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棠影迷踪

  苏棠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那张纸条上的字迹像根细针，正往她太阳穴里钻——穿越前在孤儿院，她总爱用糖霜在糕纸上画小太阳，有回被厨娘阿婆瞧见，握着她的手教写＂棠＂字，说这字要写得软乎些，像刚发好的面。
  此刻纸条上的＂小心身边之人＂，每个笔画的起承都带着阿婆掌心的温度。
  ＂小糖糕？＂裴砚的下巴蹭过她发顶，呼吸里还带着昨夜温在床头的桂圆粥香。
  他睡得乱蓬蓬的发顶蹭得她鼻尖发痒，可她后颈的寒毛却根根竖起——方才那阵记忆太真实了，陌生的厨房飘着焦糊的血腥气，染血的手正将某种墨绿药草捣成浆，耳边的声音像浸在水里，闷闷的却清晰：＂只有你能解开这局棋。＂
  她下意识攥紧裴砚的衣袖，却触到他臂弯处硬邦邦的绷带。
  想起昨日他为替她挡刺客，左肩中了淬毒的短箭，系统虽给了化毒膏，可伤口总得养两日。
  ＂阿砚，＂她仰起脸，梨涡里挤着点讨好的笑，＂城东万春堂新进了批百年野山参，我想去采两支给你补补。＂
  裴砚的眉立刻拧成结，手指捏住她后颈：＂昨日才说过，你出门我必跟着。＂
  ＂可大夫说你这伤最怕动气。＂苏棠指尖轻轻戳他心口，＂再说了，我带着春桃呢。＂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说不定还能顺道买块桂花糖，你不是馋那口吗？＂
  裴砚的喉结动了动。
  他望着苏棠眼尾那点狡黠的光，到底松了手，却把随身的玄铁匕首塞进她袖中：＂申时前必须回来。＂
  出了侯府角门，苏棠特意让春桃先去万春堂探路。
  她沿着青石板路走得慢悠悠，听着身后第三块砖的＂咔嗒＂声——那是布鞋底与湿苔相蹭的动静，和昨日在甜棠记后巷听见的一模一样。
  拐进染坊街的窄巷时，她摸出袖中瓷瓶。
  这是系统新抽的＂避毒蜜酿＂，撒在地上能腾起甜腻的白雾，普通人闻了会头晕，她却能凭着＂味觉通神＂辨清方向。
  ＂啪。＂
  瓷瓶落地的瞬间，白雾裹着桂花香炸开。
  苏棠反手扣住身后人的手腕，短刀抵住他咽喉：＂沈昭派你来的？＂
  那人闷哼一声，面纱滑落，露出张青肿的脸——正是前日在甜棠记门口撞翻她糖盒的＂糖葫芦小贩＂。
  ＂姑娘饶命！＂他喉结蹭过刀刃，＂小的是沈公子手下，可沈公子也不是真影主......＂他突然剧烈咳嗽，＂真主子...真主子和姑娘您......您前世......＂
  苏棠的刀尖又压了压：＂说清楚。＂
  ＂小的听影卫里老人说，＂他额头渗出汗，＂二十年前金陵城大火，有个厨娘抱着个女娃跳井，那女娃腕子上戴着块刻＇棠＇字的银锁......＂
  苏棠的手猛地一颤。
  她想起穿越前夜，在孤儿院旧衣柜最底层翻出的红布包，里面正是块缺了角的银锁，锁芯里塞着半张泛黄的药方，字迹和此刻纸条上的如出一辙。
  ＂那厨娘......＂小贩的声音越来越弱，＂她临死前说，这女娃是破局的关键......＂
  ＂什么局？＂苏棠攥紧他衣领，可那人眼白一翻，竟咬碎了嘴里的毒囊。
  她指尖按上他脖颈，体温正迅速消散，袖中系统面板跳出提示：【关键线索已获取，积分+200】。
  巷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苏棠迅速将尸体拖进柴堆，刚转过墙角，就见春桃提着药包站在巷口，鬓边的珍珠簪子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姑娘，万春堂的参果然到了，可...可方才我好像看见个穿灰衣的......＂
  ＂许是看错了。＂苏棠笑着接过药包，目光却落在春桃鞋底——那层薄泥里，沾着半片染坊特有的靛蓝碎布。
  她垂眸理了理衣袖，藏起掌心的冷汗。
  此时日头正毒，春桃的影子在青石板上缩成团，像团随时会燃起来的火。
