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旧人再现

  地宫的石门在身后发出沉闷的闭合声，苏棠被裴砚牵着走下石阶时，还能闻到风里残留的桂花香。
  那是方才命核透出的味道，像极了她记忆里原身阿娘的帕子香，可此刻她的指尖却在发凉——腕间的命符纹路仍在发烫，颈间玉坠也烧得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脉往脑仁里钻。
  ＂阿棠？＂裴砚的声音带着点担忧，他停住脚步转身，掌心覆住她手背，＂可是哪里不舒服？＂
  苏棠刚要摇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那声音像春蚕食叶，轻得几乎要融在暮色里，却让她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她下意识攥紧裴砚的手，抬头便看见台阶上方站着道身影。
  是个穿月白衫子的女子。
  她发髻梳得极整齐，鬓边只斜插一支素银簪子，面容与苏棠记忆里孤儿院养母的模样重合——可那双眼睛不对，从前养母的眼睛是温软的潭水，此刻却像结了冰的琉璃，泛着冷硬的光。
  ＂任务失败，立即回收。＂女子开口，声音像浸了霜的琴弦，＂苏棠，你该跟我走。＂
  苏棠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后退半步，后腰抵上裴砚温热的胸膛，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你、你是谁？
  为什么要冒充我阿娘？＂
  ＂冒充？＂女子缓缓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我不过是完成了作为＇养母＇的使命。
  在孤儿院教你厨艺，引你参加比赛，安排那场车祸......＂她停在两人三步外，目光扫过苏棠颈间的玉坠，＂都是为了让你带着系统穿越到这里，完成命局。＂
  ＂砚哥哥！＂苏棠猛地转身抓住裴砚的衣袖，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他手腕里，＂她在说什么？
  我、我小时候的记忆......＂
  话未说完，一阵刺痛从太阳穴炸开。
  苏棠眼前闪过碎片般的画面：孤儿院后院的老槐树下，养母手把手教她揉面；厨王争霸赛后台，养母往她的汤里添了勺神秘药粉；雨夜的十字路口，大货车的远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养母突然推了她一把......所有记忆都像被重新捏过的陶土，表面是熟悉的纹路，内里却藏着生硬的接缝。
  ＂原来我来到这里，是你设计的？＂苏棠喉间发紧，＂那场车祸根本不是意外？＂
  ＂自然不是。＂女子指尖轻抬，苏棠眼前的系统界面突然泛起雪花。
  她盯着黑屏的光幕，看着＂福运美食系统＂几个字像被橡皮擦抹过般消失，胃里泛起酸意——方才还能兑换食材的积分栏，此刻只剩一片空白。
  ＂你以为这金手指是巧合？＂女子的声音里浮起几分冷笑，＂它是我为你量身打造的工具，用来完成命局里＇以食改运＇的任务。
  可你倒好，沉迷于宅斗恋爱，连最基本的命核封印都护不住。＂
  ＂住口！＂裴砚突然将苏棠护在身后，软剑＂嗡＂地出鞘半寸。
  他后背绷得像张弓，连后颈那道新添的血痕都跟着泛红：＂你动她试试？＂
  苏棠从他臂弯里探出半张脸。
  她望着女子眼中的冷光，又想起方才在地宫里，命核里那个说＂小福宝，你的路才刚刚开始＂的透明身影。
  喉间的酸涩突然化作一股火，她抓住裴砚的手腕，轻声却清晰地道：＂砚哥哥，我没事。＂
  她向前半步，与女子隔着裴砚的剑锋对峙。
  腕间的命符纹路烫得惊人，像是要烧穿皮肤：＂就算系统是工具又怎样？
  我救了老夫人，治好了你的小世子，还在甜棠记养了二十多个孤儿——这些，难道也是你计划好的？＂
  女子的瞳孔微微收缩。
  苏棠忽然笑了，梨涡在暮色里若隐若现。
