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封印之下

作者:冰糖肘子
  地宫石壁渗出的寒气顺着鞋底往骨头里钻,苏棠攥着破灵符的手在发抖。
  符纸上的朱砂纹路被她掌心的汗浸得发晕,那是三天前系统抽中稀有奖励时,光屏上跳出的"破障专用,需血引激活"提示。
  此刻她望着屏障外越来越清晰的铁靴声,喉结动了动——原以为要留到对付主母的寿宴危机,没想到先拿来赌命了。
  "砚哥哥,你退半步。"她突然拽了拽裴砚的衣袖。
  少年腰间短刀的寒光映在她眼底,映出她发间那支银簪的影子——前日他说"阿棠戴银花最衬梨涡",此刻银簪尾端的小铃铛正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晃,像在敲催命鼓。
  裴砚的刀背在掌心压出红印。
  他能听见苏棠心跳如擂的声音,比石壁后撞门的动静还急。
  可当他转头看她时,那双眼却亮得惊人,像从前在灶房里发现新食材时的模样。
  他喉结滚动,将短刀往她手里塞:"我护着你画。"
  苏棠没接刀。
  她咬破食指,腥甜的血珠刚冒头,就被她按在符纸中央。
  系统商城的符纸材质特殊,血珠刚触到纸面就"嗤"地一声渗了进去,原本泛黄的符纸瞬间泛起金光。
  她想起系统说明里的"需配合命纹",颤抖的指尖顺着命牌上那道极淡的纹路描摹,每一笔都像在割自己的魂——那是原身记忆里最痛的疤,是被主母推下荷花池时,命牌撞在假山石上裂开的痕迹。
  "去!"她将符纸掷向屏障。
  金光裹着符纸撞上冰墙的刹那,地宫所有烛火同时爆成金芒。
  苏棠被裴砚护在怀里撞向地面,耳中是屏障碎裂的轰鸣,像无数块冰棱同时砸进深潭。
  等她再睁眼,眼前的屏障已化作漫天星屑,而方才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只余下满地潮湿的黑血,像被什么庞然大物强行扯断了踪迹。
  "走。"裴砚拽着她往出口跑,靴底碾过黑血时黏腻的触感让苏棠皱起眉——这味道,和命牌里渗出的黑血一模一样。
  甜棠记密室的炭盆烧得正旺,苏棠却仍在发抖。
  她将命牌搁在檀木案上,指尖抚过系统新解锁的"味觉通神"技能说明:可感知非活物残留气息,时效三刻。
  当她的舌尖轻触命牌表面时,所有感官突然被放大——铁锈味混着苦杏仁的腥甜涌进喉间,最底层却浮起一缕极淡的香,像焚过的艾草混着雪水,清冽得扎人。
  "是九幽草。"她猛地直起腰,瓷杯在案上磕出脆响。
  裴砚正在检查她方才咬破的手指,闻言动作一顿:"我曾在军中药典见过,说这草长在极阴之地,皇宫秘药库每十年才得两株,专供皇家贵胄......"他突然顿住,盯着她发红的眼尾,"阿棠,你怎么了?"
  苏棠没说话。
  她转身翻出妆匣最底层的檀木盒,盒底压着半张残信,纸边还留着火烧的焦痕。
  那是她刚穿越时在原身衣柜暗格里找到的,墨迹斑驳的"冷宫"二字是母亲的笔迹。
  当她将残信凑近鼻端时,那缕清冽的香瞬间重合——和命牌里的九幽草味,分毫不差。
  "母亲当年被禁足冷宫,说她私通外男的证据里,有一盒带香灰的脂粉。"她的指甲掐进檀木盒,"我原以为是主母栽赃,可这味道......"
  裴砚突然握住她冰凉的手。
  他的掌心还带着方才替她包扎时的药香,混着密室里的炭火气,像根定海神针。"阿棠,你记不记得上个月我在军中收到的密报?"他指腹蹭过她腕间的银镯,那是他们定情时他亲手打的,"皇宫秘药库三年前丢过一批药材,其中就有九幽草。"
  苏棠猛地抬头。
  窗外的月光透过纸窗照进来,在命牌上投下一片银斑,恰好盖住那道裂痕。
  她望着裴砚眼底翻涌的暗潮,突然想起地宫石壁上那些挣扎的"苏棠"——原来真正的局,从母亲被关进冷宫那天,就已经开始了。
  "我明早就调暗卫查三年前的药材失窃案。"裴砚将她拢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阿棠,你从前说要做天下最甜的糖蒸酥酪。
  等我们查清这些,我要你在将军府的院子里支起八口大锅,我站在旁边给你剥莲子。"
  苏棠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他胸口。
  她能听见他心跳如鼓,像在应和她此刻翻涌的思绪——九幽草、冷宫残信、命牌里的黑血......这些碎片正在她脑海里拼成一幅画,而画的最深处,有双眼睛,正透过层层迷雾,望着她。
  密室里的炭盆"噼啪"爆了个火星。
  苏棠摸出命牌攥在手心,那道裂痕此刻正贴着她的掌心,像母亲临终前最后一次抱她时,指甲掐进她后背的印记。
  她望着裴砚取出暗卫腰牌时紧绷的下颌线,突然笑了——从前她总怕自己护不住这一世的甜,现在才明白,有些甜,是要两个人一起,把所有的苦都嚼碎了,才能熬出来的。
  暗卫的叩门声比五更天的梆子还急。
  裴砚刚替苏棠理好被炭火烧卷的发尾,窗外便传来三短一长的暗号。
  他握刀的指节一紧,苏棠已先一步起身:"是你派去查药材的暗卫。"话音未落,门扉被风卷开条缝,裹着寒气的玄衣人单膝跪地,袖中滑出一卷染着墨香的密报。
  "回世子,三年前秘药库失窃的九幽草,有七成经江南药商转至归冥阁。"暗卫喉结滚动,"更要紧的是——近半年,闽地、巴蜀、幽燕三地都出现归冥阁的药引交易,用的是......"他抬眼扫过苏棠,"用的是带裂痕的命牌为凭。"
  苏棠的银镯"当啷"撞在案上。
  她猛地抓起命牌,那道裂痕在烛火下泛着暗红,像滴凝固的血。"归冥阁......"她想起裴砚曾说这是前朝专研命魂之术的邪门组织,"当年先皇为何没彻底剿灭?"
