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糖雾迷踪

  裴砚脚步顿在酒坊破门前，玄铁剑在掌心压出红痕。
  外头巡城卫的马蹄声正顺着青石板路碾过来，铁蹄叩击声像敲在他神经上——东城门离这儿不过半里地，可方才他潜去探过，城门口支起了九盏命纹灯，每盏灯芯里都嵌着禁军特制的锁魂玉，凡命纹者经过，玉光便会直戳眉心。
  ＂硬闯的话，你我都得栽在锁魂玉下。＂苏棠从他臂弯里滑下来，沾血的裙角扫过酒坛碎片。
  她摸着发烫的眉心，系统提示音还在脑子里嗡嗡响——【检测到宿主触发＂自由命主＂隐藏状态，当前命气干扰范围+200%，可融合食材强化伪装】。
  裴砚转身时带起一阵风，吹得酒坊梁上的蛛网直颤。
  他喉结动了动，想说＂我护着你＂，可对上她染血的梨涡，那句滚烫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小丫头方才为挡追魂箭，命源糖雾几乎耗空，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他若再冲动......
  ＂看这个。＂苏棠突然翻出个青瓷坛，坛口飘出缕若有若无的甜香，＂系统刚解锁的玉露琼浆米，蒸熟了能裹住命气。
  还有这个——＂她又抖开个油纸包，里面是金黄的松茸粉，＂百年松茸粉，混在蒸汽里能干扰锁魂玉的感应。＂
  裴砚低头看她指尖，才发现她掌心还凝着团淡白色的糖雾，雾里浮着细碎的米粒，像撒了把碎月光。＂你是说......＂
  ＂酒坊后头有口老井。＂苏棠踮脚指了指后墙，发顶蹭过他下巴，＂我用玉露米熬锅糖粥，蒸汽混着松茸粉和糖雾往上冒，能在这酒坊上头罩层命气迷雾。＂她掏出块粗面馒头咬了口，腮帮子鼓得像松鼠，＂锁魂玉认的是命纹波动，咱们把自己的命气藏在迷雾里，他们就找不着了。＂
  裴砚突然攥住她手腕，指腹蹭过她腕间新添的擦伤。＂你方才用了命源糖雾救我，现在又要耗命气......＂
  ＂不耗不耗！＂苏棠忙摇头，从系统空间摸出个竹筒，＂我前儿抽中了＇味觉通神＇，能尝出食材里的命气属性。
  这玉露米天生带柔化命气的功效，松茸粉能中和，再加上我的糖雾......＂她掰着沾面粉的手指头数，＂系统说成功率有七成呢！＂
  酒坊里的灶火噼啪响起时，裴砚正蹲在她身侧添柴火。
  苏棠把玉露米倒进黑陶锅，米落进滚水的瞬间，整锅水都泛起珍珠似的光。
  她撒了把松茸粉，又捏了团糖雾揉进去，白雾腾起时，连梁上的蜘蛛都顺着丝往下爬，沾了雾又慢悠悠缩回去——这雾不伤人，倒像团甜丝丝的云。
  ＂接下来是命纹伪装。＂苏棠拍了拍沾面粉的手，从怀里摸出块冷透的糖糕。
  裴砚记得这是今早她藏在袖袋里的，说要留着当跑路干粮。
  此刻她指尖泛起微光，那是＂刀工入微＂技能启动的迹象，＂我要把这糖糕切成百片，每片刻不同的命纹。＂
  ＂刻在糖糕上？＂裴砚挑眉，＂能管用？＂
  ＂系统说＇命纹糖衣＇要贴在皮肤上。＂苏棠耳尖泛红，解了半幅衣袖，露出雪白的手腕，＂糖糕里混了我的命气，贴上后能模拟其他命纹的波动。＂她的刀快得像道白影，糖糕在掌心转着圈，眨眼间就成了百片薄如蝉翼的糖片，每片上都刻着细碎的纹路，＂我挑了巡城卫常用的＇镇＇字纹、＇守＇字纹，还有......＂她顿了顿，＂裴家军的＇忠＇字纹。＂
  裴砚喉结滚动。
  他看见她指尖因过度使用技能而泛青，却还在笑着说：＂这样就算被查到，他们也只会以为是巡城卫换防，或者......＂她歪头，梨涡里盛着灶火光，＂裴世子的亲兵走丢了。＂
  外头突然传来铠甲相撞的脆响。
  裴砚猛地起身，玄铁剑出鞘三寸，寒光映得苏棠的糖片微微发颤。＂他们进巷子了。＂他压低声音，＂最多半柱香就到这儿。＂
  苏棠手没停，最后一片糖衣刚贴在他后颈，就听＂咔＂的一声——黑陶锅里的糖粥滚得正欢，蒸汽裹着糖雾撞开破窗，在酒坊上空凝成团乳白色的云。
  风一吹，那云慢悠悠往东边飘，正对着东城门的方向。
  ＂成了。＂苏棠擦了擦额头的汗，把剩下的糖衣塞进裴砚手里，＂你贴＇忠＇字纹，我贴＇守＇字纹。
  等雾飘到城门口......＂
  ＂我们就混在巡城卫里出城。＂裴砚替她说完，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腕间的糖衣。
