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月下赴约

  苏棠把易容丹含在舌下，喉间泛起一丝清苦。
  药劲涌上来时，镜中映出的不再是那张小梨涡的圆脸，而是个眉眼平凡的青衫小郎——这是她从系统商城换的最低阶易容丹，只能改变基础轮廓，但应付普通跟踪足够了。
  她摸了摸袖中裴砚塞的玉佩，触手温凉。
  隐身香粉的雾气还裹着她，像层透明的纱，路过街角卖糖人的摊儿时，那老汉的糖葫芦串儿几乎要戳到她鼻尖，却又像被什么弹开似的偏了偏。
  ＂小乞儿，这莲蓉羹热乎的。＂她在巷口蹲下身，把青瓷碗递给缩在墙根的小乞丐。
  那孩子的指甲缝里全是泥，接碗时指尖发颤，羹汤晃出几滴在青石板上，＂吃了它，要是半个时辰内头晕犯恶心，就扯嗓子喊。＂
  小乞丐狼吞虎咽的当口，苏棠退到阴影里。
  她数着呼吸等了一刻钟——那孩子舔干净碗底，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又追着卖烤红薯的跑远了。
  没有踉跄，没有幻觉中的癫狂，看来这一带的幻术陷阱......暂时没动。
  月华斋的木门比记忆中更破，门缝里漏出的烛火像只忽闪的眼。
  苏棠伸手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惊得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棠儿，是我。＂
  声音从里间飘出来，带着点江南水乡的软韵，尾音轻得像片落在心尖上的羽毛。
  苏棠的脚步顿在原地，掌心的玉佩硌得生疼——这是她前世在孤儿院厨房摔碎最后一只瓷碗时，耳边响起的最后一句话。
  那时她跪在地上捡碎片，有双温暖的手把她捞进怀里，说＂别怕＂，然后是尖锐的刹车声，血溅在她脸上，那声音就断在＂棠儿＂两个字上。
  烛火突然明了些。
  里间的木凳上坐着个女子，素纱罩头，连眉眼都模糊成一片，但那身形、那说话时肩头轻颤的弧度，和记忆里抱着她躲在巷子里啃糖饼的身影重叠得严丝合缝。
  ＂娘？＂苏棠的喉咙发紧，这个词在穿越后她从未喊过，此刻却像含了颗化不开的糖，甜得发苦，＂您......您怎么会在这儿？＂
  女子抬手，素纱滑落半寸，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腕间系着的银锁闪着光——和原身生母临终前攥着的那枚一模一样，连刻着的＂长命百岁＂四个字都带着同样的毛边。
  ＂我是影主最锋利的刀。＂女子的声音里有锈迹，像陈年的剑鞘被打开，＂十年前查探到他们要对大楚皇室动手，我把密报藏在鹰纹令牌里，塞进你襁褓。
  可时间乱了，你被卷进了这个时空。
  他们杀了所有知道你存在的人，包括你大楚的生母。＂
  苏棠后退一步，后腰抵在褪色的绣架上，架上残留的棠花绣样扎进她手背。
  她想起地窖里那个刻着棠花的铁盒，想起密档库里＂棠九娘＂的刻字——原来不是两个母亲，是同一个母亲的两段人生？
  ＂你不是穿越来的，你是逃回来的。＂女子突然抓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冷得惊人，＂他们追来了，当年没杀死的婴儿，现在成了能撕开秘密的钥匙......＂
  ＂叮——＂
  系统提示音在识海炸响，像根烧红的针突然扎进太阳穴。
  苏棠踉跄着扶住桌角，桌面的烛台晃了晃，烛泪溅在女子的素纱上，烫出个焦黑的洞。
  她这才看清，女子的脖颈处爬着青紫色的纹路，像条扭曲的蛇，正顺着锁骨往心口钻。
  ＂系统检测到......时空紊乱......＂机械音突然卡壳，像旧磁带卡了带，＂警告......警告......＂
  女子的手猛地收紧，素纱下的面容开始龟裂，露出底下青灰的皮肤。
  她喉间发出非人的嘶鸣：＂交出令牌......交出......＂
  苏棠的指甲掐进掌心，剧痛让她清醒几分。
  她摸到袖中裴砚给的玉佩，正要捏碎，却见女子的指尖突然长出黑甲，直刺她心口——
  ＂系统失控倒计时......＂
  最后的提示音混着木门被撞开的巨响，在苏棠耳边炸开。
  系统的机械音像被揉皱的纸团，在苏棠识海里乱成一团。
  她额角渗出冷汗，看着女子青灰的皮肤下那道蛇形紫纹正往心口窜，黑甲离她心口只剩三寸——这时候要是系统休眠，她连最基础的「刀工入微」都调不出来！
