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御膳司惊变
作者:冰糖肘子
马蹄声踏碎晨雾,三人在卯时三刻进了京城。
苏棠坐在马背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食盒夹层的铜镜,镜身仍带着昨夜山风的凉意,却比她掌心还烫——镜中血字"小心身边最亲近之人"在进京途中便已淡去,可她后颈的寒毛始终竖着,像有根细针在皮肤下轻轻挑动。
"到了。"裴砚翻身下马,伸手要扶她。
苏棠望着他指节上未愈的刀疤(前日替她挡刺客时留下的),突然攥紧他手腕:"砚哥哥,等会我若说要进御膳司后库看冰鲜,你便说'甜棠记新研发的蟹粉狮子头需用御膳司特供湖蟹'。"
裴砚愣了愣,随即弯起眼笑:"阿棠要演戏,我自然当捧哏的。"他顿了顿,拇指蹭过她发顶翘起的碎发,"只是...你昨夜说的'查你娘的线索在御膳司',可是真话?"
苏棠喉头发紧。
原身生母留的最后线索是半块刻着"御膳"二字的银饰,这是她穿越后才从原身记忆里翻出来的。
她望着裴砚眼底的关切,到底没说实话:"半真半假。"她踮脚在他耳边轻道,"但我总觉得,镜里的血字、刺客的分寸、还有裴夫人说的'见光'..."她退后半步,正撞进裴母审视的目光里。
裴母倚着马缰,青铜花簪在晨光里泛着暗哑的光:"御膳司的胡掌勺,是我当年在将军府时的旧识。"她掀了掀眼皮,"要进后库,我替你们说句话。"
这句话像根冰锥扎进苏棠脊梁。
她想起昨夜裴母说"该是有些人见一见光了"时的语气,像极了系统商城里"化毒金疮膏"的说明——表面温和,底下藏着蚀骨的药性。
御膳司的青砖地泛着冷光。
苏棠跟着裴母穿过前堂,听着小太监们"裴夫人"长"裴夫人"短的奉承,目光却黏在案几上的食材单上:云南宣威火腿被换成了闽地咸肉,太湖银鱼的冰碴里混着渤海小银鱼的鳞——这两种替换她在"甜棠记"查账时见过,都是成本低三成的次货。
"阿棠?"裴砚的手肘轻碰她腰侧,"胡掌勺说后库的湖蟹要过秤,你不去看看?"
苏棠跟着胡掌勺转过回廊,指尖刚触到后库的铜锁,系统提示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响:【检测到异常毒素:微量乌头碱,存在于冰鲜鱼肉表面。
宿主当前积分可兑换"毒素溯源"技能,是否使用?】
她的指尖猛地发颤。
乌头碱!
这东西熬进汤里根本尝不出苦,却能让人在半柱香内心跳如擂鼓而亡——太后的六十大寿宴,御膳司要呈的第一道便是鱼头汤!
"苏姑娘可是嫌这锁旧?"胡掌勺赔着笑要掏钥匙,苏棠却突然抓住他手腕。
老人的皮肤松弛得像晒干的陈皮,可脉搏跳得飞快,快得反常。
"胡伯。"她放软声音,从袖中摸出块桂花糖,"我小时候在甜水巷,总听老人们说您调的鱼羹能鲜掉眉毛。"她把糖塞进胡掌勺掌心,"可这冰鲜的鱼鳞......"她指尖划过鱼身,沾了点冰水,"怎么带着股铁锈味?"
胡掌勺的喉结动了动。
他望着手里的糖,突然扑通跪下:"苏姑娘救我!
是有人拿我孙儿的命逼我......"
"阿棠!"裴砚的声音从廊外传来,"裴夫人说要请你去看新到的鹿茸。"
苏棠扶胡掌勺起来时,袖中多了张皱巴巴的纸条——"子时三刻,第三口灶下"。
她把纸条捏成碎屑,抬头正撞进裴砚沉如寒潭的眼。
他方才站在廊下,该是把胡掌勺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有人想借寿宴毒杀太后。"裴砚的声音压得极低,指节捏得发白,"阿棠,你说过要查你娘的线索,可现在......"
