此刻烫得她仿佛能看见阿娘的手，正隔着二十年光阴，轻轻抚过她的发顶。
  ＂阿砚。＂她仰起脸，梨涡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我们去地窖。＂她的声音轻，却像块落进深潭的石子，荡开层层涟漪，＂我要看看，这圈套里，到底藏着谁的局。＂
  远处，月华斋的灯笼还亮着。
  那个穿月白衫子的妇人站在街角，望着酒坊方向露出笑意。
  她抬手摸了摸鬓边步摇，指尖在珍珠上留下道淡红的血痕——那是方才被窗棂划破的，可她像没知觉似的，轻声对着空气道：＂该醒了，我们的小厨娘。＂
  风卷着碎纸片掠过她脚边，纸上＂食经＂二字被吹得翻了个面，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暗红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