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银楼密谋

作者:冰糖肘子
  甜棠记的二楼雅间里,檀香燃得只剩半截,青烟在雕花木窗棂上投下细碎的影。
  苏棠倚着软枕,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这是方才线人进门时,她特意让人换的粗陶盏,防止被监听。
  "苏小娘子。"穿锦缎直裰的商人模样男子缩着肩凑近,喉结动了动,"小的走了三趟漕运,总算摸清些门道。
  近半月从金陵往京城运的'香料',每车都用桐油浸过的麻包封着,搬运时碰洒过一点,那味儿..."他突然打了个寒颤,"像极了上个月老夫人中毒时,御膳房飘出来的腥甜。"
  苏棠的睫毛颤了颤。
  她想起昨夜裴母临终前染血的半张纸,"影楼"二字在火盆里蜷成灰蝶的模样。
  指尖悄悄掐进掌心,面上却弯起梨涡:"张掌柜辛苦了,这月的例钱再加五两。"
  商人眼睛一亮,正要再说,楼下突然传来"哐当"一声——是挑水夫打翻了水桶。
  苏棠耳尖微动,起身掀起半幅绣着并蒂莲的纱帘。
  楼下青石板上,两个穿短打的伙计正弯腰收拾,其中一人的袖角闪过一线暗红,像极了昨夜裴砚暗卫腰间的标记。
  "张掌柜请自便。"她转身时已换了副懒洋洋的吃货模样,"我去后仓看看新到的糖霜,昨儿做的桂花糕总差那么点甜。"
  后仓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霉味混着陈皮香扑面而来。
  苏棠摸出腰间的铜钥匙,在第三排樟木柜前蹲下身。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浮现【检测到可疑气味,是否启动味觉通神?】,她舌尖抵了抵后槽牙,默念"是"。
  刹那间,空气里的分子在她鼻端炸开。
  陈米的陈腐、花椒的辛麻、八角的甜香...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缠住了嗅觉神经。
  她顺着那缕味道扒开表层的桂皮,露出底下用油纸裹着的深褐色粉末。
  "夜魇粉。"苏棠倒抽一口冷气。
  系统提示音同时响起【确认目标:西域剧毒,微量吸入致幻,长期接触可损心脉,与太后所中寒毒有协同作用】。
  她想起寿宴上太后滚烫的掌心,想起裴母咽气前抓着她手腕的力气,指甲几乎要嵌进骨缝里。
  "阿砚。"她对着空气轻唤一声。
  话音未落,玄色身影已从梁上跃下。
  裴砚伸手要扶她起来,却被她拽着指尖按在那包粉末上:"闻到了么?
  和御膳房的毒,是同一路数。"
  裴砚鼻端微动,眉峰拧成刀:"影楼的人。"他的拇指轻轻蹭过她指节,"方才暗卫来报,陈国公府的马车今早进了城南废园,车辙印和张掌柜说的漕运车一样宽。"
  苏棠忽然笑了,梨涡里漾着点狡黠:"那咱们就给他们递把梯子。"她扯过裴砚的袖子擦了擦手,"明儿让阿福在茶摊说,甜棠记要新出'迷梦香糕',主料得用南方运来的那种'奇香'。"
  是夜,甜棠记的青瓦顶被月光浸得发白。
  苏棠趴在二楼窗沿,望着墙角那丛修剪齐整的黄杨——那里本该有株老梅树,是她今早特意让人砍了的,为的是让月光漏出一片空地。
  子时三刻,风声突然转了方向。
  瓦片轻响的刹那,苏棠缩进了屏风后。
  裴砚的玄色大氅"刷"地罩下来,将她整个人裹进松木香里。
  楼下传来木窗被撬开的轻响,接着是细碎的脚步声——三个人,两个在一楼翻找,一个摸上了二楼。
  "在这儿!"一楼突然传来低喝。
  苏棠隔着大氅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裴砚的手指扣住她后颈,带着她贴紧墙壁。
  二楼的黑衣人举着匕首刚要挑开帐幔,梁上突然垂下根细索,套住他的脖子往后一拽。
  那人大吃一惊要喊,却被另一条索子堵住了嘴。
  楼下的打斗声只持续了半柱香。
  当裴砚提着灯走进后仓时,三个黑衣人已被捆成粽子,额角的汗混着血滴在青石板上。
  为首的那个抬眼,月光正好照在他耳后——那里有朵墨色的并蒂莲刺青。
  "影楼的标记。"裴砚的声音像淬了冰,"审。"
  暗卫领命要带人的时候,为首的黑衣人突然剧烈挣扎,喉间发出含混的嘶吼。
  苏棠眼尖地看见他舌尖动了动,扑过去时已晚——黑衣人嘴角渗出黑血,瞳孔逐渐涣散,最后看她的眼神,像淬了毒的箭。
  "咬了毒囊。"裴砚将她拉进怀里,指尖轻轻擦掉她脸上溅的血,"剩下的两个,嘴硬得很。"
  苏棠望着黑衣人耳后的刺青,突然想起昨夜裴母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影楼...要掀翻镇北侯府的天..."