"所以我们要布个局。"苏棠摸出系统刚兑换的"无痕香露"——这东西涂在食材上,只要有人触碰便会在袖口留下荧光,天亮前洗不掉。
她把香露混进一锅新熬的养生粥里,"我假意说这粥是给太后的寿宴试口,那些想换药的人定会来偷换。
砚哥哥你带人守在暗处,等他们动手......"
"我守着你。"裴砚打断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耳坠,"不管抓谁,你都得在我眼皮子底下。"
深夜的御膳司飘着残粥的米香。
苏棠缩在柴火堆后,盯着第三口灶上的砂锅。
月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在砖地上画了道银线。
更鼓敲过子时二刻时,她听见瓦砾轻响——有人从房梁上下来了。
影子落在砂锅边时,苏棠的呼吸几乎停滞。
那是裴母。
她穿着月白暗纹衫,青铜花簪在发间闪着幽光,手里攥着个黑陶小瓶,瓶口正对着砂锅。
"怎么可能......"苏棠的指甲掐进掌心,"她不是裴砚的亲娘吗?"
裴母的手顿在半空。
她突然侧过脸,月光照亮她耳后一道极浅的疤痕——那是苏棠在系统商城"人物图谱"里见过的标记,属于消失二十年的"影楼"死士。
砂锅的热气模糊了裴母的脸。
苏棠望着她指尖微颤的模样,想起前日在密道里,裴母抱着影花说"当年我抱着小砚躲进这里时,他才这么点大"的温柔。
可此刻她手里的黑陶瓶,正缓缓倾斜。
"啪嗒。"
一粒米从砂锅沸汤里溅出来,落在裴母脚边。
苏棠的心跳声盖过了更鼓。
她看见裴母的手指在瓶身抠出白印,看见她喉结动了动,像在说什么无声的话。
院外突然传来巡夜的脚步声。
裴母猛地抬头,黑陶瓶"当啷"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时,袖口闪过幽蓝荧光——那是"无痕香露"的光。
苏棠的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她知道再不动手,这锅粥就要毒发。
可她望着裴母鬓角的白发,想起裴砚说"我娘最会熬藕粉,甜而不腻"时的笑脸,刀把上的冷汗浸得她指尖发木。
"阿棠?"
远处传来裴砚的低唤。
苏棠浑身一震。
她看见裴母猛地站直,抓起黑陶瓶就要往嘴里送——那是要灭口!
"住手!"苏棠扑出去的瞬间,后窗"哗啦"一声被撞开。
月光里,裴砚持剑的身影如青松般立着,剑尖寒光映得裴母脸上血色尽褪。
"你......"裴砚的声音发颤,剑尖微微晃动,"你到底是谁?"
裴砚的剑尖在月光下抖得几乎要坠地。
他望着眼前这个养育自己二十年的女人,喉结像被人攥住般发紧:"你说...你不是我娘?"
裴母伸手想去碰他的剑刃,被苏棠眼疾手快抓住手腕。
那双手背的皱纹里还沾着粥锅的米渍,温度却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真正的裴夫人,在生你的时候血崩了。"她的声音轻得像片鹅毛,却砸得人胸口发闷,"我是影楼培养的死士,代号'寒梅'。"
苏棠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想起半月前裴母给裴砚绣的虎头肚兜——针脚密得能数清,说是"当年你周岁时我给你绣的,洗得发白了"。
原来都是假的。
可此刻裴母望着裴砚的眼神,又分明带着点她在甜水巷见过的,老阿婆看孙儿吃糖糕时的软意。
"你顶替她的位置,就为了...政变?"裴砚的剑穗扫过裴母鬓角的白发,"这些年你给我熬的藕粉,教我念的兵书,哄我睡时唱的童谣——"他突然闭了闭眼,"都是演的?"
