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血月未央
作者:冰糖肘子
苏棠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她半拖半抱将裴砚弄到内室软榻上时,玄色锦袍的血已经洇湿了她半边衣袖。
"军医!
军医呢?"她膝盖抵着软榻边缘,手指发颤地去解裴砚胸前的盘扣。
盘扣是并蒂莲样式,平时他总爱逗她"小糖糕手巧,给我系个紧的",此刻却成了催命的锁,她连扯断两根丝绦才撕开衣襟。
短匕的刀柄还在渗血,刀刃没入半寸,周围皮肤泛着诡异的青。
系统面板在她视网膜上疯狂闪烁,【宿主伴侣毒素浓度27%】的红色警示刺得她眼眶发疼——原来方才那声"刀偏了"是裴砚骗她的,这匕首淬了毒。
"阿砚,阿砚你醒醒。"她捧住他发烫的脸,指甲在他下颌压出浅痕。
裴砚睫毛颤了颤,勉强扯出个笑:"小糖糕...我疼。"
这句话像重锤砸在她心口。
苏棠突然想起系统商城里那管化毒金疮膏,是上个月给大长公主做百鸟朝凤宴得的金积分换的,当时还心疼积分,此刻却觉得连命都能换。
她从袖中摸出羊脂玉瓶,拔开塞子就往伤口上抹,药膏刚接触皮肤,裴砚猛地抽搐一下,冷汗瞬间浸透中衣。
"疼就喊出来。"她声音发哑,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我在这儿,我哪儿都不去。"
外间突然传来老夫人的咳嗽声,夹杂着苏瑶的抽噎:"母亲您别晕啊...春桃快扶着!"苏棠这才想起主厅里还有一屋子人。
她迅速扯过帕子压住裴砚伤口,对着外间喊:"春桃!
把我昨日送老夫人的安神桂花糕取来!"
春桃的应和声带着颤:"是...是。"苏棠余光瞥见那抹绿裙闪过门槛,突然想起方才混乱中,春桃扶苏瑶时,袖中闪过半截银色丝线——和窗沿那滴暗红血渍,像极了影卫常用的追踪线。
"阿砚,你撑着。"她在裴砚耳边低语,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腰间玉佩。
那是定北将军府的虎符,方才他昏迷前悄悄塞给她的。
苏棠将虎符攥进手心,转身对外间的护卫喝道:"京畿卫呢?
把侯府围死!
方才那刺客腰间有鹰纹令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护卫领命而去的声响还没散尽,内室门突然被撞开。
春桃端着青瓷盘冲进来,桂花糕的甜香混着血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苏棠盯着她鬓角歪掉的珠花——方才主厅混乱时,这珠花还端端正正别在右耳后。
"老夫人吃了糕?"她突然开口。
春桃手一抖,瓷盘磕在门框上:"回...回二姑娘,老夫人吃了两块,说...说好多了。"
苏棠没接话,目光扫过她脚边——泥地上有半枚鞋印,和方才刺客逃跑时留在廊下的鞋印,前掌磨损的位置一模一样。
"锁了她。"她举起虎符,"裴世子的亲卫呢?
把这丫头押去偏厅,连夜审。"
春桃的尖叫混着玉佩碎裂声炸响。
苏棠转身时,正看见裴砚的手指动了动,沾着血的掌心躺着半块碎玉——是他方才攥在手里的,原是块平安扣,此刻裂成两半,像道狰狞的疤。
"小糖糕..."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影卫...影主..."
话没说完便昏了过去。
苏棠摸了摸他的脉搏,跳得又急又弱,系统提示【毒素浓度35%】的红光几乎要灼伤她眼睛。
她咬着牙把虎符塞进守在门口的亲卫手里:"裴世子说的影主,不管用什么法子,今晚必须审出来。"
亲卫领命时,苏棠已经抱起裴砚往外走。
甜棠记的后厨最清净,她早让人在灶间砌了暖阁,此刻掀开棉帘,炭盆的热气裹着米香扑面而来——系统商城新兑换的玉露琼浆米正在砂锅里咕嘟作响,米油熬得浓稠,像撒了层碎金。
"阿砚,喝口粥。"她舀起一勺吹了又吹,凑到他唇边。
裴砚的喉结动了动,却怎么都喂不进去。
苏棠急得眼眶发红,突然想起他总爱抢她糖糕时的赖皮样,吸了吸鼻子轻声道:"你不是说要抢我糖糕吗?
怎么先倒下了?
等你醒了,我天天蒸糖糕,你抢一块,我就再蒸十块..."
话音未落,裴砚的手指突然勾住她的手腕。
他眼睛没睁,嘴角却微微翘了翘,低哑的声音混着粥香飘出来:"十块不够...要二十块。"
苏棠的眼泪"啪嗒"掉进粥里。
她赶紧擦了擦脸,又舀起一勺:"二十块就二十块,你先把这粥喝了。"
裴砚喝到第三口时,系统提示终于变了颜色。
苏棠盯着【毒素浓度12%】的绿字,直到他呼吸渐稳沉入深眠,才敢靠在暖阁墙上缓口气。
窗外月已西斜,她摸出春桃被审时亲卫送来的纸条——影主藏在京郊废寺,三日后有大动作。
"小糖糕。"裴砚突然在睡梦中呢喃,"别离开我。"
苏棠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第二日清晨的风卷着寒意钻进窗缝,她正想给裴砚掖掖被子,外间突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二姑娘!宫里来人了,说户部侍郎..."