  糖片凉丝丝的，带着股桂花蜜的甜，＂你总是有办法。＂
  外头传来巡城卫的呼喝：＂那酒坊看着荒废了，去查查！＂
  裴砚突然握住她的手，往她掌心里塞了块温热的东西——是方才她没吃完的半块糖糕。＂留着压惊。＂他冲她笑，眼尾泛红，像团烧得正旺的火，＂等出了城，我背你去吃全京城最甜的糖蒸酥酪。＂
  苏棠刚要应，就听酒坊木门＂哐当＂一声被踹开。
  为首的校尉举着火把，火光里，裴砚突然拽着她往阴影里退，玄铁剑在身侧划出半道弧。
  ＂且慢。＂他开口时，声音里带着股漫不经心的贵气，＂本世子在这儿歇脚，你们倒来搅局？＂
  校尉的火把抖了抖。
  裴砚后颈的＂忠＂字纹在火光下若隐若现，那是裴家军特有的命纹，刻着＂定北＂二字的图腾。
  校尉慌忙低头，铠甲撞出一片响：＂小的不知世子在此......＂
  苏棠躲在裴砚身后，看着他指尖悄悄勾住自己的小指。
  她能听见他心跳得很快，却稳得像擂鼓。
  而在他们头顶，那团混着玉露米香和松茸甜的糖雾，正慢悠悠飘向东城门的锁魂玉。
  裴砚拇指摩挲剑柄吞口兽纹，玄铁剑嗡鸣一声滑出半寸。
  他望着巡城卫校尉腰间晃动的虎头牌，突然笑出声，声线里浸着三分漫不经心的冷：＂本世子在酒坊歇脚，你们倒举着火把要查？
  莫不是当裴家军的＇忠＇字纹是假的？＂
  校尉后颈的冷汗顺着铠甲灌进衣领。
  他盯着裴砚后颈若隐若现的暗红命纹——那纹路里缠着定北将军府特有的玄铁链，确是裴家儿郎才有的印记。
  可方才暗桩回报，说有两个可疑命纹者往东城跑，难不成是...
  ＂末将不敢！＂校尉慌忙单膝跪地，铁护膝砸在青石板上迸出火星，＂只是近日京城有乱党，上头下了死命令要严查...＂
  ＂乱党？＂裴砚突然向前一步，玄铁剑剑鞘重重磕在校尉肩甲上，＂本世子刚从将军府出来，怎么没听说？＂他余光瞥见苏棠正猫着腰往灶膛里添松枝，袖口沾着的糖片在火光里闪，＂莫不是有人借乱党为由，连本世子的行踪都要盘查？＂
  校尉额头的汗珠子砸在地上。
  他身后的巡城卫已经开始交头接耳，有几个新兵的刀尖不自觉垂了下去——裴家在军中的威望，是用二十年边关血堆出来的。
  苏棠的手指在灶膛边掐出月牙印。
  她盯着墙角那口老井，井沿青石板上的青苔被她蹭掉了一片——这是方才趁裴砚说话时，她用糖雾融开的暗门机关。
  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炸响：【糖雾覆盖范围达标，当前命气干扰强度92%】。
  ＂报——！＂巷口突然传来马蹄声，二十几个禁军策马冲来，为首的千总举着令旗，旗面绣着金线＂镇＂字纹，＂校尉！
  东城门锁魂玉突然乱转，说有命纹者在酒坊附近！＂
  裴砚的背肌瞬间绷紧。
  他能感觉到苏棠的手指悄悄勾住他腰带——这是他们约好的＂动手＂暗号。
  ＂好个乱党，连本世子的酒坊都敢闯！＂裴砚突然拔起玄铁剑，剑尖挑起校尉的头盔甩向空中，＂给本世子围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校尉被这一嗓子吼得脑子发懵。
  他看着裴砚挥剑的姿势，竟真以为这位小世子要亲自抓人，忙喊：＂弟兄们！
  围紧了！＂
  苏棠在灶膛里摸出个浸了松油的火折子。
  她望着涌进酒坊的禁军，望着他们铠甲上晃动的命纹——＂镇＂字纹、＂守＂字纹、还有几个泛着阴绿的＂毒＂字纹（定是赵隐的私兵）。
  她深吸口气，火折子＂刺啦＂一声擦燃，丢进早就堆好的松枝堆里。
  灶膛里腾起橙红火焰。
  玉露米的甜香混着松茸粉的清鲜，裹着糖雾＂轰＂地炸开。
  酒坊的破窗＂咔＂地崩裂，乳白色的雾浪卷着热气扑向街道，像涨潮的云。
  最先中招的是那个千总。
  他刚要喝令手下搜屋，突然觉得眉心一麻——平日里清晰的命纹感应突然成了团浆糊。
  他的刀砍向酒坛，却砍了个空；身边的亲兵撞在他后背上，两人一起栽进酒缸，溅起的酒液混着糖雾，甜得人发晕。
  ＂我命纹感应没了！＂
  ＂那雾...那雾沾在脸上像糖稀！＂
  ＂校尉！我看不见自己的刀了！＂
  酒坊内外乱作一锅粥。
  苏棠拽着裴砚扑向老井，井沿的青石板＂吱呀＂翻转，露出向下的石阶。＂地道通向南城角门！＂她边跑边说，发辫上的糖片被热气蒸化，甜丝丝的水珠落进后颈，＂系统说这是前朝酒商藏私货的密道！＂
