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冷宫旧识
作者:冰糖肘子
晨雾未散时,苏棠攥着裴砚的袖口,指尖在他绣着云纹的玄色衣襟上绞出小褶子。"再去一次。"她仰头看他,眼尾还沾着昨夜被箭火烧焦的碎发,"暗格里那半本医案,还有阿娘写的'离魂散'......"
裴砚的拇指在她发顶轻轻一按。
他昨夜为护她硬接了两箭,肩甲下的里衣浸着淡红血渍,此刻却笑得像往常逗她吃桂花糕时那样松快:"我就知道你要回这破地方。"他解下披风裹住她,玄色料子带着他体温,"等会我守在偏殿外,你速去速回。"
冷宫的断瓦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响。
苏棠摸着潮湿的墙根往暗格走,系统提示音突然在脑海里叮铃作响——【检测到宿主命纹波动异常,需用百年松茸汤掩盖气息】。
她从袖中摸出青瓷小瓶,瓶口还沾着糖霜(这是方才在巷口茶摊顺手揣的,系统商城换的汤液得配点甜丝丝的味道才不引人疑),将三滴琥珀色汤汁滴进墙角残破的香炉。
松脂混着晨雾的气息漫开时,裴砚的声音从殿外飘进来,低得像片落在瓦上的叶子:"有巡卫往东边去了,你快点。"
暗格里的半本医案还在,封皮上"元贞三年"的墨迹被潮气晕开,倒像是滴未干的血。
苏棠翻到最后一页,烛火般的字迹突然刺痛眼睛——在"离魂散需以寒潭冰魄引"的批注旁,一行极小的字被藏在医案装订处:"若棠兮之后人见此,速寻冷宫西墙第三盏残灯。"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指尖按在"棠兮"二字上,那是阿娘的名字。
原身记忆里,生母苏氏临终前只来得及在她手心画了朵海棠,原来阿娘早就在这旧宫深处,埋下了寻亲的线索。
"西墙第三盏......"苏棠数着断墙根的残灯,第七块青石板下的灯座已经锈成深褐色。
她蹲下身,指甲抠进灯座缝隙,"咔嗒"一声,半枚铜钥从暗格里滚出来。
钥匙柄上刻着朵极小的海棠,花瓣边缘还带着细如蚊足的"棠"字。
"阿娘......"她把铜钥贴在唇上,眼眶热得发疼。
昨夜在宫墙上看的那半页医案写着"棠姓女子产子",此刻这枚钥匙,分明是阿娘留给她的信物。
"你果然来了......"
沙哑的声音像片被风卷着的枯叶,擦过她后颈。
苏棠猛地转头,裴砚已经挡在她身前,玄铁剑出鞘三寸,寒光映着老妇脸上的皱纹——那是个形容枯槁的老妇,穿的黑袍洗得发白,腰间系着褪色的杏黄丝绦,左手小指少了半截,露出淡青的骨茬。
"砚哥哥!"苏棠抓住他的衣袖,系统突然弹出警告【检测到特殊人物:命纹与长公主旧部吻合】。
她盯着老妇浑浊的眼睛,那里有团将熄未熄的火,像极了自己看糖蒸酥酪时的灼热。
老妇的目光扫过苏棠攥着铜钥的手,喉结动了动。
她伸出手,枯树皮般的掌心躺着半枚与铜钥纹路相同的海棠佩,"二十三年前,有位穿月白衫子的姑娘,在这冷宫里煮了碗红糖醪糟。"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她说,等她的女儿来寻时,要告诉她......"
"阿娘煮的醪糟......"苏棠脱口而出。
原身三岁时生了场大病,迷迷糊糊间总闻见甜酒香气,后来听老嬷嬷说,是个穿月白衫子的姐姐塞给她半块糖,可谁也说不清那姐姐是谁。
裴砚的剑微微下沉,他侧头看苏棠,见她眼尾泛红,便收了剑插回剑鞘,却仍挡在她身侧半步——这是他独有的护人姿势,既给足她说话的空间,又能在瞬息间将她护进怀里。
老妇的手突然抓住苏棠的腕子,力道大得惊人。
苏棠能摸到她掌心的茧,是常年握针走线磨出来的,"姑娘可记得,左腕内侧有颗朱砂痣?"
苏棠猛地掀开衣袖。腕间那粒淡红的痣,像朵刚开的海棠。
老妇的眼泪砸在她手背上,"当年长公主......"
"嬷嬷!"裴砚突然低喝一声。
远处传来巡卫的脚步声,混着铁锈味的风卷进偏殿,吹得老妇的黑袍猎猎作响。
她猛地松开手,转身往更深处的断墙跑,却在消失前回头喊了句:"子时三刻,太液池东畔柳树下!"
苏棠想追,被裴砚拉住。
他指腹抹掉她脸上的泪,声音像浸了蜜的刀:"先记着她的话。"他解下自己的外袍系在她腰间,"走,回甜棠记。"
回宫的马车上,苏棠攥着铜钥和半枚海棠佩,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老妇说的"长公主",难道阿娘和皇室有关?
那半本医案里的"离魂散",是不是当年害阿娘被囚的毒药?
还有裴砚方才挡住她时,玄铁剑上沾了老妇的血——系统提示那血里有"赤焰草"的气息,是只有长公主旧部才会用的疗伤药。
晨光照进车窗,落在她腕间的朱砂痣上。
苏棠摸出怀里的医案,"棠兮"二字在光下泛着暖黄,像阿娘在隔着二十三年的光阴,轻轻摸她的头。
"砚哥哥。"她突然扑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等子时三刻......"
