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旧敌新踪
作者:冰糖肘子
第二日卯时三刻,苏棠刚掀开窗边的棉帘,就见裴砚立在廊下,玄色大氅沾着晨露,手里提着个粗布包裹。
“来。”他解开包裹,露出两套打着补丁的灰布衫,“城东驿站附近多流民,咱们扮作逃荒夫妻。”
苏棠接过衣裳时触到他指尖的凉,抬眼便见他眼下淡淡的青影。
“昨夜又守夜了?”她想起后半夜迷迷糊糊总被人掖被子,“裴砚,你若再这样——”
“我媳妇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他截断她的话,指腹蹭了蹭她发顶,“快换,暗卫探到驿站后墙有新踩的草痕,昨夜那黑影极可能在里头落脚。”
换好衣裳出门时,苏棠特意将系统兑换的嗅灵丸含在舌下。
清甜的药丸化开会增强五感,这是她今早趁裴砚熬粥时悄悄兑的——那男人总把她护在羽翼下,却不知她早不是当年被截杀时的软柿子。
城东废弃驿站藏在荒草窠里,朱漆门柱剥落成灰白,门环上结着蛛网。
苏棠刚走近,鼻尖突然窜进股熟悉的苦艾味——是上个月在后院晒药草的林婆衣角的气味!
她猛地顿住脚,裴砚立刻侧身挡在她跟前,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灶膛有新烧的痕迹。”他压低声音,指腹点了点地上未完全冷却的炭灰,“昨夜下过露水,这火该是寅时刚生的。”
苏棠喉间的药丸彻底化开,嗅觉突然敏锐十倍。
她闭了闭眼,空气里浮着的不仅是苦艾草,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马奶酒腥甜——那是边关牧民煮茶时爱加的。
“林婆说过,雁门关外的猎户冬天用苦艾草熏屋子。”她拽了拽裴砚的衣袖,“这里的人,和边关有关。”
裴砚的手按上腰间剑柄,又在触到她手背时松了松。
“跟紧我,我装瘸,你装哑。”他扯了扯自己裤脚,露出裹着破布的“伤腿”,“等会不管看见什么,都别慌。”
两人踉跄着叩门时,门内传来木柴爆裂声。
“谁啊?”一道粗哑男声响起,门缝里露出半张络腮胡的脸。
苏棠立刻垂下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手指死死攥住裴砚的衣袖——活脱脱被吓傻的哑女。
“南边来的,涝灾。”裴砚咳嗽着弓起背,“求口热粥。”
络腮胡扫过他们补丁摞补丁的衣裳,侧身让开:“灶上有粥,自己盛。”他目光在裴砚的“伤腿”上顿了顿,“看着面生,哪个庄子的?”
苏棠跟着裴砚挪进堂屋,余光扫过墙角堆着的麻袋——麻袋口露出半截粗布,上面染着暗红的痕迹,像极了血。
灶边坐着三个男人,其中一个左腕缠着带血的布,正用北戎话骂骂咧咧:“影主催什么催?那批货过了护城河才稳妥!”
苏棠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装作去盛粥,故意踉跄撞翻桌角的陶碗。
瓷片飞溅时,她弯腰去捡,指尖快速在桌脚抹了抹——袖中早备好的迷魂粉,正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渗入木缝里。
“小心!”裴砚忙扶她,掌心悄悄按了按她后腰——这是他们约好的“安全”暗号。
苏棠抬头,正撞进他泛红的眼底——那是压抑着的怒火,却在看见她时软成一汪春水。
里间突然传来重物倒地声,混着更清晰的对话:“那庶女身边的暗卫......”苏棠的呼吸一滞,裴砚的手在她腰间紧了紧。
她摸向袖中剩余的迷魂粉,指腹擦过瓷瓶的冷硬,心底慢慢浮起个主意——等会趁他们不注意,把药粉撒在灶膛里。
迷烟一起,便是最好的时机。
风从破窗灌进来,卷起灶膛里的灰烬。
苏棠望着那抹飘向房梁的黑灰,忽然想起昨夜黑影腰间的饕餮纹玉佩——那纹路,和北戎大王子的随身玉牌,竟有七分相似。
“两位喝饱了没?”络腮胡端着碗走近,“这驿站不养闲人,要讨饭去城门口。”
裴砚扶着她起身,“伤腿”一瘸一拐地往门外挪。
经过墙角麻袋时,苏棠故意“踉跄”撞了下,麻袋里滚出个小布包——展开竟是半块绣着并蒂莲的帕子,和她上个月丢在甜棠记后院的那方,纹路分毫不差!
