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龙袍再现
作者:冰糖肘子
雨丝顺着窗棂串成银线,苏棠盯着方才龙袍人立过的檐角,指尖无意识绞着袖口。
那抹明黄在雨幕里晃得她眼疼,恍惚间想起三日前在太后密室见到的"风吟卷轴"——太后说那是先皇后的遗物,可她分明记得原主生母房里也有半卷,墨色晕染的痕迹像极了被泪水浸过的旧信。
"小棠?"裴砚的掌心覆上来,带着龙气特有的温烫,"在想什么?"
她猛地回神,袖中摸出个油纸包——那是方才整理包袱时顺手塞进去的,从太后密室顺来的半卷残轴。
雨水打湿了窗纸,光线暗得刚好,她借着裴砚的肩挡住,将两卷并排展开。
"你看。"她指尖点在"安"字右下角,"密室那卷的捺脚是往上挑的,可这卷..."残轴上的墨迹因年代久远泛着茶渍,捺脚却规规矩矩往下收,"太后说这是先皇后的手书,但先皇后最厌脂粉气,当年给老夫人的贺礼都是素笺。"她声音越说越低,"可那天在密室,我闻到她熏的是沉水香,带点蜜甜——"
"龙袍人!"裴砚突然低喝。
苏棠慌忙收卷轴,抬头正见那道明黄身影又出现在对面屋顶。
雨幕里他的面容仍是模糊,却比方才近了些,腰间九龙玉佩撞出细碎清响,像极了宫里大朝会时皇帝步辇的铃声。
"陛下为何在此?"裴砚突然拱手,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惶——他记得苏棠说过,真帝后见臣下不会随意露行迹,这试探得像点。
龙袍人扶了扶腰间玉佩,雨丝沾在他冠冕的珠串上,倒真有几分天家气象:"朕只是来看看,你们是否配得上这份命运。"他的声音像浸在温酒里,尾音带着点刻意压低的厚重,倒和朝堂上那道威严声线有七分相似。
苏棠心口一跳,忽然想起原主生母临终前攥着的帕子,帕角绣着并蒂莲,背面有行小字"阿棠生辰,母在幽兰"。
她咬了咬舌尖,装作慌乱:"您...您认识我娘亲?"
雨帘中,龙袍人的眼尾明显顿了顿。
他抬手时袖摆翻起,苏棠瞥见内侧绣着的不是帝王专属的十二章纹,反而是朵半开的玉兰花——和那日在太后妆匣里看到的帕子绣样,分毫不差。
"小棠,小心。"裴砚的拇指轻轻碾过她手背,是两人约好的暗号。
她顺势踉跄一步,"啪嗒"撞翻了桌上的茶盏。
在弯腰捡碎片的刹那,她垂眸默念"系统,启动味觉通神"。
鼻尖突然泛起千万种气息:裴砚身上的松木香,窗纸被雨水泡软的青草味,还有...那缕若有若无的甜沉水香。
苏棠的手指在青砖上蜷成拳——三个月前她溜进幽兰堂旧址,在残垣里翻出个熏香匣,匣底就沾着这种带着蜜甜的沉水香,当时老夫人还说"那是前院主母房里用的"。
"姑娘可是摔疼了?"龙袍人已从屋顶跃下,站在檐下的雨帘外。
他的靴底沾着泥星,却偏要装出从容模样,"朕...与令堂有过一面之缘。"
苏棠直起身子,故意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我娘总说,等我及笄要送我个玉锁,刻着'平安'二字。
太后娘娘前儿还说,那玉锁在宫里..."她盯着对方的喉结动了动,"您可见过?"
龙袍人的手指突然攥紧了玉佩,珠串在雨里发出"咔"的轻响。
他身后的雨幕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不远处敲了敲梆子——那是甜棠记的暗卫暗号,该收网了。
"时辰不早。"他后退两步,冠冕上的珠串晃得苏棠眼花,"你们...且记着,有些秘密,还是烂在肚子里的好。"话音未落,他转身便往巷口跑,明黄龙袍在雨里像团烧不熄的火。
裴砚刚要追,苏棠拽住他的衣袖:"别打草惊蛇。"她摸出方才藏在茶盏里的碎瓷片,上面沾着龙袍人方才扶桌时留下的香灰,"他身上的沉水香,和假太后用的一模一样。"
"假太后?"裴砚的眉峰皱成刀刻的痕。
苏棠把碎瓷片塞进他掌心,雨声里她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方才我问起娘亲的玉锁,他的反应和那日太后听我提'幽兰'时,一模一样。"她望着龙袍人消失的方向,突然笑了,梨涡里盛着雨水,"砚哥哥,你说...要是我明天在宫宴上,故意提起信里说的'五人未死'..."
裴砚突然握住她的手,指腹蹭过她手背上被雨水泡得发白的皮肤:"小棠,你想引蛇出洞?"
"嘘——"苏棠把食指抵在唇边,远处传来更急的梆子声,是暗卫在提醒他们该回府了。
她望着雨幕里渐远的明黄影子,眼底闪过狡黠的光,"总得让他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才会露出更多马脚不是?"