  ＂心灵安抚糖！＂她咬着牙在系统空间里翻找，指尖触到那枚裹着金箔的小糖块时，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是她上个月用金积分换的隐藏道具，说是能在意识混沌时强行清醒——此刻顾不得心疼积分，她把糖块塞进嘴里，甜到发齁的蜜香瞬间漫过味蕾。
  女子的黑甲突然顿住，像被无形的手拽了一把。
  苏棠趁机捂住口鼻，喉间的甜意里混进一丝若有若无的苦艾味——是边关晒艾草时特有的焦苦，和三个月前刺杀裴砚的影主刺客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她闭着眼将这气味刻进记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对抗系统崩溃前的眩晕。
  ＂砰！＂
  木门轰然撞开的刹那，女子发出刺耳的尖啸，素纱下的面容彻底崩解成一团黑雾。
  苏棠被气浪掀得踉跄，后腰撞在桌角上，却在倒地前被一道温热的臂弯捞住。
  ＂小糖糕？＂裴砚的声音带着少见的发颤，他掌心的温度透过青衫渗进来，像团烧得正旺的火。
  苏棠抬头，看见他眉峰紧拧成刀，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狠戾——那是定北将军府小世子面对生死危机时才会有的眼神。
  ＂我没事。＂她抓住裴砚的手腕，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桌案上烛火摇曳，照见满地碎成星子的黑雾，哪还有半分女子的影子？
  只剩她掌心躺着枚鹰纹令牌，纹路深凹处还沾着半片焦黑的素纱。
  裴砚的拇指抹过她发颤的眼尾，突然俯身检查她的后颈、手腕，直到确认没有伤口才松了口气：＂说好了在甜棠记等我，偏要学江湖侠客单刀赴会？＂他声音放软，却还是带着点咬牙切齿，＂要不是我闻着隐身香粉的茉莉味追来......＂
  ＂你早就跟来了？＂苏棠被他按在怀里，听着他剧烈的心跳，突然想起方才巷口那串几乎戳到鼻尖的糖葫芦——原来不是幻觉，是裴砚用内力替她拨开的？
  裴砚没接话，指腹摩挲着她掌心里的鹰纹令牌：＂这是......＂
  ＂你说我是棠家唯一幸存者。＂苏棠突然抬头，眼底的水雾被烛火映得发亮，＂那你可知我娘是怎么死的？＂
  裴砚的动作顿住。
  月光从破窗漏进来，在他下颌投下阴影，将他原本明朗的眉眼衬得有些模糊。
  苏棠看见他喉结动了动，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半天才哑着声说：＂当年镇北侯府的暗卫截了密报，说影主要取棠家女婴的命。
  你娘......＂他攥紧她的手，指节发白，＂她是自愿服的鹤顶红。
  毒发前把你塞进装蜜饯的木匣，让人送去了江南。＂
  ＂为什么？＂苏棠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就为了保护我？＂
  ＂不止。＂裴砚从怀里摸出个泛黄的绢帕，展开是半枚残缺的药方，＂她死前用血写了半句话：＇秘方在，大楚安＇。
  我阿爹查了十年，只知道那秘方和边关将士的寒症有关——当年我咳血咳得昏过去，你用百年松茸熬的药，和那秘方里的引子一模一样。＂
  苏棠盯着那半张药方，耳边突然响起系统的轻响。
  这次的机械音不再刺耳，反而带着点温软的电子音：＂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已解锁隐藏任务：找回棠家失落秘方。
  任务奖励：味觉通神（永久）、影主势力分布图。＂
  她抬头看向裴砚，月光正落在他泛红的眼尾，像被揉碎的星子。
  他的手还攥着她的，掌心的温度透过鹰纹令牌传来，烫得她心口发疼。
  ＂我要找出真相。＂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不管代价是什么。＂
  裴砚望着她发亮的眼睛，突然低头在她额角印了个吻：＂我陪你。＂他的声音低哑，却像块烧红的铁，＂当年没能护住你娘，这次......＂他握紧她的手，＂我护住你。＂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咚——＂的一声，惊起梁间几只夜鸟。
  苏棠摸着掌心的鹰纹令牌，又看了眼裴砚怀里半张药方，忽然闻到风里飘来一丝极淡的苦艾味。
  她皱起眉，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检测到影主势力波动，隐藏任务进度更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