她瞳孔骤缩,裴砚已先一步弯腰捡起,塞进怀里:“谢兄弟赏粥。”他声音发颤,像是被吓的,“咱们这就走,这就走......”
出了驿站,两人顺着荒草往马车方向跑。
苏棠摸出方才藏在墙根的苦艾枝——那是她撞桌角时故意折断的记号。
“帕子是甜棠记的。”她攥着裴砚的手,“他们偷账本不成,现在要偷我的帕子做什么?”
“做引。”裴砚的声音冷得像刀,“引我媳妇入局。”他突然停住脚步,转身将她抵在树后,“等会我让暗卫守着驿站,你回府——”
“不行。”苏棠打断他,“要查一起查,我袖中还有迷魂粉......”
“棠棠。”裴砚捧住她的脸,拇指蹭掉她鼻尖的灰,“我知道你想帮忙,可他们的目标是你。”他吻了吻她额头,“给我半个时辰,我让人把驿站围得水泄不通。”
苏棠望着他眼底的坚定,忽然踮脚吻了吻他下巴:“那你要快些。”她摸出袖中最后一个嗅灵丸塞给他,“闻见苦艾草味就捏碎,能辨方向。”
裴砚攥着药丸的手紧了紧,转身时衣摆带起一阵风。
苏棠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荒草里,摸了摸袖中剩下的迷魂粉——等会若有机会,她定要让这些人,为碰她的东西,付出代价。
风又起了。
驿站外的老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替他们数着,离真相揭晓的时刻,还有多久。
日头西斜时,驿站的破窗漏进最后一线橘光。
苏棠缩在驿站外的草窠里,手指攥着袖中半块碎瓷——那是她方才撞翻陶碗时偷偷留下的,此刻正浸着迷魂粉的残末。
她望着驿站门楣上晃动的人影,喉间发紧。
裴砚走后,她绕到后墙,用枯枝在墙根刮出三道浅痕——这是与暗卫约定的“动手”信号。
可等了两刻钟,暗卫没到,驿站里却传来锅碗碰撞声——是方才那个络腮胡头目在支使小厮添水。
机会来了。
苏棠猫着腰摸到后窗,窗纸破了个洞,正对着灶膛。
她深吸一口气,将袖中剩余的迷魂粉全部倒在掌心,借着穿堂风一吹——粉雾裹着灶膛的余温腾起,瞬间漫进屋内。
“阿嚏!”里间传来骂骂咧咧的喷嚏声,苏棠迅速退到树后。
她摸出怀里的幻音香膏,这是系统兑换的追踪物,抹在人身上三日不散,连狗都能顺着气味找三里地。
恰好那添水的小厮从侧门出来倒泔水,她借着草棵子掩护,指尖蘸了香膏,在小厮裤脚蹭了蹭——动作快得像猫爪挠过。
“磨蹭什么?”络腮胡的吼声炸响,小厮打了个激灵,泔水桶磕在门槛上,泼湿了半条裤腿。
苏棠缩紧脖子,看着他跑回屋,心下稍安——幻音香混在泔水味里,任谁都闻不出来。
暮色漫上屋檐时,驿站里突然炸起一声摔碗的脆响。
苏棠贴着树干踮脚望,正见络腮胡揪着个瘦子的衣领,脖子上的青筋鼓得像蚯蚓:“老子让你们盯紧那庶女的动静,结果灶膛里飘迷魂香?当老子是瞎的?谁和裴家的狗勾结了?!”