  月上柳梢头时，苏棠在甜棠记后堂捏着块桂花糖，舌尖刚舔到甜津津的糖霜，便嗅见窗外飘来缕若有若无的沉水香——那是主母王氏院里特有的香粉味，混着苏瑶惯用的茉莉膏，像根细针戳进她鼻腔。
  春桃端着药碗掀帘进来时，鬓边珍珠簪子闪得人眼疼。
  苏棠垂眸搅着药汁，看她袖口沾着的星点靛蓝，正是染坊街新染的＂雨过天青＂色。
  昨日在巷口，这丫头鞋底也沾着同样的碎布。
  ＂姑娘快趁热喝了，世子爷交代要补身子的。＂春桃的手在案上虚扶，腕间银镯撞出细碎的响。
  苏棠突然抓住她手腕，指腹碾过那截细白皮肤——有层极淡的朱砂粉，是苏瑶房里用来点胭脂的。
  ＂春桃姐姐今日去前院了？＂她歪头笑，梨涡里甜得发腻，＂我闻着你身上有姐姐的茉莉膏味，怪好闻的。＂
  春桃的手猛地一抖，药碗＂当啷＂磕在桌上，溅出的药汁在青砖上洇开深褐的痕：＂姑娘说笑了，奴婢...奴婢方才去给老夫人送茶，顺路...顺路经过二姑娘院子。＂
  苏棠松开手，舀起一勺药吹了吹：＂明儿中秋，我想给阿砚熬锅百年松茸汤。＂她故意把＂百年松茸＂咬得极重，看春桃睫毛颤了颤，＂听说这汤要在三更天用露水熬，最是金贵。＂
  春桃绞着帕子退出去时，苏棠望着她背影笑出了声。
  系统面板在眼前浮动，【味觉通神】技能正闪烁——方才那抹沉水香里，还混着苏瑶房里墨汁的涩味，定是这丫头刚替主子誊过信。
  中秋夜的风裹着桂香钻进窗棂。
  苏棠蜷在妆台后，耳尖动了动——院外的更鼓刚敲过三更，东墙传来瓦片轻响。
  她摸了摸袖中系统新换的＂透骨钉＂，心跳快得像擂鼓。
  门闩被铁丝挑开的瞬间，她屏住呼吸。
  月光漏进窗纸，照见个缩着肩的身影，正是春桃。
  那丫头手里攥着把铜钥匙，直奔床头的檀木匣——苏棠昨日故意把＂松茸汤＂的陶瓮锁在里头。
  ＂啪！＂
  春桃的脚刚踏上青砖，突然打滑。
  苏棠早让人在第三块砖上涂了层滑不留手的蜂蜡，此刻那丫头整个人摔进预先挖好的草席陷阱，头顶的藤网＂刷＂地落下，把她捆成了只粽子。
  ＂姑娘饶命！＂春桃挣扎着，珍珠簪子掉在地上滚了两滚，＂奴婢...奴婢是被二姑娘逼的！＂
  苏棠拎着油灯凑近，火光照得春桃脸色惨白：＂逼你偷松茸汤？
  还是逼你往我房里塞假信？＂她蹲下来，指尖挑起春桃衣襟，从里怀摸出封蜡印未干的信，＂苏瑶的字迹我可熟得很，这＇私通敌国＇的罪名，她倒会挑日子。＂
  春桃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二姑娘说...说您抢了她的世子妃位，要让您身败名裂！＂她突然剧烈咳嗽，＂可奴婢真不知道影主的事，那密信是...是前日有个穿灰衣的人塞给我的，说您腕上的银锁......＂
  苏棠的手猛地收紧。
  她扯断信封口的红绳，展开的瞬间，瞳孔骤缩——信纸上赫然画着个鹰纹图腾，和她穿越前在银锁里发现的半张药方上的图案如出一辙，旁边写着：＂取棠记秘方，解二十年前火劫。＂
  ＂前世今生的因果...＂她喃喃重复着信尾的字，耳边突然响起那日巷子里小贩的话，＂破局的关键＂像团火在她胸口烧。
  系统面板＂叮＂地弹出提示：【影主线索+1，积分+500】，可她此刻哪顾得上看，只觉得腕间银锁烫得慌。
  ＂小糖糕？＂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棠猛地抬头，见裴砚倚在门框上，月白外袍沾着夜露，手里还攥着她昨日落在他房里的绣鞋。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春桃、摊开的密信，又落回她泛红的眼尾，喉结动了动：＂你说...如果我也有秘密没告诉你，你会怪我吗？＂
  风突然大了些，吹得烛火摇晃。
  苏棠望着他藏在袖中的手——那里隐约露出半截青铜纹路，和她手中密信上的鹰纹，像两片能拼合的残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