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裂隙一线

  苏棠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望着结界外裴砚的指尖一寸寸被银光吞噬，喉间那股腥甜突然漫到舌尖。
  系统提示音还在机械重复＂闭合速度加快30%＂，她却听得分明——那声音里混着裴砚刚才说的＂要吃最甜的糖蒸酥酪＂，混着他抱她冲裂缝时玄铁剑擦过城墙的嗡鸣，混着糖糕塞他嘴里时他虎牙轻轻蹭过她指尖的温度。
  ＂不能断。＂她咬着牙翻系统背包，指尖在＂千年雪莲露＂的瓷瓶上顿住。
  原是前日给老夫人熬润肺羹备的，此刻瓶身凉得刺骨，像裴砚正在抽离的体温。
  裂缝只剩两指宽了。
  裴砚的手腕还卡在银线里，玄铁剑早被崩到城砖缝里，剑柄的红缨被风掀起又落下，像团烧不旺的火。
  他额头沾着血，不知是刚才撞在城墙上的，还是结界割的，见她摸出瓷瓶，反而笑了：＂阿棠，你...你跑...＂
  ＂闭嘴！＂苏棠的眼泪砸在瓷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想起系统商城里＂命厨之心＂的介绍——能感知命纹流动的轨迹，原是为了做宴席时调和食材气运，此刻却成了救命的钥匙。
  她闭眼，舌尖抵着虎牙狠狠一咬，腥热的血漫进口腔，再睁眼时，眼前的银光不再是混沌的光，而是千万条纠缠的金线，每根金线都在＂嗡嗡＂震颤，像琴弦。
  ＂三息。＂她对着空气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笃定。
  系统提示突然静默，许是被她的情绪震住了。
  她迅速拔开雪莲露的塞子，透明的液体顺着指缝流进掌心，与前日做＂命魂糖霜＂时剩下的半袋糖霜混在一起。
  糖霜遇水即刻泛起淡金色的雾气，像被揉碎的月光。
  ＂逆。＂苏棠低喝一声，沾着糖露的指尖在半空划出弧线。
  她跟着命纹金线的走向逆着勾，第一笔擦过裴砚手腕的血珠，第二笔绕着裂缝边缘的银芒，第三笔...第三笔戳进自己舌尖，沾着血点在糖雾中央。
  糖雾＂轰＂地炸开。
  原本要闭合的裂缝突然抖了抖，像被扯住线头的毛衣，竟缓缓裂开寸许。
  裴砚的手腕＂唰＂地抽了出来，他踉跄着扑向苏棠，玄铁剑＂当啷＂一声砸在两人脚边。
  可苏棠却往后退了半步，野蔷薇的刺扎进她小腿，疼得她皱了皱眉——这半步，是退到了裂缝的另一侧。
  ＂阿棠？＂裴砚的瞳孔骤缩。
  他伸手要拉她，却见裂缝边缘的银线又开始蠕动，这次的方向竟冲着苏棠的脚踝缠过来。
  ＂我得断后。＂苏棠摸了摸腰间的食盒，那里还躺着最后一块＂命纹芝麻酥＂，是今早特意为裴砚做的，酥皮里裹着九种命纹草的粉末。
  此刻食盒的温度透过衣襟烙在她心口，像颗滚烫的小太阳。
  她冲裴砚笑，梨涡里还沾着没擦净的糖渣：＂你先出去，我...我用芝麻酥引开他们的命纹追踪。＂
  ＂胡闹！＂裴砚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他身后的野蔷薇被风掀起，落英缤纷里，他眼尾的红痣像要烧起来：＂要断后一起断，要活...就一起活。＂
  裂缝的银线已经缠上苏棠的脚腕，凉意顺着小腿往上爬。
  她突然踮脚吻了吻他的唇角，尝到血的咸和糖的甜：＂你忘了？
  我是福运美食系统绑定者。＂她另一只手悄悄摸进食盒，指尖触到芝麻酥的酥皮，＂他们追的是你的命纹，我的...我的在糖里呢。＂
  裴砚还想说什么，却见苏棠手腕翻转，不知何时多了把雕花银勺——那是甜棠记的镇店之宝，专用来挖糖蒸酥酪的。
  她用银勺敲了敲裂缝边缘的银线，清脆的响声里，糖雾突然凝成一根细丝，＂啪＂地缠上裴砚的手腕。
  ＂走！＂苏棠猛地推他。
  裴砚被那股力道带得踉跄，再回头时，苏棠已经被银线裹进裂缝里。
  他想冲回去，却被糖雾细丝拽着往城外跑，野蔷薇的刺刮过他手背，疼得他眼眶发酸。
  跑出去十丈远，他终于站稳，转身望去——
  月光下，裂缝的银光已经彻底熄灭。
  但城墙上，有团淡金色的雾气迟迟不散，像朵不肯谢的糖云。
  苏棠摸着腰间的食盒，感受着芝麻酥的温度。
  银线缠在她腰间，疼得她直抽气，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系统提示突然响起：＂检测到宿主主动触发命纹反控，奖励金积分100点。＂她没理，只是盯着指尖残留的糖霜——那上面，还沾着裴砚刚才抓她时留下的血。
  ＂等我。＂她对着空气说，声音轻得像片糖屑，＂等我用这芝麻酥...换你一世甜。＂