瘦子被甩得撞在墙上,捂着肚子直咳嗽:“大、大头目,咱们兄弟跟您混了三年,哪敢啊……许是那俩逃荒的动的手脚?”
“逃荒的?”络腮胡抄起桌上的短刀,刀尖抵在瘦子喉结上,“那女的装哑巴装得像,老子早觉出不对!可迷魂粉是南楚特产,他们哪来的?”他突然转头盯着方才倒泔水的小厮,“你,方才倒泔水去了半柱香,干什么去了?”
小厮吓得膝盖一弯,“扑通”跪在地上:“小的就去后院倒泔水,真没别的!”他额角的汗珠子砸在青砖上,“对了!今日上午有个穿青布裙的女人来找您,说侯府的消息要换联络点……”
“放屁!”络腮胡的刀“哐当”剁在桌上,“谁准你私会外客的?那女的长什么样?”
“圆脸,左眼角有颗痣……”小厮话音未落,角落里突然响起抽气声。
另一个刀疤脸猛地站起来,腰间的匕首“唰”地出鞘:“春桃!侯府大姑娘身边的春桃!上个月她还让咱们截过苏棠的马车!”
驿站里瞬间炸了锅。
有人抄起木棍,有人往门外挪步,刀疤脸踹翻条凳:“怪不得总漏消息!那春桃根本就是二五仔,指不定把咱们卖了换银子!”
“都给老子闭嘴!”络腮胡抄起铜盆砸过去,“谁再乱说话,老子现在就送他去见赵隐!”
苏棠在草窠里攥紧了帕子。
赵隐是之前截杀她的北戎细作头目,半月前被裴砚的暗卫绞杀,没想到余党还在。
而春桃——她想起昨日在侯府后园,春桃端着苏瑶的参汤经过时,袖角沾着的马奶酒气。
原来不是巧合。
“砚哥哥!”她低低唤了声,转身往约定的老槐树下跑。
裴砚正倚着树干擦剑,见她过来,立刻收了剑鞘:“暗卫回报,驿站里动静不对?”
“春桃是内鬼。”苏棠拽着他的衣袖,“他们刚才提到侯府换联络点,还说赵隐的余党叫‘影主’……”
裴砚的指节捏得发白,眼底腾起冷光:“正好。”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晃了晃,三长两短的暗号——这是让暗卫封锁驿站出口的信号。
“影主”二字刚落,驿站里突然传来重物倒地声。
苏棠踮脚望去,正见刀疤脸掐着络腮胡的脖子:“老子早看你不顺眼,指不定你才是影主的人!”络腮胡挣扎着去摸短刀,却被另一个手下抄起烧火棍砸在背上。
混乱中,那个倒泔水的小厮突然撞开后门,往城南方向狂奔。
苏棠眼尖地看见他裤脚的湿痕——正是她抹了幻音香的地方。
裴砚的暗卫从四面八方窜出来,却被他抬手拦住:“别追。”他望着小厮逃跑的方向,嘴角勾起冷峭的弧度,“放长线,钓大鱼。”
苏棠望着他轮廓被暮色镀上金边,忽然明白他的打算——追得太紧会打草惊蛇,不如顺着小厮找到春桃,再揪出背后的影主。
“看来,真正的棋手,还在侯府里。”裴砚低头看向她,目光里翻涌着暗潮,“走,回府。”
夜风卷起路边的枯叶,掠过苏棠的发梢。
她摸了摸袖中裴砚方才塞进来的暖手炉,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掌心。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敲得人心底发紧。
城南侯府的角楼在暮色里若隐若现,像只蛰伏的巨兽。
春桃此刻或许正倚在苏瑶的妆台前描眉,却不知她裤脚的那点湿痕,早已成了引蛇出洞的线。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