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西漠迷城

  西漠的风裹着铁锈味的沙粒，刮得苏棠眼尾发疼。
  她扯了扯被风吹得翻卷的斗篷，靴底陷进滚烫的沙窝，回头看裴砚——他的玄色大氅猎猎作响，腰间的定北银枪挂着几粒沙砾，正弯腰替她系紧被风扯开的束发绳。
  ＂再往前半里，该到地图上标着＇枯胡杨＇的地界了。＂苏棠摸了摸怀里的羊皮地图，系统兑换的＂西漠密图＂边缘已被沙粒磨得起毛，却仍清晰标着古城遗址的方位。
  她舌尖泛起一丝凉丝丝的甜，那是＂味觉通神＂技能启动的征兆——穿越前当厨娘时，这技能帮她尝出食材最细微的鲜；如今在沙漠里，竟能尝出风里的不同。
  裴砚的指节擦过她耳后被晒红的皮肤，＂阿棠的舌尖又在动了。＂他低笑，声音被风揉碎，＂是尝到什么了？＂
  ＂土腥里裹着点潮。＂苏棠眯起眼，任风沙扑在脸上也不躲，＂像......像地底下藏着活气。＂她突然停住脚步，脚尖碾过一粒带棱的石子——那石子表面刻着极浅的云纹，和幻境里母亲袖扣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裴砚顺着她的目光弯腰，指尖刚触到石子，沙层突然簌簌塌陷。
  两人后退两步，就见前方半人高的沙堆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半截青石板，板上＂幽＂字残痕在阳光下泛着青灰。
  ＂到了。＂苏棠喉间发紧。
  她蹲下身，掌心贴在石板上，凉意透过薄茧渗进血脉——和星陨炉认主时的震颤一模一样。
  风突然转了方向，卷着沙粒在她脚边打旋，她舌尖的凉意更浓，顺着风向望过去，不远处立着块半埋在沙里的石碑，碑身刻满风蚀的裂痕。
  ＂去看看。＂裴砚抽了银枪在前面开路，枪尖挑开碑前的沙堆，露出碑身完整的刻字：＂风之所至，言之所存。＂
  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从锦囊里摸出块鸽蛋大的玉，玉身流转着淡青色光纹，正是系统抽奖抽到的＂风灵玉＂——当时系统提示＂或与古卷相关＂，她攒了三个月金积分才换到手。
  此刻玉在掌心发烫，她直觉这就是钥匙。
  ＂裴砚，帮我托着。＂她踮脚，裴砚立刻弯腰半蹲，让她踩在自己战靴上。
  苏棠抬手将风灵玉按在石碑裂痕间的凹槽里，沙粒簌簌落进她后颈，却盖不过＂咔＂的轻响。
  整座沙丘突然震颤。
  石碑缓缓下沉，露出后面黑黢黢的石门。
  门内涌出的风带着陈腐的土香，混着苏棠舌尖的凉意，像母亲从前熬的竹蔗水，清冽里藏着回甘。
  ＂跟紧我。＂裴砚抽出银枪横在胸前，另一只手牢牢扣住苏棠手腕。
  两人刚跨进门，身后＂轰＂的一声，石门闭合的声响震得沙粒簌簌落。
  密道里突然亮起幽蓝的光。
  墙壁上嵌着的夜明珠被激活，照出两侧雕刻的飞凤纹——和镇北侯府老夫人房里的屏风纹样如出一辙。
  苏棠还没来得及细想，脚下突然一沉。
  ＂小心！＂裴砚猛地将她拽进怀里，两人身后的青石板＂咔嚓＂裂开，露出下面翻涌的流沙。
  苏棠这才发现地面在缓缓移动，砖块按某种规律下沉，像活物在呼吸。
  ＂刀工入微。＂她默念技能名，视线突然变得清晰——每块砖的缝隙里都有极细的纹路，有的泛红，有的泛青。
  前世切萝卜丝练出的精准感知此刻派上用场，她抓住裴砚的手腕，＂红纹砖沉，踩青纹！＂
  裴砚的铠甲蹭过她额头，＂听你的。＂他抱着她跃起，脚尖点在块青纹砖上。
  砖块果然稳稳托住两人，下一秒，他们刚才站的红纹砖＂噗＂地陷进沙海。
  密道越走越深，幽蓝的光渐渐变成淡金。
  苏棠数着步数，突然闻到若有若无的墨香——像古籍陈页的味道，混着松烟墨的苦。
  她心跳如擂鼓，攥着裴砚的手更紧：＂快到了。＂
  裴砚的呼吸扫过她发顶，＂我在。＂他的银枪尖挑起块垂落的蛛丝，前面的路突然开阔。
  密道尽头，是扇半掩的青铜门。
  门内漏出的光比夜明珠更亮，照得两人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苏棠踮脚望去，门内隐约可见圆形的穹顶，穹顶中央刻着旋转的风纹，像要卷着什么从千年前的岁月里扑出来。
  ＂阿棠。＂裴砚的声音低哑，他低头吻了吻她发顶，＂不管里面有什么，我都在你前面。＂
  苏棠望着门内透来的光，舌尖的凉意漫到心口。
  那光里有母亲的笑，有星陨炉的热，还有她等了两世的答案。
  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裴砚铠甲里蹭了蹭，＂那...我们进去吧。＂
  青铜门后的风突然大了些，卷着细沙扑在两人脚边，像谁在门内轻轻叩了叩地，催他们快些。
  青铜门内的风裹着千年陈香扑来，苏棠被裴砚护在身前，靴底刚触到地面便顿住——圆形大厅穹顶嵌着十二颗夜明珠，将中央悬浮的卷轴照得泛着蜜色光晕。