  她摸向腰间的荷包，那里躺着前日系统抽奖得来的小瓷瓶——当时只当是普通的金疮药，此刻却像揣着颗滚烫的希望：＂你说我是棋子？
  可棋子也会学会自己走棋。＂
  地宫方向传来闷雷般的震动。
  女子抬头望了眼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又看向苏棠腰间的荷包，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你以为......＂
  ＂阿棠！＂裴砚突然按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荷包渗进来，＂我在。＂
  苏棠反手握住他的手，将荷包里的瓷瓶往指缝间挪了挪。
  晚风掀起她的裙角，吹得裴砚的剑穗轻轻摇晃。
  青玉坠子与她颈间的玉坠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声——那是属于他们的、独有的节奏。
  女子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望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望了望远处渐起的暮色，忽然抬袖掩住口鼻轻咳两声。
  再抬头时，眼里的冷意淡了些，却多了丝苏棠读不懂的情绪：＂三日后，月上中天时......＂
  ＂砚哥哥，我们走。＂苏棠打断她的话，拽着裴砚的衣袖往石阶下走。
  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像根细针，却反而把裴砚的手攥得更紧——反正不管对方要说什么，她都有信心，和身边这个人一起接招。
  毕竟，她可是连系统都能玩出花的苏棠啊。
  两人的身影渐渐融入暮色里。
  女子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指尖轻轻抚过颈间的红棠花坠子——与苏棠的那枚，竟是一模一样的款式。
  地宫深处，命核表面的裂痕再次裂开一线。
  透明身影望着这幕，金蓝双瞳里浮起笑意，抬手将一缕光丝缠进晚风里，往苏棠离去的方向送了送。
  而苏棠并不知道这些。
  她摸着荷包里的小瓷瓶，听着裴砚小声说要带她去吃三家最有名的糖画，忽然觉得，就算系统被封又如何？
  她有双手，有脑子，更有眼前这个人——
  足够她，把被安排好的路，走出新的模样。
  暮色里的桂香突然浓重起来，苏棠的指尖还停在荷包口——方才被裴砚护在身后时，她悄悄将那枚温凉的命锁符攥进掌心。
  养母的声音还在继续，尾音里带着几分催促的尖锐：＂三日后，月上中天时......＂
  机会来了。
  苏棠睫毛微颤，借着裴砚侧过的肩挡住视线，手腕快速一抖。
  那枚符纸像片被风卷起的银杏叶，轻飘飘贴向养母额头。
  裴砚几乎在同一瞬间抬脚虚点地面，青衫下摆扬起半寸，恰好遮住苏棠掷符的动作——这是他们演练过无数次的护妻招式，从前用来防苏瑶的丫鬟泼茶，此刻竟成了破局的关键。
  ＂嗤——＂
  符纸触到皮肤的刹那腾起青烟。
  养母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原本冰雕般的面容裂开蛛网状的裂痕。
  她踉跄后退两步，抬手去抓额间符纸，指尖却像触到烧红的炭，猛地缩回。
  喉间溢出破碎的低吟，像是古寺檐角被风刮断的铜铃：＂你......竟敢用命锁符......＂
  苏棠的指甲掐进掌心。
  这符是她上周用金积分换的，系统当时只说＂可镇命数＂，她原以为是防宅斗下毒的小玩意儿，此刻却见养母的气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紊乱——月白衫子下的胸膛剧烈起伏，脖颈处青筋暴起，哪还有半分从前给她梳辫子时的温柔。
  ＂你说我是工具。＂苏棠往前踏了半步，声音里裹着从前在厨房颠勺时的利落，＂可工具也能反伤主人。＂
  养母突然抬头，眼底翻涌着暗红的光。
