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春桃伏线

作者:冰糖肘子
  马蹄声碎,镇北侯府朱漆大门在暮色里渐显轮廓。
  苏棠攥着裴砚的衣袖,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绷得发硬——这是他动真怒时的惯常反应。
  “暗卫已封了后巷。”裴砚翻身下马,伸手扶她落地时,指腹轻轻蹭过她腕间,“你且在偏厅等,我让人把春桃带过来。”
  “不。”苏棠仰头看他,梨涡在暮色里若隐若现,“我做的醒神汤,得趁热喂才有效。”她从袖中摸出个青瓷小罐,罐口飘出淡淡薄荷香——这是今早用系统积分兑换的“醒神草”熬的,能让人神经松弛,最适合套话。
  裴砚的眉梢动了动,到底没再坚持,只握紧她的手:“若有动静,我护着你。”
  后巷的青石板被夜露浸得发滑。
  转角处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两个暗卫押着个绿衫女子踉跄而出——正是春桃。
  她发髻散乱,额角沾着血,见苏棠过来,立刻瞪圆了眼:“二姑娘!我是替大姑娘送汤的,他们平白无故抓我——”
  “春桃姐姐这双鞋,倒比旁的丫头金贵。”苏棠盯着她绣着并蒂莲的缎面鞋,“前日在后园,我闻见你袖角有马奶酒气。北戎人爱喝这酒,赵隐的手下也爱。”
  春桃的脸刷地白了。
  她突然挣开暗卫的手,扑向苏棠,指甲几乎要挠到她脸:“你血口喷人!大姑娘待我如亲姐妹——”
  裴砚旋身挡在苏棠跟前,反手扣住春桃手腕。
  他指节用力,春桃疼得跪了下去,额前碎发沾着冷汗:“你、你想怎样?”
  “请春桃姐姐喝碗汤。”苏棠蹲下来,将醒神汤凑到她唇边,“喝完了,若真清白,我让裴世子放你走。”
  春桃盯着汤碗,喉结动了动。
  她到底是怕极了裴砚身上的肃杀气,张开口喝了个底朝天。
  薄荷香在喉间散开时,春桃的眼神渐渐发直。
  苏棠趁机从食盒里取出块糖糕,金黄的外皮裹着蜜枣馅,甜香混着桂花味直往人鼻子里钻——这是她今早特意做的“解忧糖糕”,系统提示说能让人放松警惕。
  “尝尝?”苏棠把糖糕递到她嘴边,“我新学的方子,甜而不腻。”
  春桃盯着糖糕的目光变了。
  她原是苏瑶身边最得脸的大丫鬟,每日只能尝主子吃剩的点心,哪见过这么精致的糖糕?
  喉间的醒神汤还在翻涌,她鬼使神差咬了一口。
  蜜枣馅在嘴里化开的瞬间,春桃的眼泪“刷”地落下来。
  她盯着苏棠身后的灯笼,喃喃道:“影主说...说只要我把侯府的动静传给北戎人,就给我银子赎身...大夫人早年间在边境被北戎细作救过,他们拿这个要挟她...赵隐是影主的棋子,上次截杀二姑娘,是因为您治好了小世子的寒症,影主怕您坏他大事...”
  苏棠的指尖微微发颤。
  她原以为王氏只是宅斗里的狠角色,没想到竟勾连敌国。
  裴砚的掌心覆在她后颈,温凉的触感让她镇定些:“影主是谁?”
  “我不知道...”春桃摇头,眼泪混着糖渣滴在衣襟上,“每次联络都是通过暗号,我只见过他的影子...大夫人每月十五子时去佛堂,说是礼佛,实则是去收影主的信...”
  “够了。”裴砚沉声道。
  他冲暗卫使了个眼色,两个黑衣人上前要押春桃下去。
  “等等。”苏棠突然拽住他袖子,眼底闪过狡黠,“春桃姐姐这么可怜,不如放她回去?”
  裴砚挑眉看她。
  苏棠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您说过要放长线钓大鱼,若她回去报信,影主说不定会露面。”
  裴砚的眼神瞬间清明。
  他冲暗卫颔首,暗卫松开手后退两步。
  春桃愣了片刻,突然爬起来往角门跑,裙角扫过青石板,带起一片碎叶。
  苏棠望着她的背影,摸了摸袖中剩下的半块糖糕——方才喂春桃时,她借着擦嘴的动作,把系统抽奖得到的“追踪香丸”塞进了她衣襟夹层。
  那香丸能在暗中发出极淡的龙涎香气,暗卫的猎犬能顺着味道追出十里。
  夜风卷着春桃的脚步声渐远。
  裴砚低头看她,目光里的冷硬全化成了软:“小机灵鬼。”
  苏棠歪头笑,梨涡里盛着暮色:“砚哥哥,明日十五。”
  裴砚自然懂她的意思。
  他伸手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声音里带着刀出鞘的锐:“佛堂的门,该开了。”
  侯府角楼上的更夫敲响了三更梆子。
  春桃的绿衫消失在月洞门后,而她衣襟里的香丸,正随着她的心跳,渗出一缕若有若无的甜香。
  月上柳梢头时,苏棠的指尖在袖中轻轻碰了碰那枚檀木小盒——追踪香丸的香气比预想中更淡,若不是暗卫驯养的灵犬能循着这缕甜香,换作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她缩在裴砚身侧,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揉成一片,贴在侯府西跨院的粉墙上。
  "春桃进了主母院子。"裴砚的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吐息扫过她耳尖。
  他腰间佩刀的流苏蹭着她手背,是熟悉的安全感。
  苏棠顺着他目光望去,春桃的绿衫角刚闪过月洞门,门扉闭合时带起一阵风,吹得院角的竹影簌簌作响。
  两人猫着腰绕到后窗。
  苏棠的鞋底沾了青苔,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极轻的"吱呀"声,惊得裴砚立刻扣住她手腕——这是他习惯性的护短动作,哪怕在暗夜里也改不了。
  她仰头冲他笑,梨涡在阴影里若隐若现,指了指窗下的太湖石。
  两人蜷在石后,能清晰听见屋内烛芯爆裂的"噼啪"声。
  "你怎会这么快回来?
