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酥香陷阱

  苏棠捏着纸包里的千里香药粉，指尖被阳光晒得发烫。
  裴砚的体温还残留在纸包边缘，她能听见自己心跳声撞着袖中银铃，叮铃铃混着院外雀鸣。＂砚哥哥，＂她仰头看他，梨涡里还沾着晨露似的水光，＂昨儿王氏说＇药材务必赶在月圆前送出城＇，可我让人翻了太医院的旧档——＂她从袖中摸出半张泛黄的药方，边角还带着焦痕，＂这千里香根本不是普通标记药，是配影息散的引子。＂
  裴砚的眉峰陡然一紧。
  影息散他听过，是边关暗卫用来操控细作的阴毒玩意儿，服下后会逐渐丧失自主心智，成了任人牵线的傀儡。
  他望着苏棠发顶翘起的碎发，突然伸手替她理了理：＂阿彻查林婆的路引，确实盖着西城门守军的暗印。＂他指腹蹭过她手背上的薄茧，那是切菜时磨出来的，＂我让人守着西城门货栈了，但...你今日要做的事更要紧。＂
  苏棠低头盯着药方上＂影息散＂三个朱砂字，喉间泛起股酸意。
  原身生母当年暴毙前，房里也搜出过类似的药渣——难道侯府这些年的蹊跷事，都和这毒有关？
  她攥紧药方，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印，突然抬头笑：＂所以我要去会会我那好姐姐。＂
  次日未时，镇北侯府后园凉亭。
  粉白的海棠落了满地，苏棠跪坐在竹席上，望着石桌上的青瓷碗发怔。
  碗里盛着杏仁豆腐，凝脂般的白里浮着几瓣红樱桃，甜丝丝的香气裹着点若有似无的苦——那是她特意在糖渍樱桃里掺了听觉放大粉，系统商城用银积分换的，能让服用者的声带震动更清晰。
  ＂妹妹好雅兴。＂
  苏瑶的声音从青石径传来。
  苏棠抬眼，见她穿着月白蹙金绣衫，鬓边的珍珠步摇随着脚步轻颤，活像朵浸在晨露里的白牡丹。
  她手里还提着个描金匣子，未走近先笑：＂听说妹妹新制了杏仁豆腐，姐姐特意带了御赐的碧螺春来配。＂
  ＂姐姐快坐。＂苏棠忙挪了挪软垫，目光却落在苏瑶袖角那抹极淡的靛青——和昨夜火场里林婆围裙的颜色，像极了。
  苏瑶刚落座，就被杏仁豆腐的甜香勾得眯起眼。
  她用银匙舀了半勺送进嘴，眉梢微挑：＂这味儿...比前儿的糖蒸酥酪更妙。＂她指尖摩挲着茶盏，状似随意道：＂昨儿厨房那火可吓着我了，偏巧妹妹不在——＂她突然顿住，眼尾微垂，＂我原想让林婆去送点心的，谁知道她倒先不见了。＂
  苏棠夹起颗糖渍樱桃递过去，笑意清灵：＂姐姐说得对，我确实该防着有人抢我的糖糕呢。＂她看着苏瑶接过樱桃时，腕间那串翡翠手钏闪过冷光——和王氏房里丢失的那对，是一套。
  苏瑶咬下樱桃的瞬间，喉间突然泛起异样的麻痒。
  她望着苏棠梨涡里的笑，心里莫名发慌，却仍端着温柔模样：＂妹妹这些日子总往甜棠记跑，可是...在查什么？＂
  ＂能查什么？＂苏棠托着腮，看着风卷起几片海棠落在苏瑶裙上，＂不过是想多赚点银子，好给老夫人备寿礼罢了。＂她顿了顿，突然凑近些，＂倒是姐姐，昨儿我在火场捡着块碎帕子——＂她从袖中摸出半方月白帕子，边角绣着并蒂莲，＂这花样，和姐姐房里的绣娘手法像极了。＂
  苏瑶的手指猛地掐进掌心。
  那帕子是她昨儿让丫鬟给林婆的，本想让那老妇去厨房做些手脚，谁知道竟着了火！
  她强压下慌乱，伸手要接帕子：＂许是哪个丫鬟不小心丢的...＂
  ＂姐姐手怎么抖了？＂苏棠偏手避开，眼尾弯成月牙，＂莫不是被我吓到了？＂
  苏瑶只觉喉间发紧，连呼吸都带着股奇异的清晰。
  她分明没说重话，可每个字都像敲在铜锣上，震得耳膜生疼。
  她勉强扯出笑：＂妹妹说笑了，我...我有些乏了。＂她起身时，裙角扫翻了茶盏，琥珀色的茶汤溅在石桌上，像一滩凝固的血。
  苏棠望着她仓惶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叩了叩石桌。
  听觉放大粉的效果还在，她分明听见苏瑶走至回廊时，低声说了句：＂...月圆前必须清干净，莫要牵连到小姐。＂
  ＂小姐，午膳备好了。＂
  小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棠转头，见个穿青布短打的小厮端着食盒站在亭外，喉结动了动，突然低低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像破了洞的风箱，带着股刺耳的嘶鸣——和林婆房里那罐止咳药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望着小厮泛红的眼尾，梨涡里的笑意慢慢收了。
  小桃端着食盒刚要掀帘，苏棠突然抬手按住她手腕。＂等等。＂她声音轻得像片飘叶，目光却如淬了冰的银针，钉在青布小厮泛红的眼尾上。
  那咳嗽声又响起来了，破风箱似的嘶鸣裹着股腥甜，钻进苏棠鼻尖时，她后槽牙猛地一咬——是苦杏仁混着朱砂的气息！