声音戛然而止。
苏棠攥紧纸条,望着裴砚沉睡的脸,突然想起沈昭临走前的笑——真正的后手,才刚刚启动。
外间拍门声戛然而止的瞬间,苏棠已将裴砚的被角掖得严严实实。
她转身时发尾扫过炭盆,火星噼啪炸开,映得窗纸上那道佝偻身影轮廓分明——是宫里传旨的黄门。
"二姑娘,"老太监的公鸭嗓裹着晨雾渗进来,"陛下口谕:户部侍郎李大人中秋夜宴调度失当,着即贬为庶民,即日离京。"
苏棠的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印。
中秋夜宴她曾替侯府备过宴,李侍郎负责的是外院护卫,当时她就觉那批护卫眼神游移,此刻被贬的由头......她扫过床头未凉的粥碗,系统面板突然跳出【关联任务:夜宴迷局】的提示,红色感叹号在"李侍郎远亲"几个字上闪烁。
"公公辛苦。"她将茶盏推过去,指腹轻轻叩了叩茶托边缘——这是甜棠记与暗桩的联络暗号。
老太监眼皮跳了跳,袖中滑出半块碎瓷,正是甜棠记独有的冰裂纹。
苏棠垂眸扫过瓷片内侧的小字:"李府昨日有灰衣人夜访,持鹰纹令。"
"春杏,取两盒枣泥酥与公公路上吃。"她声音甜得发腻,指尖却将碎瓷碾成粉末。
等老太监掀帘出去,她立刻扯过案头信笺,蘸着冷墨写了两行字:"甜棠记各铺加派暗卫,前日到的滇南火腿单独锁进地窖。"末了又补一句,"速传裴府:西市米行后巷,子时有人交货。"
信鸽扑棱棱掠过屋檐时,廊下响起环佩轻响。
苏瑶的蜜合色褙子先撞入视线,接着是她染着丹蔻的手指,正攥着团簇新的湘妃竹帕子——那帕角的并蒂莲绣工,和昨日主厅刺客腰间的帕子竟有三分相似。
"妹妹这房里好香。"苏瑶的笑像浸了蜜,眼尾却扫过裴砚沉睡的方向,"听说裴世子为妹妹挡了刀?
当真是......"她顿了顿,帕子绞出褶皱,"情比金坚。"
苏棠舀起一勺雪燕盏,青瓷勺底磕在碗沿发出清响:"姐姐尝尝这个。"乳白的雪燕浮在琥珀色糖水中,缀着两粒饱满的枸杞,"昨日在御膳房学的方子,说是最补女子气血。"
苏瑶的指尖在碗沿悬了悬,终究接过去。
第一口刚咽下,她的眉就皱了起来:"这糖......"
"是系统商城兑换的百年蜂蜜。"苏棠在心里补完后半句,面上却笑得纯良,"姐姐可尝出别的滋味?"
苏瑶的喉结动了动。
她突然想起昨日春桃被押走时,袖口飘出的银线——和这雪燕盏里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竟重叠在一起。"妹妹好手段。"她将碗重重搁在案上,蜜合色裙角扫过炭盆,"只是有些事......"
"姐姐可是要说沈昭?"苏棠歪头,梨涡在晨光里若隐若现,"昨日影卫审出,那刺客是姐姐院里粗使婆子的远房侄子呢。"
苏瑶的脸"刷"地白了。
她猛地起身,却撞翻了茶盏,沸水溅在裙摆上也浑然不觉,只盯着苏棠身后那道垂落的纱帘——裴砚的呼吸声透过纱帘传来,均匀而绵长。
"姐姐慢走。"苏棠站在门槛边,看苏瑶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这才转身将窗棂推开条缝。
风卷着银杏叶扑进来,落在裴砚枕边,露出半枚鹰纹令牌的边角。
月上柳梢头时,苏棠的系统面板跳出【夜视如昼】的提示。
她解下银红肚兜外的大氅,赤着脚踩在青砖上——这是她特意记的,第三块砖下埋着块松木板,踩上去不会响。
裴砚的呼吸声近在咫尺。
他睡梦中皱着眉,手指还攥着昨日那半块碎玉。
苏棠的指尖悬在枕头上方,犹豫了三息,终究轻轻掀开。
鹰纹令牌的冷意透过锦缎渗出来。
令牌背面刻着"镇北"两个小字,和侯府门楣上的烫金大字如出一辙。
苏棠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裴砚随定北将军出征时,她曾替他备过三十坛醉虾,他说"等打完胜仗,要把虾壳堆成小山",可从未提过与镇北侯府有关联。
窗外突然掠过一道黑影。
苏棠的系统面板瞬间转为战斗模式,她反手摸向袖中短刀,却见一片白纸打着旋儿落在脚边。
字迹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穿越前在孤儿院,她总爱在糖糕纸上写"棠棠最甜",这笔锋清瘦的"小心身边之人",连尾钩都带着她特有的弧度。
"小糖糕?"裴砚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苏棠手忙脚乱去藏纸条,却见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发顶翘起撮呆毛,"你怎么在地上?"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纸条边缘。
苏棠盯着那行字,突然想起穿越前夜,她在厨房揉面时,案板下也压着张类似的纸条——当时她以为是哪个小姐妹的恶作剧,此刻却觉得后颈发凉。
"我......找掉的发簪。"她将纸条塞进袖中,指尖触到那抹熟悉的墨香,"阿砚,你枕头下的令牌......"
"明日再说。"裴砚拉她上床,手臂像铁箍似的圈住她腰,"我方才梦见你不要我了。"他的呼吸喷在她耳后,带着粥的甜香,"小糖糕,你答应过要给我蒸二十块糖糕的。"
苏棠攥紧袖中的纸条。
窗外的银杏叶沙沙作响,不知何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的一声,惊得她打了个寒颤。
那行字还在眼前晃:小心身边之人。
而她身边,只有裴砚均匀的呼吸声,和自己加速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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