"我陪你。"裴砚的下巴抵着她发顶,手指抚过她腕间的痣,"不管你是谁的女儿,你都是苏棠,是我的小福妻。"
马车碾过青石板的声音里,苏棠听见自己的心跳,和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叠成同个节奏。
而那半枚海棠佩,正随着马车颠簸,在两人交握的手间,发出细碎的光。
甜棠记后巷的铜壶滴漏刚敲过十下,苏棠就坐不住了。
她盯着案几上那半枚海棠佩,指腹反复摩挲佩上的纹路,连裴砚端来的桂花酿都忘了喝——酒盏里浮着的金桂被她搅成一团,像极了她此刻乱成麻的心思。
"小福妻。"裴砚屈指叩了叩她额头,带着药香的手掌覆住她不安的手,"戌时三刻,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他今日换了件月白暗纹锦袍,腰间悬着的玄铁剑却没摘,剑穗上还沾着昨夜冷宫的泥星子,"你再转下去,这张榆木案该被你抠出个洞了。"
苏棠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把案角抠出道浅痕,耳尖腾地红了。
她仰头看裴砚,烛火在他眼底晃出细碎的光:"砚哥哥,你说...嬷嬷真的是阿娘的旧识么?"她摸出袖中那枚铜钥,"阿娘当年在冷宫藏了这么多东西,是不是早就料到我会来?"
裴砚拉着她在软榻上坐下,将她冰凉的手揣进自己怀里:"你阿娘留的线索,每道都指着你。"他指尖点了点她腕间的朱砂痣,"就像这颗痣,是她给你的认亲印。"见她还是皱着眉,他突然笑出声,从怀里摸出块糖蒸酥酪——酥皮沾着他衣襟的暖香,"先垫垫肚子,等会跑起来有力气。"
苏棠的眼睛立刻亮了。
她咬了口酥酪,甜津津的豆沙在舌尖化开,心里的不安倒散了几分。
裴砚望着她鼓成小仓鼠的脸颊,喉结动了动,到底没把"若有危险我背你跑"的话说出口——他知道,他的小福妻最不爱听"危险"二字,只爱听"我在"。
子时三刻的更鼓声刚落,太液池东畔的柳树便簌簌抖了抖。
苏棠攥着裴砚的手穿过月洞门,潮湿的水汽裹着荷香扑面而来。
树影里转出个佝偻的身影,正是白日里的老妇。
她今日换了件青灰夹袄,腰间的杏黄丝绦却还在,在夜风中飘得像团将熄的火。
"姑娘。"老妇的声音比白日更哑,她颤抖着摸出块羊脂玉佩,"这是长公主的贴身之物,当年她被赐死前,塞在我手里。"玉佩上雕着衔珠凤凰,尾羽处缺了一角——苏棠猛地摸出自己颈间的坠子,那是块从小戴到大的素玉,此刻往老妇的玉佩上一合,竟严丝合缝!
"长公主...是我阿娘?"苏棠的声音发颤,眼泪砸在玉佩上,"可阿娘姓苏,不是..."
"她被赐死时,已被褫夺封号。"老妇的手抚过玉佩上的凤凰,像在抚长公主的脸,"二十三年前,先皇病重,皇后为保嫡子继位,诬陷长公主私通外臣。
她临去前喝了半碗红糖醪糟,说要带着甜味见女儿...姑娘,你是她最后的孩子,也是大楚唯一活着的皇脉。"
"轰"的一声,苏棠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体内那枚自穿越后便温温的命核突然发烫,像被人点了把火。
她本能地攥紧裴砚的手,系统提示音炸响【检测到命纹共鸣,激活双生共鸣】——一缕温热的命力顺着相握的手流进裴砚体内。
裴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突然闻到股熟悉的龙涎香,那是幼时随父入宫,在金銮殿外闻到的皇家沉水香。
可更清晰的,是心口处涌着的热流,像有团火在烧,烧得他玄铁剑的剑柄都在发烫。
他低头看苏棠,见她眼尾泛着金红,像缀了颗小太阳——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苏棠,却又是他最熟悉的小福妻。
"快走!"老妇突然拽住苏棠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他们来了!"
远处传来铠甲相撞的脆响。
苏棠顺着老妇的目光望去,东角门处晃着七八盏灯笼,映得宫卫的刀枪冷森森一片。
老妇迅速将一张羊皮地图塞进苏棠手里:"地下秘道入口在太液池底第三块青石板,沿着水道往北...走!"
裴砚的玄铁剑"嗡"地出鞘。
他将苏棠护在身后,剑指宫卫方向:"你先走,我断后。"
"不行!"苏棠反手攥住他的腰带,"要走一起走!"她展开地图,借着月光看清路线,拽着他往柳树后跑,"砚哥哥,跳湖!"
两人刚扑进水里,宫卫的喊杀声便炸响在身后。
苏棠憋着气往下潜,指尖触到滑溜溜的青石板——第三块!
她用力一推,石板下竟露出个黑洞。
裴砚托着她的腰钻进去,刚直起身子,就听见头顶"砰"的一声,石板重新闭合。
"呼..."苏棠抹了把脸上的水,刚要说话,裴砚突然捂住她的嘴。
他指了指秘道顶端的透气孔,月光透过孔眼,照出高墙上道颀长的身影——那人着玄色蟒纹锦袍,腰间悬着块墨玉虎符,正是当今圣上最器重的靖北侯赵隐。
赵隐垂眸看向秘道方向,嘴角勾起抹冷笑,声音像淬了毒的刀:"终于找到你了,公主殿下。"
秘道里的风突然转了方向,卷着潮湿的土腥气灌进来。
苏棠攥着地图的手沁出冷汗,裴砚的剑在身侧微微发颤——他们听得分明,赵隐的话音未落,宫卫的脚步声已顺着太液池边,往秘道入口围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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