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命牌抉择
作者:冰糖肘子
青石板上的青铜命牌泛着冷光,苏棠的指尖悬在半寸上方,能清晰感受到那凉意透过晨雾渗进毛孔。
裴砚的掌心覆在她手背上,温度灼得她腕间刀疤微微发烫——那是上个月她被苏瑶派来的杀手划伤时,他用血肉替她挡下的痕迹。
"阿棠。"裴砚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瓷片,指腹轻轻摩挲她后颈新冒的细汗,"你娘临终前让你小心身边人,裴昭...他出现得太巧了。"他喉结滚动,望着巷口未散的晨雾,"我查过裴家旧档,二十年前宫变时,确实有个三岁的庶子失踪。
可他刚才说'命终',说自己是第五人...这更像江湖话本里的诡术。"
苏棠的睫毛颤了颤。
她想起昨夜翻母亲手札时,"命主"一栏用朱砂写着"小棠",旁边画着朵六瓣梅——那是她出生时,母亲在破落小院里种的第一株花。
还有床底木匣里的旧命牌,铜面已经磨得发亮,边缘刻着"守"字,与地上这枚"择"字新牌纹路正好能拼成半轮弯月。
"我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吹过青石板的风,"我娘咽气前攥着我手腕,指甲都掐进肉里,可大夫说她是染了时疫。
时疫会让人清醒着说'小心身边之人'吗?"她低头看向命牌,青铜映出她泛红的眼尾,"裴昭说手札里缺了命终成不了局,那或许...这是我唯一的线索。"
裴砚的手指骤然收紧,几乎要把她的手骨捏进掌心。
他望着她眼底翻涌的执拗,那是从前只在她盯着糖蒸酥酪时才有的光——可这次,那光里掺了刀。
他喉间发苦,想起上个月在甜棠记后巷,她被苏瑶的人推下台阶时,也是这样咬着唇说"我要查";想起三天前她蹲在灶房研究化毒金疮膏,药汁溅在脸上还笑着说"等我制出解药,看她们还怎么下毒"。
"你若接下,我陪你。"他突然俯身,额头抵着她发顶,声音闷在晨雾里,"从你在城隍庙外撞翻我糖糕那刻起,我裴砚的命就跟你捆一块儿了。"
苏棠的鼻尖突然发酸。
她仰头看他,晨光穿过雾霭落在他眉骨,把那道去年战场留下的浅疤镀成金色。
他总说自己是抢糖糕的无赖,可每次她被刁难,他要么抱着蜜饯匣子堵在侯府门口,要么带着亲兵在甜棠记外守到月上柳梢。
她的指尖终于落下,却在触到命牌的瞬间猛地缩回。"你说我是命主,那你呢?"她盯着裴昭,眼底的水雾凝成锐光,"你是谁的命?"
裴昭倚着青砖墙笑,袖中暗纹在雾里若隐若现。
他伸出食指抵在心口,指节泛着病态的白:"我是你的守命者,亦是过去与未来的桥梁。"话音未落,密室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数十双皮靴同时碾过碎石子,接着是机关启动的轰鸣——那声音苏棠再熟悉不过,是侯府西院地下暗室的翻板闸,上个月她被苏瑶关进去时,听了整整三个时辰。
裴昭的脸色骤变。
他一步跨到苏棠面前,抓起她的手按在命牌上:"他们来得比预想快!"青铜凉意顺着掌心窜进血脉,苏棠惊觉命牌在发烫,表面暗红纹路正顺着她的血管往上爬,"带着它,只有你能激活真正的第五人之力!"他转身扯下腰间玉佩砸向墙角,青砖应声而碎,露出个仅容一人的密道,"从这儿走,裴砚护着你——"
"你呢?"苏棠攥紧命牌,指节发白。
裴昭回头冲她笑,那笑里竟有几分像裴砚小时候的顽劣:"我得去会会老朋友。"他推了她一把,"快走!"
脚步声已经到了院外,混着粗哑的喝令:"守住所有出口!
活要见人,死要见牌!"裴砚拽起苏棠的手腕往密道里钻,后背紧贴着她,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烫着她腰腹。
密道里霉味呛得人睁不开眼,苏棠听见裴昭的脚步声往相反方向去了,越来越轻,最后被机关闭合的轰鸣吞没。
"阿砚..."她轻声唤他,手腕被他攥得发疼,却觉得那疼像根线,把她飘在半空的心紧紧系住。
"我在。"他的呼吸扫过她耳尖,"别怕,我在。"
密道尽头突然漏进一线天光,冷风裹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裴砚的手在她腕上一紧,带着她往那光亮处冲去——而他们身后,翻板闸的轰鸣仍在继续,像某种巨兽的低吼,正顺着地道追来。
密道尽头的天光刺得苏棠眯起眼,铁锈味混着晨露的凉直往鼻腔里钻。
裴砚的手掌几乎要嵌进她腕骨,拽着她往巷口歪脖子老槐下的阴影里扑——身后翻板闸的轰鸣更近了,像有无数铁齿在啃噬青砖,混着追兵粗重的喘息:"在这儿!