  她死死盯着苏棠颈间的玉坠，齿缝里挤出嘶鸣：＂你知不知道，你吸收的每一缕命气，都连着命源核心？
  若你执意脱离命局......＂她的声音突然哽咽，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掐断，＂整个命源体系都会崩溃！＂
  ＂体系崩溃？＂苏棠耳中嗡鸣。
  她想起孤儿院老槐树下，养母教她揉面时说＂面要揉出感情＂；想起厨王争霸赛后台，养母给她擦汗时说＂阿棠的汤里有光＂；想起车祸前那双手推她的力度——原来都是算计。
  可老夫人喝了她的糖蒸酥酪后眼里的光，裴砚喝她熬的粥时弯起的眼尾，甜棠记里孩子们啃糖糕时沾着糖渣的笑脸......这些，难道也是体系里的数字？
  她摸向颈间玉坠。
  玉坠突然发烫，烫得皮肤发红，却烫不化她心里的火。＂我不管什么体系。＂她一字一顿，＂我只知道，我救的人是活生生的，我爱的人是热腾腾的。＂
  地宫方向传来轰然巨响。
  命核的裂痕终于彻底崩开，幽蓝的光流像银河倾泻，在两人脚边织成光网。
  苏棠望着那团曾经让她心悸的命核，突然想起地宫里那个说＂你的路才刚开始＂的透明身影——或许它早就在等这一天。
  她松开裴砚的手。
  裴砚指尖微颤，却没有挽留，只是将软剑横在身侧，目光如刃锁住养母。
  苏棠朝着命核走去，每一步都踩在光网上，脚下泛起细碎的星芒。
  当指尖触到命核的刹那，无数画面涌入脑海：前世孤儿院的雨，今生侯府的雪，裴砚抢她糖糕时故意气她的笑，老夫人拍着她手背说＂阿棠最甜＂......
  ＂我要自己选路。＂苏棠轻声说。
  命核在她掌心碎裂。
  剧痛从指尖蔓延到全身，像是有万千银针在血脉里跳舞。
  可苏棠却笑了——她看见自己腕间的命符纹路正在扩散，从手腕到手臂，再到颈间、眼底，最后覆盖整个后背。
  那些原本模糊的命数线在她眼中清晰如绘，像厨房里刚摊好的蛋皮，薄得能透光，却也韧得能承住所有重量。
  ＂从今天起，＂她望着养母震惊的脸，声音里裹着命源之力的清越，＂我才是这场棋局的执子人。＂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
  苏棠猛地转身。
  裴砚正半跪在地上，后背抵着石阶，额角渗出冷汗。
  他原本清亮的眼尾泛红，喉结滚动着想说什么，却被胸口那抹幽蓝的光打断——那是个菱形印记，边缘爬着细蛇般的纹路，正从他心口往锁骨蔓延，像团要烧穿皮肉的幽火。
  ＂砚哥哥！＂苏棠扑过去，手刚触到他胸口，那印记突然烫得惊人。
  裴砚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摩挲她掌心的茧，笑得像从前抢她糖糕时那样无赖：＂阿棠别急......就是有点困。＂
  可他的指尖在抖。
  苏棠望着他逐渐涣散的瞳孔，突然想起养母说的＂命源体系＂——原来，这场局里，从来都不只有她一个棋子。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
  养母的身影不知何时消失，只留一地被符纸烧穿的焦痕。
  地宫深处的透明身影望着这幕，金蓝双瞳里的笑意更浓了些。
  它抬手接住一缕从苏棠命符里溢出的光，轻轻一揉，那光便化作颗小糖丸，落进裴砚半张的嘴里。
  ＂小福宝啊，＂它的声音散在风里，＂你以为破了命局？
  可有些缘分，从你在厨房揉第一团面时，就已经写进命源里了。＂
  苏棠没听见这些。
  她抱着裴砚，感受着他胸口越来越烫的印记，突然想起今天早上他还赖在甜棠记不肯走，非说要等她新做的桂花糕。
  此刻她的命符还在发烫，可怀里的人比那更烫。
  ＂砚哥哥，＂她贴着他耳畔轻声说，＂你要是敢睡，我就把你最爱的糖蒸酥酪全倒醋。＂
  裴砚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扯出个极淡的笑。
  而他胸口的印记，还在不急不缓地，往心脏的方向，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