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旧院寻真
作者:冰糖肘子
晨雾未散时,苏棠的绣鞋尖已沾了西院竹枝上的露水。
她仰头望着"松雪居"褪色的门楣,指尖在门框的裂痕上轻轻一叩——那道疤,原身记忆里是她五岁那年追蝴蝶撞出来的,母亲当时抱着她抹药,说"阿棠的小脑袋比门槛还硬"。
"阿棠。"裴砚的手掌覆上她后颈,热度透过薄纱裙渗进来,"门轴锈了。"他另一只手已按在斑驳的枣木门上,指节微微发紧。
苏棠这才注意到自己方才竟忘了推门,指腹还陷在门缝积年的灰尘里。
"吱呀——"
门开的瞬间,霉味混着松脂香涌出来。
苏棠望着院内景象,喉间突然发哽。
从前母亲总爱扫净青砖上的落叶,在廊下晾晒干花,此刻却只剩半人高的杂草缠着石凳,蛛网从房梁垂下来,在晨风中晃成一片银帘。
"系统。"她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帕子,帕角绣的石榴花被揉成一团,"启动记忆回溯。"
这是她昨日用金积分兑换的特殊功能,系统提示需在与记忆相关的场景中使用。
话音刚落,眼前突然腾起一片白雾。
待雾气散尽,穿月白衫子的妇人正蹲在石凳前,怀里抱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娃——是母亲,是原身!
"阿棠听好,"妇人的声音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雨,指尖点着小女娃的眉心,"等你长大,若在侯府见着带龙纹的东西,无论多小,都要藏进最暗的匣子里。"小女娃抓着她的银簪往嘴里塞,含糊应着"嗯嗯"。
妇人笑着拍开她的手,抬头望了望天,又低声道:"龙脉护着皇嗣,可有人想把这脉...断在镇北侯府。"
"母亲!"苏棠脱口而出,雾气却骤然消散。
她踉跄一步,撞进裴砚怀里。
男人的手臂立刻收紧,下巴抵着她发顶:"看到什么了?"
"龙脉...皇嗣..."苏棠仰起脸,眼眶泛红,"她在教小时候的我藏东西。"她的手指无意识揪住裴砚的衣袖,"砚哥哥,我娘知道侯府的秘密,比我想象的更清楚。"
裴砚的拇指抹掉她眼角的湿意,目光扫过杂草丛里半露的青石板:"先找旧物。"
两人踩着杂草往屋内走。
苏棠的绣鞋被草茎勾住,裴砚弯腰替她理开,抬头时正见她站在房门口发怔——门内的木床还在,床脚压着半幅褪色的帐幔,正是原身记忆里母亲亲手绣的并蒂莲。
"在那边!"苏棠突然快步走向墙角。
那里堆着几个蒙灰的木箱,最上面那个箱盖裂了道缝,露出半截银链子。
她蹲下来,指尖刚碰到箱沿,就被木刺扎得缩了下——和记忆里母亲给她挑刺时的痛感一模一样。
"小心。"裴砚单膝跪地,用随身的匕首挑开箱盖。
灰尘腾起,苏棠被呛得咳嗽,却在看清箱中物时屏住了呼吸。
是母亲的银簪、旧帕子,还有那件月白衫子——原身最后一次见母亲穿的就是这件,当时她发着烧,母亲守了整夜,衫角被药汁浸得发硬。
苏棠的手指抚过衫子上的针脚,突然触到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屏住呼吸,从衫底抽出件绣着金线的肚兜——龙纹在金线里若隐若现,五爪分明。
"棠兮..."
低吟声突然在脑海中炸响。
苏棠的手剧烈发抖,肚兜"啪"地掉在地上。
裴砚立刻握住她的手腕,体温透过皮肤渗进来:"阿棠?"
"是...是娘的声音。"苏棠蹲下身捡起肚兜,金线在晨光里泛着幽光,"她以前只叫我阿棠,可刚才...她叫我棠兮。"她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砚哥哥,这肚兜上的龙纹,和侯府密室那道暗纹,纹路一样。"
院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谁?"裴砚的身子瞬间绷紧,将苏棠护在身后。
脚步声很慢,像老树根擦过青石板,一下,两下,停在院门口。
苏棠望着裴砚紧绷的肩背,喉间发紧。
她攥着肚兜的手垂在身侧,能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比那日在巷子里发现残片时更快,比在御花园闻到毒血时更烫。
门帘被风掀起一角,投在地上的影子晃了晃。
是有人来了。
院外的脚步声停在门槛前时,苏棠的后颈泛起一层薄汗。
裴砚的脊背绷成一张弓,指节扣住腰间玉坠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温玉——这是他自小随侍在将军帐下养成的本能,危险逼近时连呼吸都会放轻。
门帘被风掀起的刹那,苏棠看清了来者的模样:穿青灰粗布短打,腰上系着褪色的靛蓝围裙,佝偻着背的老仆正扶着门框喘气,脸上的皱纹像被刀刻过三十遍,眼尾却泛着水光。
"小...小姐。"老仆的喉咙里滚出破碎的呜咽,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您终于回来了。"
苏棠的指尖还攥着龙纹肚兜,闻言如遭雷击。
她踉跄两步,差点被脚边的野蔷薇刺勾住裙角,还是裴砚及时捞住她的腰:"阿棠?"