  "他们会把活口炼成傀儡。"裴砚接过密报,指腹压过"命魂禁术"四个字,"暗卫在闽地查到个药铺伙计,被挖了双眼还能背出账本,后来才发现他后颈嵌着根骨针。"他突然握住苏棠的手,"阿棠,这组织比主母的算计狠十倍。"
  话音未落,苏棠腕间的系统手环突然发烫。
  她倒抽口气,只见原本淡蓝的光屏化作金雾,浮现出一行鎏金小字:"检测到命源波动,系统自动升级中......"
  裴砚的刀立刻横在她身前。
  可苏棠盯着光屏里新弹出的"命源料理"界面,眼睛亮得像星子。"砚哥哥你看!"她拽着他衣袖晃了晃,"能做影响灵魂的食物!
  比如'醒神茯苓膏'解傀儡咒,'定心莲子羹'破魂术......"她指尖划过"需命源食材"的提示,突然顿住——命牌上的裂痕正渗出极淡的光,和光屏上的纹路完全吻合。
  "原来系统升级是因为命牌。"苏棠摸着发烫的手环,"难怪我每次用符纸,系统都提示'命源共鸣'。"她转头看向裴砚,梨涡里还沾着兴奋的笑,"现在我们有办法对付傀儡了!"
  裴砚的刀慢慢收进鞘里。
  他望着她发亮的眼睛,喉结动了动:"阿棠,你是不是又在想什么冒险的主意?"
  "以命牌为饵,引归冥阁现身。"苏棠把命牌往他掌心一放,"他们要的是命源,我把它放在甜棠记柜台最显眼的位置,再放出话去说'得此牌者可窥天命'。"她掰着手指算计,"甜棠记人多眼杂,他们肯定急着动手,到时候......"
  "我带暗卫埋伏在后院。"裴砚截断她的话,指腹轻轻刮过她鼻尖,"但你得答应我,人一多你就躲到柜台底下,我给你留了把淬了麻药的匕首。"
  甜棠记的夜比往常静得反常。
  苏棠站在柜台后,望着月光在命牌上淌成银河。
  她特意把灯烛调得昏黄,命牌的裂痕在阴影里若隐若现,像块招蜂引蝶的蜜糖。
  二更梆子响过三遍时,房梁传来瓦砾轻响——她攥紧袖中匕首,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柜下铜盆里的炭火噼啪。
  黑衣人落下来时带起一阵腥风。
  他蒙着面,双眼却像两口黑洞,直勾勾盯着命牌。
  苏棠装作被吓呆,手一松,命牌"当"地掉在柜台上。
  黑衣人扑过来的瞬间,后窗"哗啦"破了个洞,裴砚的短刀擦着苏棠耳尖飞过去,精准钉住黑衣人手腕。
  "砚哥哥!"苏棠尖叫着蹲下,却在桌底摸到裴砚塞给她的药囊。
  黑衣人被按在地上时仍在挣扎,可他的动作机械得像提线木偶。
  裴砚扯下他的面巾,露出张二十来岁的脸,眉心有道青紫色的印记——和暗卫说的傀儡咒一模一样。"谁派你来的?"裴砚用刀背抵住他咽喉,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雪。
  黑衣人突然笑了。
  他的嘴角咧到耳根,喉咙里发出沙沙的响:"你们......逃不掉......"话音未落,他的皮肤开始溃烂,血水渗进地砖缝里,散发出腐肉混着苦杏仁的腥甜。
  苏棠捂住口鼻后退,眼睁睁看着他的身体化为一滩黑灰,只余下枚巴掌大的红色令牌,正躺在命牌旁边。
  "阿棠!"裴砚扑过来把她护在怀里,短刀警惕地指向四周。
  可密室里除了炭香,再无其他动静。
  苏棠颤抖着捡起红令牌,牌面刻着朵半开的曼陀罗,纹路和她的命牌如出一辙,只是颜色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这是......"她抬头看向裴砚,发现他也正盯着红牌,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暗色。
  "归冥阁的标记。"他声音发沉,"三年前我在边境见过,是他们用来控魂的......"
  密室的烛火突然爆了个灯花。
  苏棠把红牌和命牌并排放在案上,两道裂痕像两柄小剑,正对着彼此。
  她望着裴砚握紧短刀的手背青筋凸起,突然想起系统新解锁的"命源料理"——或许,这就是他们撕开迷雾的第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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