  驿站那边出了什么事?"王氏的声音像浸了冰水的银簪,又冷又利。
  苏棠的脊背瞬间绷直——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主母卸去伪善面具的真声。
  春桃的抽噎混着跪坐的动静:"裴世子带人截了后巷,他们...他们问影主的事。
  奴婢、奴婢实在怕那醒神汤..."
  "蠢货!"王氏拍桌的声响震得窗纸簌簌抖,"裴家那小世子最是眼毒,你当他放你回来是发善心?"
  苏棠攥紧裴砚的衣袖,掌心沁出薄汗。
  她早料到王氏不会轻易信春桃,但此刻听见"影主"二字从主母口中吐出,仍是惊得心跳漏了半拍。
  裴砚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像是在给她压惊。
  "那、那怎么办?"春桃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若查下去..."
  屋内突然静得能听见烛泪滴落的声音。
  苏棠屏住呼吸,连裴砚的心跳声都清晰起来——咚,咚,和她的心跳叠成一片。
  "不能再拖了。"王氏终于开口,语气像淬了毒的刀刃,"明日动手。"
  裴砚的脊背瞬间绷成弓弦。
  他刚要掀窗而入,苏棠的指尖已掐住他手腕内侧的麻筋。
  这是她前日跟暗卫学的小技巧,既能制住他又不会疼。"砚哥哥。"她贴在他耳边,温热的吐息裹着蜜枣香,"影主还没露面,现在抓王氏只是打草惊蛇。"
  裴砚的喉结滚动两下,指节捏得发白:"你想..."
  苏棠从怀中摸出两张半透明的蜡纸,在月光下泛着珍珠光泽:"这是系统换的隔音蜡纸,能封死窗缝。
  再用幻音符模拟她的声音..."她又取出粒红豆大小的药丸,"这样外面听着像她还在房里,实则..."
  裴砚的眼神瞬间清明。
  他接过蜡纸,指尖触到她掌心的薄茧——那是揉面时磨出来的,此刻却比任何密信都让他安心。
  两人默契地绕到窗侧,苏棠踮脚将蜡纸贴在窗缝上,蜡纸遇热自动粘合,连半丝光都透不出去。
  裴砚捏碎幻音符,屋内立刻传出王氏冷硬的声音:"去库房取那套汝窑茶盏,明日要待客。"
  春桃的应答声混在幻音里,竟与真声一般无二。
  苏棠拽着裴砚猫腰往院外退,直到转过影壁才敢松气。
  她摸出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抬头正对上裴砚灼灼的目光:"小糖糕,你这脑子..."
  "嘘——"苏棠突然捂住他嘴,指向院外的老槐树。
  树影里有道黑影一闪而过,虽然只露了半片玄色衣角,却让她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裴砚的手已按上刀柄,却被她按住:"影主来了。"
  两人隐入花丛,看着那道黑影掠过月洞门,三两下翻上王氏寝院的屋顶。
  瓦片发出极轻的"咔"声,很快被幻音里春桃的"是,夫人"盖过。
  苏棠攥紧裴砚的手,掌心全是汗——她赌的就是影主听见"明日动手"会急着来确认,而这,才是收网的开始。
  第二日卯时三刻,镇北侯府炸开了锅。
  老夫人的晨钟比往日早了半个时辰。
  苏棠刚揉着眼睛往正厅走,就见赵妈妈跌跌撞撞跑来:"二姑娘!
  主母...主母房里唤不应人!"
  正厅的檀香混着急促的脚步声。
  当众人撞开王氏房门时,晨雾正漫过门槛。
  妆台上的烛台燃尽了,残蜡像凝固的血。
  王氏歪在拔步床沿,嘴角沾着黑血,右手还攥着半片瓷瓶。
  她脚边的青砖上,用血写着几个大字:影主不死,尔等皆危。
  老夫人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博古架上的瓷瓶嗡嗡作响:"去请仵作!
  把院门关紧!"她浑浊的眼底翻涌着怒火,"镇北侯府的宅子里,何时容得下这种腌臜事!"
  苏棠站在人群后,望着王氏扭曲的脸,袖中系统提示音轻响——【触发隐藏任务:影主现形】。
  她摸了摸腰间裴砚送的平安扣,梨涡里还沾着未褪的晨露。
  这潭深水,终于要翻起真正的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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