  系统商城兑换的＂味觉通神＂技能自动运转，她只消吸一口气，便尝出那小厮喉间翻涌的不是普通痰涎，是影息散熬煮后的残渣，黏糊糊挂在气管壁上，像团化不开的霉斑。
  更蹊跷的是，小厮退后半步时，靴底在青石板上碾出极浅的＂丁＂字印。
  苏棠瞳孔微缩——那是军伍里＂雁行步＂的痕迹，她在裴砚教她防身术时见过，士兵列阵急行才会踩出这种半旋的脚印。
  ＂小桃，你去前院取我落在老夫人处的蜜饯。＂苏棠指尖悄悄攥紧袖中银铃，清脆的响动混着鸟鸣，＂我和这位...小哥说两句话。＂
  小桃应了声，提着空食盒转身。
  青布小厮的喉结猛地滚动两下，刚要退，就听身后传来佩刀出鞘的轻吟。
  裴砚不知何时立在回廊转角，玄色锦袍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嵌着虎纹的玉牌：＂这位兄弟，将军府的鹰隼营，可教过你们擅闯侯府内院？＂
  小厮脸色瞬间煞白。
  苏棠望着他发颤的指尖——那不是害怕，是影息散发作时的肌肉抽搐。
  她从袖中摸出个青瓷瓶，倒出盏褐色药汁递过去：＂喝了它，你喉间那团火烧的感觉会消。＂系统提示在脑内响起：「影息散抑制剂（银积分兑换），可暂时解除傀儡控制，时效三刻。」
  小厮盯着药汁的眼神突然清明了一瞬。
  他猛地仰头灌下，喉结剧烈滚动，末了＂噗＂地吐出口黑血。＂我...我是鹰隼营前百夫长周奎。＂他声音沙哑，却不再是刚才的破锣嗓，＂半年前被人下了影息散，每月月圆必须服解药，否则...否则生不如死。＂他指腹蹭过腰间极浅的刀疤，＂前日上头传信，说要在侯府后园埋密信，等月圆夜随药材一并送出城...＂
  ＂药材？＂苏棠追问，＂是不是掺了千里香的那批？＂
  周奎点头：＂影息散需用千里香做引子，每十车药材里藏一车药粉，由西城门守军...咳，守军暗卫放行。＂他突然攥住苏棠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姑娘，求你救救我家小女儿！
  他们说...说我若泄密，就往她粥里下影息散！＂
  裴砚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解下腰间玉佩掷给随侍：＂带周百夫长去暗室，让阿彻查他女儿下落。＂随侍应了声，架着周奎退下时，苏棠注意到那小厮临走前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的感激比晨露还清。
  ＂小姐！＂
  院外突然传来丫鬟的尖叫。
  苏棠和裴砚对视一眼，刚迈出凉亭，就见春杏跌跌撞撞跑来，鬓边珠花歪在耳后：＂不好了！
  大...大姑娘突然昏过去了，嘴唇乌青得吓人，夫人让您快去！＂
  苏棠的心跳陡然加快。
  她跟着裴砚冲进苏瑶的落霞院时，正见王氏握着苏瑶的手抹泪，床幔被风掀起半角，露出苏瑶青白的脸——可那青紫的唇色太假了，像用朱砂混了墨汁硬抹上去的。
  ＂阿棠快看看！＂王氏扯住她衣袖，＂你素日最会调理，快救救你姐姐！＂
  苏棠半跪到床前，指尖搭上苏瑶腕脉。
  脉象平稳得像深潭，根本没有中毒的浮乱。
  她又轻轻掰开苏瑶眼皮——瞳孔清亮，连中毒者该有的涣散都无。
  再去探鼻息，呼吸虽浅，却均匀得过分。
  ＂姐姐这是...＂苏棠故意顿住，＂中了什么毒？＂
  王氏的手指在帕子上绞出褶皱：＂说是用了厨房新送的杏仁露...可厨房是你管的啊！＂
  ＂母亲莫急。＂苏棠突然笑出声，＂姐姐这毒，我能解。＂她从怀里摸出根银簪，在苏瑶人中穴轻轻一刺——
  ＂啊！＂
  苏瑶猛地睁开眼，眼中哪里有半分昏迷的混沌？
  她盯着苏棠手中的银簪，嘴角慢慢扯出冷笑：＂你们以为，我会这么轻易让你们揭开真相吗？＂
  话音未落，她袖中寒光一闪。
  苏棠只来得及看清那是枚三寸长的银针，带着破空声直刺她咽喉！
  ＂小心！＂裴砚扑过来时，苏棠本能向后一退——后腰重重撞在雕花床角上，整个人踉跄着跌进裴砚怀里。
  银针擦着她耳际飞过，＂叮＂地扎进身后的檀木屏风，在＂百鸟朝凤＂的纹样上戳出个刺眼的窟窿。
  苏瑶撑着床头坐起，乌发披散在肩头，哪还有半分往日的娇弱？
  她望着苏棠发白的脸，笑声像夜枭：＂影息散的局，你们才掀开一角呢。＂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黑血，＂不过...我也该走了。＂
  王氏突然尖叫着扑过去：＂瑶儿！你这是怎么了？＂
  苏棠望着苏瑶染血的指尖，终于明白她为何要装中毒——原来她早给自己下了更狠的毒，既能混淆视听，又能借此脱身。
  她刚要追，就听裴砚在耳边低喝：＂看窗！＂
  晚风掀起纱帘，一道黑影从后窗翻出，眨眼消失在暮色里。
  苏棠攥紧裴砚的衣袖，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
  屏风上的银针还在晃，映着将落的夕阳，泛着冷幽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