  窗外起了风,吹得后仓的樟木柜"咔嗒"作响。
  月光漏进来,照在那包夜魇粉上,泛着冷森森的光。
  暗卫的刑具在炭盆里烧得发红,火星子噼啪溅在青砖地上。
  苏棠站在审讯室门口,看那两个黑衣人被按在长条凳上,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
  为首的暗卫阿七抹了把脸上的汗,转头冲裴砚摇头:"世子爷,这俩嘴比铁铸的还硬,烙铁烫了三轮,只说'死士'二字。"
  裴砚的指节抵着下颌,目光扫过地上染血的麻绳。
  苏棠突然蹲下身,指尖挑起那具毒发黑衣人腰间的革囊。
  革囊边角磨得发毛,搭扣处嵌着半枚铜锈——是方才打斗时崩裂的。
  她轻轻一掰,几枚青铜令牌"当啷"掉在血污里,其中一枚刻着"户"字,背面还雕着极小的云纹。
  "户部?"裴砚俯身拾起,指腹擦去血渍,云纹突然在月光下泛出暗金,"这是户部尚书府私兵的标记。"他的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铁,"上月查漕运亏空,户部侍郎还说账本被虫蛀了。
  合着虫蛀的不是账本,是他们的胆子。"
  苏棠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张掌柜说的漕运"香料",想起裴母临终前沾血的"影楼"二字——原来那团黑雾早不是什么江湖野店,而是盘在六部官印上的毒藤。"阿砚,"她攥住他的手腕,"他们要的不只是镇北侯府的天,是大楚的朝局。"
  裴砚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蹭过她掌心的薄茧:"我让人去查户部尚书最近的动向。"
  "别急。"苏棠突然笑了,梨涡里却没半分甜意,"他们既然敢往甜棠记塞毒粉,就是想引咱们顺着漕运查下去。
  咱们偏要给他们递把虚的梯子。"她抽过他腰间的玉牌,在青砖上划出歪歪扭扭的字,"伪造份供词,说影楼二当家贪了户部拨的银子,现在要带着漕运线投靠左相。"
  裴砚的眼睛亮了:"左相与户部尚书斗了三年,这把火一点就着。"他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小狐狸,这招借刀杀人,比我当年在沙场上使的还妙。"
  "那是跟你学的。"苏棠歪头躲过他的手指,瞥见窗外更漏已过三更,"我得回屋了,明儿还要去老夫人那送新做的枣泥酥——得让王氏以为咱们还在宅斗里打转。"
  回到甜棠记后宅,烛火刚燃起来,铜镜突然泛起涟漪。
  苏棠的呼吸一滞——这是母亲留的信物,上回显字还是裴母出事那晚。
  镜面水雾凝结成字,墨迹未干似有温度:"棠儿,真正的敌人藏得更深……小心那枚紫檀印。"
  她的指尖颤抖着抚上镜面。
  墨迹里飘出淡淡沉水香,和裴母临终前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苏棠猛地翻出妆匣底层的帕子——那是裴母咽气前塞给她的,帕子里裹着枚半指长的玉佩,檀木雕成的莲花,纹路里还沾着半丝血渍。
  "紫檀印……"她喃喃重复,突然想起镇北侯书房那排檀木柜。
  父亲总说最里面那格是"祖上传的账册",可她上个月替老夫人送补汤时,分明闻见了沉水香混着墨汁味——和铜镜里的味道,和裴母的玉佩,像一根线串起了三颗珠子。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苏棠刚要把玉佩收进匣里,院外突然传来马蹄声。
  她掀开窗纸,见裴砚的暗卫阿九翻过低墙,怀里揣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
  火漆印是朵半开的幽兰,正是裴母生前的私印——幽兰堂的旧址,已经十年没人去过了。
  裴砚的书房里,烛火被夜风吹得摇晃。
  阿九单膝跪地,将信放在案头:"世子爷,这是方才在幽兰堂偏殿梁上找到的,藏在个铜匣里,落了层薄灰,像是年前就放那儿了。"
  裴砚的手指悬在火漆上方,迟迟没有拆开。
  他望着窗外苏棠房间透出的微光,忽然想起她今晚说的话:"阿砚,咱们要掀的不只是影楼的天。"
  信纸上的墨迹在烛火下泛着暗黄,隐约能看见"印"字的起笔。
  风卷着几片梧桐叶扑在窗纸上,像谁在轻轻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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