别让那小贱蹄子跑了!"
苏棠被他带着撞进一丛荆棘,刺痛从手背窜到胳膊,却不及心跳快半分。
她回头望了眼密道入口,那里已经涌出七八道黑影,带头的是侯府护院张老三,刀鞘在腰间撞得叮当响。"裴昭..."她喉咙发紧,刚才分开时他咳得厉害,袖角还沾着墙灰,"他会不会..."
"他比看起来能打。"裴砚压着她蹲进荆棘丛,指腹快速抹过她手背上的血珠,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去年我在西北见过这种暗桩,他用的是裴家军暗号——"话音未落,密道方向突然传来金属交击声,像是刀砍在盾牌上的闷响,混着张老三的惨叫:"鬼!
是鬼——"
苏棠的睫毛颤了颤。
那声音像根细针,扎破了她眼眶里的酸意。
她攥紧掌心的命牌,青铜表面还残留着裴昭推她时的温度,突然——
命牌在掌心跳动起来,震得虎口发麻。
苏棠低头,见暗红纹路正顺着指缝往上爬,在皮肤表面织成金线,最后"嗡"地一声腾起半尺高的光雾。
裴砚的呼吸喷在她耳尖:"别动。"他探过来看,喉结擦过她发顶,"这纹路...是皇宫地宫的排水图。"
苏棠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我随父上查过三次宫防。"裴砚指尖轻轻碰了碰光雾里若隐若现的廊柱,"西六宫地下有九条暗河,这图上的九曲环...确实是地宫主道。"他突然拽着她往巷尾跑,"追兵分两队了,东边三个,西边五个——"
"阿砚!"苏棠踉跄着被他带得转了个弯,命牌的光雾却不肯散,在两人身侧拉出淡金色的影子,"他们追的是命牌!"
"我知道。"裴砚反手将她护在身后,踢飞脚边的瓦罐,脆响惊得追兵顿了顿,"所以我们得找个能藏的地方——"他突然拽着她扑进街角废弃的马厩,腐草混着马粪的腥气扑面而来,"就这儿!"
马厩后墙有个破洞,漏进的光正好照在苏棠怀里的手札上。
她喘着气翻开残页,泛黄的纸页上突然跳出一行朱砂字:"若欲破命锁,需以血启魂。"墨迹未干,还带着淡淡松烟香——分明是她昨夜整理时没有的!
"血..."苏棠指尖发颤,抬头看向裴砚。
他额角沾着草屑,剑眉拧成一团,却在对上她视线时立刻软了下来:"怎么?"
"手札说要血。"她喉间发涩,"我娘的手札...可能在提醒我。"她低头盯着命牌,金线还在缓缓流动,"或许...你的血?"
裴砚没说话。
他伸手捏住她后颈,拇指轻轻揉着她新冒的细汗,另一只手摸出腰间匕首。
苏棠刚要开口,就见寒光一闪,他指尖沁出一颗血珠。"阿棠。"他把血珠按在命牌上,温度透过青铜烙进她掌心,"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你的。"
血珠刚触到命牌,金色光雾突然暴涨!
苏棠被晃得闭了眼,再睁眼时,光雾里浮起一幅画面:青砖铺就的地宫,石灯泛着幽蓝的光,最深处的石台上跪着个穿黑袍的女子。
她背对着他们,长发垂落如瀑,后颈有朵六瓣梅的胎记——和苏棠手札里画的那朵一模一样!
"这是..."苏棠伸手去碰,指尖穿过光雾,触到一片凉意。
裴砚突然绷紧后背。
他盯着画面里女子脚边的青铜命牌,那枚牌上的纹路,竟和苏棠掌心里的"择"字牌、床底木匣里的"守"字牌,拼成了完整的满月。
"阿棠。"他声音发沉,"那胎记..."
苏棠的呼吸突然一滞。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手指就是按在她后颈这个位置,指甲几乎要掐进骨头:"小棠,要记住...你颈后的花。"
光雾里的黑袍女子突然动了动。
她抬起手,指尖抚过后颈的六瓣梅,像是感受到了什么。
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动作,和她照镜子时摸胎记的样子,分毫不差。
"阿砚..."她攥紧他的手腕,"她...是不是..."
"嘘。"裴砚把她往怀里带了带,目光却紧盯着光雾。
女子的背影在光中逐渐模糊,最后只剩后颈那朵六瓣梅,像团烧不尽的火。
马厩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裴砚立刻护着苏棠往破洞挪,命牌却在此时又震了震,光雾里飘出半句话,混着风声钻进苏棠耳中:"...小心...镜中...人..."
苏棠猛地回头。
光雾已经消散,只余命牌在掌心发烫。
她后颈的胎记突然发痒,像是有根针在皮下轻轻挑动。
"走。"裴砚的声音像块烧红的铁,"不管那是谁,我都陪你查到底。"
他拽着她钻出破洞时,苏棠又回头看了眼马厩。
晨光里,命牌的余温还留在掌心,而光雾里那个女子的背影,正缓缓转过半边脸——阴影中,只看得见半片泛着冷光的眉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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