裴砚低头替她理了理被雨水打湿的鬓发,指尖扫过她耳后的朱砂痣:"你啊..."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的宠溺,可眼底的银芒却比雨幕里的闪电更亮,"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
雨还在下,苏棠望着裴砚被雨水洗得发亮的眉眼,忽然想起方才龙袍人临走前那句"配得上这份命运"。
她摸了摸袖中温热的卷轴,又看了看裴砚腰间若隐若现的龙纹——或许从她穿越到这日起,从她第一次掀开甜棠记的蒸笼起,有些事就注定要浮出水面了。
"砚哥哥。"她拽了拽他的衣角,"明天宫宴,我想做道'金丝枣泥酥'。"
"又想着哄太后开心?"裴砚挑眉。
"不。"苏棠仰头看他,雨丝落在她睫毛上,"我要让某位'太后',尝尝被甜枣噎住的滋味。"
宫宴的鎏金烛台将殿内照得如同白昼,苏棠端着青瓷盘穿过重重宫娥,盘里的金丝枣泥酥正泛着蜜色油光。
她余光瞥见上首凤座上的"太后"——珠翠攒成的凤冠压得鬓发微垂,却掩不住眼角那抹不自然的紧绷。
"太后娘娘,这是臣妾新制的枣泥酥。"她福身时故意让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间那截褪色的帕角——正是原主生母留下的并蒂莲绣样。
"哀家素不爱甜腻。"假太后的指尖在案几上轻叩,声线却比往日高了半分。
苏棠将瓷盘往前送了送,枣香混着若有若无的沉水香漫开:"可方才臣妾整理先皇后旧物,发现信里提过'五人未死'..."她尾音拖得极慢,"不知太后可听过这说法?"
案上的青玉茶盏"咔"地裂开细纹。
假太后猛地抬头,凤冠上的东珠撞出脆响,眼底的慌乱再也掩不住:"你们不该知道这些!"
裴砚早候在苏棠身侧,闻言一步跨上前,玄色蟒纹朝服带起冷风:"那你又是谁?
真正的太后在哪?"他指尖扣住案几边缘,檀木瞬间迸出细碎木屑,惊得左右宫娥纷纷后退。
假太后突然笑了,凤钗在鬓边乱颤:"我是谁不重要——"她猛地挥袖,袖中飞出三枚透骨钉直取苏棠面门,"重要的是你们活不到明天!"
苏棠早有防备,侧身时手腕轻抖,袖中纸包"唰"地散开。
玉露琼浆米的细粉裹着枣香腾起,假太后被迷得闭眼踉跄,裴砚趁机扣住她后颈,玄铁手铐"咔"地锁住手腕。
"带下去。"裴砚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转身时已将苏棠护在身后,"仔细搜她身上。"
偏殿的烛火被夜风吹得摇晃,假太后瘫在木椅上,发间珠翠散了一地。
苏棠摸出系统兑换的"醒神香"点燃,甜腻的香气里,女人终于开了口:"真太后...在冷宫最深处的枯井里。"她舔了舔干裂的唇,"当年先皇后难产血崩,在场的稳婆、医正、掌事嬷嬷、贴身侍女...加上我,共五人。"
"第五人是谁?"裴砚的手按在腰间横刀上,刀鞘与青石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是..."假太后突然剧烈咳嗽,嘴角渗出黑血,"他说过...知道太多的人..."话音未落便瘫软下去,只剩喉间嗬嗬的气音。
苏棠蹲下身,指尖沾了点血凑到鼻端——是鹤顶红,混着沉水香的甜。
她抬头看向裴砚,后者正盯着女人腕间的玉兰花胎记:"和龙袍人袖内的绣样一样。"
"砚哥哥。"苏棠扯了扯他的衣袖,"去冷宫。"
裴砚将外袍披在她肩上,玄色大氅裹住两人身影:"我已让暗卫封锁鼓楼,程副将带三百亲卫守在宫门外。"他低头替她系好领扣,"你留在偏殿等我。"
"不。"苏棠攥紧他的手,掌心还残留着方才制酥时的面粉,"我要亲眼确认太后是否安好。"
冷宫的宫墙爬满枯藤,月光透过残瓦漏下,照得满地碎瓷像铺了层霜。
程副将举着火把在前引路,火星子噼啪落在朽木上。
苏棠踩着积年的落叶,每一步都发出"咔嚓"的脆响——直到那口覆着青石板的枯井出现在眼前。
"起开。"裴砚抽刀挑开石板,霉味混着腐水的腥气涌上来。
他拽住井边的锈铁链,手臂青筋暴起,"太后娘娘?"
井下传来虚弱的回应:"哀家...在这。"
苏棠凑到井口,就着程副将递来的火把往下照——井壁凹处缩着个灰衣老妇,鬓发全白,腕上还系着半块碎玉,正是原主生母帕子上提到的"平安"锁。
"拉人!"裴砚的声音发颤,亲手攥住铁链往上拽。
当老妇被抱出井口的刹那,苏棠看见她后颈有块朱砂痣——和画像里先皇后颈间的痣,分毫不差。
"真太后找到了。"程副将抹了把汗,"属下去回禀陛下——"
"慢着。"苏棠突然按住他的手臂,目光投向冷宫最深处的角楼。
那里的窗纸被风掀起一角,隐约可见一抹明黄闪过。
她摸出袖中残轴,墨迹在月光下泛着幽光,"第五人...还在宫里。"
裴砚将太后交给随行医正,反手握住苏棠的手:"我让人守着太后,我们——"
"啊——!"
凄厉的惨叫像把刀劈开夜色,惊得檐角铜铃乱响。
苏棠和裴砚同时抬头,只见冷宫方向腾起一道红光,信号箭拖着尾焰划破夜空,将鼓楼的飞檐映得如浸血一般。
"砚哥哥。"苏棠望着那抹红,喉间发紧,"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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