"他...他是张叔。"苏棠的声音发颤。
原身五岁前的记忆里,总跟着个拎着竹篮买糖人的老仆,后来母亲病重时,这张叔被主母王氏以"偷懒"为由赶去扫马厩,再没进过松雪居。
此刻再看他眼角的朱砂痣——和原身偷吃蜜饯被抓包时,替她解围的张叔一模一样。
"夫人走前,让老奴守着这院子。"老仆用袖口抹了把脸,粗粝的掌心蹭得眼眶生疼,"王氏那毒妇烧了夫人的妆匣,砸了夫人的琴,可老奴把后墙的砖撬了,藏着夫人的东西呢。"他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布角还沾着泥,"还有这封信,夫人咽气前攥着老奴的手说,'等阿棠能自己推开松雪居的门,你就把信给她'。"
苏棠的手在抖。
她接过油布包时,裴砚的手掌始终虚虚护在她腕下,像怕一阵风就能把她吹碎。
拆开层层包裹,泛黄的信笺上落着几点褐渍,苏棠凑近些闻,是极淡的沉水香——和母亲旧帕子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棠兮之女亲启。"
墨迹未干时,苏棠的眼泪先砸了上去。
裴砚垂眸看她睫毛簌簌颤动,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话,只是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她靠得更稳些。
"娘?"她轻声念,声音发哽,"您...您怎么叫我棠兮?"
信笺在晨风中哗啦作响,裴砚也凑过来看。
只见上面的字迹清瘦有力,带着几分药香:"吾女见字如面。
为母本名萧棠兮,十六岁入镇北侯府为妾,原是为替陛下探一件秘事——你颈后红痣,乃真龙命核,是陛下与我私交所诞。
赵隐(注:镇北侯名)早已知晓,他野心勃勃,欲取龙核炼邪术,断大楚龙脉。"
"龙核?"苏棠的指尖抵上后颈,那里有颗极小的红痣,原身总以为是胎记。
此刻她腰间的玉佩突然发烫,烫得皮肤发红——那是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说是"保平安"的。
"当年我饮下赵隐送的参汤,便知他动了杀心。"信末的字迹开始潦草,"张叔忠厚,可托后事。
阿棠若见此信,速离侯府,去找...去找裴家小将军——"
"裴家?"苏棠猛地抬头,撞进裴砚深潭般的眼底。
男人的拇指轻轻抹掉她脸上的泪,声音低得像哄受了惊的鹿:"我在。"
老仆突然重重咳嗽起来,佝偻着背从怀里又摸出个檀木盒:"夫人还说,这是她及笄时陛下赐的避尘珠,能护龙核周全。"盒子打开的瞬间,一颗鸽蛋大的珠子泛着幽蓝光芒,苏棠后颈的红痣竟跟着轻轻跳动。
"阿砚,"苏棠攥住裴砚的手腕,掌心全是汗,"我娘信里提到你家...是不是当年..."
"不管当年如何,"裴砚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心跳声透过锦缎传来,"现在我在,以后也在。"他的眼尾泛红,像是要把所有的不安都揉进这句话里,"你要查的,我陪你查;你要躲的,我替你挡。"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这次不是老仆的拖沓,而是青壮年的奔跑声,夹杂着粗重的喘息:"不好了!
前院...前院着火了!"
苏棠和裴砚对视一眼,裴砚立刻将避尘珠塞进她掌心:"收好了。"又转身对老仆道:"张叔,您跟我们走。"老仆还没答话,院外的喊叫声更近了:"松雪居这边也找找!
夫人说庶女肯定藏了什么宝贝——"
"王氏的人。"苏棠的瞳孔骤缩。
她看着裴砚将龙纹肚兜和信笺收进怀里,又把老仆护在身后,突然想起母亲信里的"速离侯府"。
晨雾不知何时散了,阳光透过松枝落在裴砚紧绷的下颌线上,他转头对她笑,还是那副天塌下来都能扛的模样:"阿棠,我们回家。"
"家?"苏棠的喉咙发紧。
"甜棠记的后宅,有密室,有暗卫,"裴砚拉着她往院后跑,"我让人今早刚铺了新的棉褥子,说等你去看。"他的手滚烫,像是要把所有的温度都输给她,"等出了侯府,我们慢慢看信,慢慢查真相——"
"小姐!"老仆突然指着院后矮墙,"墙根下有夫人埋的坛子,装着...装着当年陛下给的密信!"
苏棠的脚步顿住。
裴砚立刻拽着她蹲进灌木丛:"先保人,再保物。"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将军府特训出来的冷静,"你娘要的是你活着,不是那些东西。"
远处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院门口。
苏棠望着裴砚发梢沾着的草屑,突然笑了:"砚哥哥,你说得对。"她把避尘珠塞进衣襟最里层,又摸出帕子包好母亲的信,"等出了这院子,我要吃你买的糖蒸酥酪——要双份,加桂花蜜的。"
裴砚的喉结动了动,到底没笑,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双份不够,十份。"他侧耳听着脚步声的方向,突然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抓紧我。"
苏棠的脸埋在他颈窝,闻见熟悉的沉水香混着松脂味。
她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和裴砚平稳的呼吸重叠在一起。
院外传来王氏的尖笑:"搜仔细了!
那小贱蹄子肯定偷了什么——"
"砚哥哥,"苏棠贴着他耳朵轻声道,"我好像...有点期待晚上了。"
裴砚脚步微顿,低头看她亮晶晶的眼睛,突然低笑出声:"晚上?"
"嗯。"苏棠的手指勾住他的腰带,"晚上回甜棠记,我要把今天的事写成菜谱。"她吸了吸鼻子,"菜名我都想好了,叫'破雾寻真羹'。"
裴砚的笑声震得她耳膜发痒。
他抱着她翻过矮墙时,晨光正穿透云层,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突然传来警铃声,像是划破了这方小天地的宁静。
苏棠回头望了眼逐渐模糊的松雪居,将母亲的信贴在胸口——那里,避尘珠还在微微发烫。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