  银线勒进腰间的痛意像把烧红的细针，苏棠却笑得更甜了——她摸到食盒时，指尖触到芝麻酥边缘那道浅痕，是今早裴砚偷吃时用虎牙磕的。
  ＂就用这个骗他们。＂她舔了舔唇上的糖渣，指腹轻轻抚过酥皮上的牙印，像是在摸裴砚的眉骨。
  系统突然弹出提示：＂检测到宿主命纹波动异常，是否启用＇命厨之心＇辅助解析？＂她快速划掉光屏，指甲在虚空中掐出月牙——这是她和系统的默契，紧要关头要自己拿主意。
  背后传来靴底碾过青石板的脆响。
  苏棠不用回头也知道，赵隐的玄铁卫到了。
  他们追的是裴砚的命纹，可方才糖雾细丝缠上裴砚手腕时，她悄悄把半粒芝麻酥碎屑揉进了他袖扣里。
  现在...该让这些人尝尝＂借花献佛＂的滋味了。
  她反手扯下腰间食盒，檀木盖子＂咔嗒＂落地。
  最后一块命纹芝麻酥裹着蜜光躺在丝绒衬布里，九种命纹草的香气混着芝麻香窜进鼻腔，像裴砚总爱往她发间别野蔷薇时的味道。
  苏棠咬了咬后槽牙，指尖在酥皮上按出个小坑——那是她独有的标记，只有裴砚能认出来。
  ＂咔嚓。＂她咬下酥角，糖渣顺着嘴角落进衣领，烫得心口发疼。
  玄铁卫的脚步声近了，为首的赵隐粗着嗓子喊：＂苏姑娘，裴世子的命纹在这附近，您若配合...＂话音未落，苏棠反手将剩下的半块芝麻酥掷向身后巷口。
  糖酥落地的瞬间炸开金色雾团。
  命纹草的粉末在空气中凝成细碎的星子，明明灭灭间竟勾勒出裴砚的轮廓——宽肩，玄铁剑的剑柄红缨，连眼尾那颗红痣都纤毫毕现。
  赵隐的瞳孔骤然收缩，抽出腰间软剑就刺向那团虚影：＂追！
  别让裴砚跑了！＂玄铁卫们呼啦啦跟着冲过去，银甲相撞的声响震得青瓦上的夜露簌簌往下落。
  苏棠趁机蹲下身，把地上的酥渣拢进掌心。
  甜腻的香气裹着命纹草的清苦，在她舌尖漫开。
  系统突然发出蜂鸣：＂检测到双生共鸣触发条件达成——宿主与裴砚命纹契合度97%，是否共享命力？＂她对着空气比了个＂是＂，舌尖的血珠滴在掌心里，与酥渣混作一团。
  城外山丘上，裴砚正攥着那半块芝麻酥。
  他方才跑得太急，掌心被野蔷薇刺扎出好几个血珠，此刻却浑然不觉——因为他突然尝到了甜。
  不是糖蒸酥酪的甜，不是翡翠虾饺的甜，是苏棠做的芝麻酥里独有的，带着点焦香的甜。
  ＂阿棠？＂他下意识松开手，酥皮上还沾着他的血，却在月光下泛起淡金色的光。
  那光顺着他的指尖往心口钻，像根细细的线，串起他方才在裂缝前的心跳，串起她踮脚吻他时的温度，串起她推他时说的＂等我＂。
  裴砚突然笑了，眼尾的红痣在夜色里亮得像团火：＂小骗子，原来你把命纹藏在糖里了。＂
  而此时的苏棠，正贴着青砖墙往巷口挪。
  她能听见赵隐的骂声：＂那虚影是假的！
  快追苏棠！＂脚步声又转了方向，她咬了咬舌尖让自己清醒些，右手悄悄按在腰间——那里有系统刚奖励的＂命源共融＂技能卡，泛着暖玉般的光。
  ＂该送你们份见面礼了。＂她低笑一声，指尖刺破掌心，鲜血滴在青石板上。
  命纹草的香气突然变得浓烈，原本缠在她腰间的银线＂唰＂地绷直，竟反向窜向追来的玄铁卫。
  赵隐的软剑刚要出鞘，就见自己手腕上的命纹突然扭曲成乱麻，银甲下的皮肤泛起青紫色的纹路，像被无数蚂蚁啃噬。
  ＂退！
  快退！＂他踉跄着撞翻身后的玄铁卫，软剑＂当啷＂掉在地上。
  其他卫卒更惨，有的抱着头喊疼，有的挥剑乱砍自己的影子，还有个小卒直接栽进了路边的泔水桶，浑身散发着酸腐味。
  苏棠趁机拐进一条暗巷。
  墙根的爬墙虎刮过她的脸，却比银线的疼轻多了。
  她摸了摸发烫的命核，系统提示又响起来：＂命纹反控成功，奖励金积分200点，当前金积分可抽取＇千年人参＇或＇御膳房秘谱＇。＂她没空看，只是盯着前方——暗巷尽头，是一截朱红的围墙，墙内飘来若有若无的沉水香。
  那是镇北侯府的味道。
  裴砚站在山丘上，望着京城方向的灯火。
  他握紧手中的芝麻酥，酥皮被捏得粉碎，却仍有甜香钻进鼻腔。
  风掀起他的衣摆，他望着那截朱红围墙的方向，低声道：＂你躲不了一辈子......我会把你找回来。＂
  而此时的苏棠，正贴着镇北侯府的后墙，指尖轻轻叩了叩青砖——三长两短，是原身与奶娘约定的暗号。
  墙内没有动静，她却笑了——有些秘密，原身不知道，她却从系统商城的＂记忆碎片＂里，看出了端倪。
  月光漫过青瓦，落在她发间的糖霜上，像撒了把细碎的星子。
  她深吸一口气，踩着墙根的青苔翻了进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爬墙虎的阴影里。
  墙内，百年老槐的枝桠在风中摇晃，漏下的月光正好照在一块半埋土里的碎玉上——那玉上刻着个＂苏＂字，边角却隐约能看出另一个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