  那卷轴无绳无轴，就那么静静浮在半空中，纸页边缘的焦痕像被岁月吻过的唇印。
  ＂是风吟卷轴。＂苏棠的声音发颤，舌尖泛起清苦的松烟墨味——和她在镇北侯府旧书阁翻到的残页味道一模一样。
  她刚要抬步，裴砚的银枪横在她腰前：＂等我探过机关。＂他枪尖点地，地面立刻裂开细纹，却在触及枪尖的刹那又闭合，＂像是认主的阵。＂
  苏棠望着卷轴，喉间涌起灼热的亲切感。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玉佩，想起系统提示里＂与古卷相关＂的风灵玉，想起星陨炉认主时血脉里的震颤——这卷轴该是等她的。
  她轻轻按住裴砚的手背，＂我试试。＂
  指尖刚碰到卷轴，蜜色光晕骤然暴涨。
  苏棠眼前一白，意识被卷进漩涡。
  耳边传来苍老的吟诵，像风穿过千年胡杨的枝桠：＂幽兰不灭，血脉永续......＂
  幻境里，七位女子围坐在青玉案前。
  苏棠瞳孔骤缩——居中主位的，分明是她在旧梦里见过的母亲！
  可母亲身侧还坐着四人，其中一位身着玄色绣金翟衣的女子，正将半块玉珏拍在案上：＂当年说好了，我主暗，你主明。
  如今你要带着卷轴退隐？＂
  ＂阿姐，我女儿才三岁。＂苏棠的母亲攥紧袖口，腕间玉镯碎成两半，＂镇北侯府的血，不该再沾幽兰的刀。＂
  玄衣女子突然笑了，指尖拂过案上卷轴：＂你当这卷轴是菜谱？
  它能解千年前的封魂咒，能塑万人的命盘。
  你退隐可以，可你女儿......＂她突然转头看向幻境边缘的苏棠，眼尾红痣像滴凝固的血，＂她流着幽兰的血，就得担幽兰的命。＂
  ＂不——＂苏棠想喊，声音却散在风里。
  母亲突然站起身，袖中星陨炉的光映亮半张脸：＂我以血脉立誓，从此苏棠与幽兰无关！＂话音未落，玄衣女子的指尖已穿透卷轴，一道红光窜进苏棠心口。
  ＂阿棠！＂
  熟悉的呼唤撕裂幻境。
  苏棠猛地睁眼，发现自己正被裴砚抱在怀里，他的铠甲上落满碎石，银枪斜插在两人身侧，正挑开一块即将砸下的青石板。
  ＂震...震动？＂她的声音发涩，心口还疼着幻境里那道红光。
  裴砚的下颌抵着她发顶，声音发闷：＂密道要塌了。＂他低头时，苏棠看见他耳尖渗血——刚才落石擦过的。
  整座大厅开始倾斜，穹顶的夜明珠接二连三坠落，在地面砸出深坑。
  苏棠这才发现墙壁上的飞凤纹正渗出沙粒，像整座古城在吐尽千年来的积蓄。
  她攥住裴砚的衣领：＂卷轴！＂
  ＂在我怀里。＂裴砚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胸口，那里鼓起个卷轴形状的包，＂刚才你晕过去时，它自己钻进我衣襟了。＂他突然弯腰扛起苏棠，银枪在前方开路，＂抓紧我，沙层要崩了！＂
  密道里的青石板像被抽走了筋骨，一块接一块陷进流沙。
  裴砚的战靴碾过塌陷的边缘，每一步都带起漫天沙雾。
  苏棠听见身后传来闷响，转头正看见他们方才经过的石门被流沙吞没，心尖跟着一颤——若慢半息，此刻他们就成了沙下亡魂。
  ＂前面！＂裴砚突然加速，苏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密道口的天光像根金线，正从坍塌的沙堆里漏出来。
  她死死环住他脖颈，能清晰感觉到他肌肉的每一次绷紧：＂裴砚，你后背在流血......＂
  ＂小伤。＂裴砚闷笑一声，声音里却带着喘，＂你上次给我涂的化毒膏还在怀里，等出去了让你补两贴。＂他的银枪尖终于触到了沙粒，接着是风——带着铁锈味的风灌进鼻腔，混着裴砚铠甲上的血味。
  ＂跳！＂
  苏棠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被裴砚护在沙地上。
  两人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西漠的沙粒被震得腾空，像一场倒着下的暴雨。
  等沙尘落尽，方才的古城遗址已变成一片平坦的沙海，连半块青石板都寻不见了。
  裴砚扶着苏棠坐起来，从怀里摸出卷轴。
  卷轴表面沾着他的血，却依然泛着蜜色光晕。
  他用拇指抹掉血迹，轻声道：＂现在你知道了，你的使命不只是复仇。＂
  苏棠接过卷轴，指尖触到那道焦痕——和幻境里玄衣女子拍案的位置分毫不差。
  她望着远处被风沙模糊的地平线，心口的热意顺着血脉往上涌，压过了方才的疼：＂我要找出那个第五人。＂
  裴砚替她理了理被沙粒黏住的碎发，银枪在沙地上划出半朵海棠：＂我陪你。＂风突然大了些，卷着沙粒扑在卷轴上，却擦不掉上面新浮现的一行小字——＂血脉为引，风吟为媒＂。
  苏棠盯着那行字，喉间泛起熟悉的墨香，像有什么在暗处，正顺着风，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