裴母笑了,那笑容比御膳司后库的冰碴还凉:"兵书是真的,藕粉是真的,连唱童谣时怕你踢被子给你掖被角的手也是真的。"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里渗出暗红血珠,"可任务也是真的。
太后寿宴的鱼头汤里,我本要下够让二十人丧命的乌头碱。"
苏棠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系统在她脑海里疯狂提示【毒素浓度超标】,可她的注意力全黏在裴砚发白的唇上——他方才还说"我娘最会熬藕粉",此刻却像被抽走了脊骨,摇摇晃晃扶住墙。
"但你出现了。"裴母突然转头看向苏棠,眼底翻涌着苏棠看不懂的情绪,"你带着甜棠记的糖蒸酥酪敲开老夫人的门,用百年松茸治好了砚儿的寒症...你甚至能让系统商城的'人物图谱'显影。"她扯了扯嘴角,"幽兰堂的传人,怎么会出现在镇北侯府?"
苏棠的后颈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原身生母留下的半块银饰突然在袖中发烫——那上面的纹路,确实和系统里"幽兰堂"的标志有七分相似。
她正要开口,裴砚突然闷吼一声:"够了!"
他的剑"当啷"掉在地上,震得砖缝里的积灰簌簌直落。"你说你是卧底,说你骗我二十年,那你现在..."他蹲下来,攥住裴母沾血的手,"为什么要吞毒药?"
裴母的瞳孔开始涣散。
她用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想摸裴砚的脸,却在中途垂落。"砚儿...这场局太大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我护不了你一辈子,但至少能护你今夜...活着离开。"
苏棠这才注意到裴母脚边的黑陶瓶——瓶口还沾着褐色药渍,显然是刚吞下去的。
她扑过去翻裴母的衣襟,想找解药,却只摸出半张泛黄的纸,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孩童字迹:"母上大人,今日砚儿又学会背《三字经》啦,等我赚了军功,给您买最大的蜜枣。"
"来不及了。"裴母突然剧烈抽搐,嘴角溢出黑血,"记住...寿宴的毒...不止..."她的手指猛地指向砂锅,却在触到锅沿时无力垂落。
苏棠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正看见黑陶瓶里残余的粉末随着她的抽搐抖落,星星点点落进粥锅。
米白的粥汤里,几缕黑丝像毒蛇般蜿蜒开来。
"阿棠。"裴砚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他跪在地上,把裴母渐渐冷去的身子抱进怀里,"她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苏棠摸出帕子替裴母合上眼睛。
帕子碰到她眼皮的刹那,她突然想起昨夜裴母给她塞的蜜饯——说是"女孩子家该多吃甜的"。
原来连蜜饯里的甜,都是假的。
可裴母临终前看裴砚的眼神,又那么真。
"砚哥哥。"她蹲下来,握住他颤抖的手,"不管她是谁,至少最后那一刻...她是想护着你的。"
裴砚低头盯着怀里的人,喉结动了动,却没发出声。
月光从破窗漏进来,在裴母脸上铺了层银霜,倒像是替她盖了块孝帕。
"我们得去看砂锅。"苏棠突然站起来,指尖死死抠住桌沿,"她刚才说'寿宴的毒不止',可现在这锅粥里已经有她抖落的毒粉了。"
裴砚猛地抬头,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
他轻轻放下裴母,从腰间解下披风盖在她身上,动作轻得像是怕惊醒谁。"走。"他声音发涩,"不管怎样,先把这锅粥换了。"
苏棠转身要走,却被裴砚拉住手腕。
他的掌心全是冷汗,却把她的手攥得死紧:"阿棠,你答应我...不管等会看到什么,都别松开我的手。"
苏棠望着他泛红的眼尾,突然想起前日他替她挡刺客时,也是这样攥着她的手说"别怕"。
她反握住他,指尖触到他手背上未愈的刀疤——那是为她留的。"好。"她吸了吸鼻子,"我保证。"
两人转身走向砂锅时,后窗突然刮进一阵风。
裴母盖着的披风被掀起一角,露出她怀里那张泛黄的纸。
月光扫过纸上的字迹,"母上大人"四个字被照得发亮,像团烧得只剩灰烬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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