  裴砚反手攥住她手腕，玄铁剑在身侧划出寒光。
  地道里霉味呛人，石阶上结着滑溜溜的青苔，可他的脚步稳得像钉进地里——苏棠的掌心还攥着半块糖糕，刚才他塞给她的，现在被她攥得温热。
  ＂到了。＂苏棠突然停步。
  地道尽头是块松动的砖，她推了推，月光＂唰＂地漏进来。
  南城角门的青砖墙上泛着幽蓝微光。
  那光不是月光，是命纹结界——无数银线在墙缝里游走，像活过来的蛇。
  苏棠的眉心一跳，系统提示音带着警报：【检测到高阶命纹结界，触发者：赵隐（镇北侯府暗卫统领）】。
  ＂赵隐？＂裴砚的声音沉得像淬了冰，＂那老匹夫前日还在侯府当差，原来早投靠了二皇子。＂
  苏棠没说话。
  她从系统空间摸出块芝麻酥，酥皮上沾着细碎的金粉——这是今早系统抽奖抽到的＂命纹共鸣酥＂，说明里写着＂可与命纹类机关产生共振＂。
  她望着结界上跳动的银线，突然把芝麻酥丢进墙角的古井。
  ＂轰——＂
  古井里腾起白色蒸汽。
  芝麻酥的甜香混着井里的凉气，撞上结界的瞬间，银线突然扭曲成乱麻。
  结界＂咔＂地裂开道缝，仅容一人通过，缝里漏出城外的虫鸣，清凌凌的，像根针戳进苏棠发紧的太阳穴。
  ＂你先走！＂苏棠推裴砚的背。
  她能感觉到结界在震颤，裂缝边缘的银线正泛着危险的红光——这是要闭合的前兆。
  ＂我不。＂裴砚转身攥住她肩膀，玄铁剑＂当啷＂掉在地上。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要走一起走。＂
  ＂裴砚！＂苏棠急得跺脚，鞋跟磕在青砖上发出脆响，＂你是定北将军府的世子，你活着比我重要！＂她想起方才在酒坊，裴砚替她挡的那支追魂箭，箭头擦着她耳尖扎进柱子，木渣溅了她满脸，＂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我找谁去吃最甜的糖蒸酥酪？＂
  裴砚喉结动了动。
  他望着她发间沾的糖渣，望着她因为着急而泛红的眼尾，突然弯腰抱起她，大步冲向裂缝。
  ＂放我下来！＂苏棠拍他后背，＂裂缝只能过一个人！＂
  裴砚没理她。
  他的手臂像铁箍，勒得她肋骨发疼。
  裂缝的银光越来越刺眼，他能看见城外的野蔷薇在风里摇晃，能听见更夫敲着梆子喊＂天干物燥＂。
  ＂跳！＂
  裴砚带着她跃出城墙。
  风灌进衣领的瞬间，苏棠突然感觉怀里一空——裴砚松开了手。
  她摔在野蔷薇丛里，抬头正看见裴砚悬在裂缝前，玄铁剑撑住即将闭合的银线。
  ＂快走！＂他的声音被结界的嗡鸣撕碎，＂我撑得住！＂
  苏棠连滚带爬冲向裂缝。
  她的手刚够到裴砚的手腕，就听见＂咔＂的脆响——银线突然收紧，玄铁剑被崩出三尺远。
  裂缝开始缩小，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的纸片。
  裴砚的指尖在苏棠掌心滑动。
  他望着她眼底的慌乱，突然笑了，露出虎牙：＂我就说...要吃最甜的糖蒸酥酪...＂
  苏棠急得眼泪砸在他手背上。
  她拽着他的手腕往裂缝里塞，可裂缝只剩半尺宽。
  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两人的影子叠在结界上，像幅摇晃的皮影戏。
  ＂闭合速度加快30%。＂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建议宿主立即撤离。＂
  ＂闭嘴！＂苏棠吼出声。
  她摸出最后半块糖糕，塞进裴砚嘴里，＂吃了它！
  甜...甜了就能撑住！＂
  裴砚含着糖糕笑。
  他能尝到桂花蜜的甜，尝到苏棠指尖的面粉香。
  裂缝只剩三寸，他突然用力一推——苏棠整个人被推出结界，摔在野蔷薇丛里。
  ＂裴砚！＂
  苏棠爬起来。
  她望着结界上最后一丝裂缝，望着裴砚的指尖在银线里若隐若现，突然觉得喉咙发腥。
  月光漫过城墙，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而在那影子尽头，结界的蓝光正缓缓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