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娘亲不是我娘?
作者:冰糖肘子
暗河的水声裹着腥冷的风灌进领口,苏棠的帕子被吹得猎猎作响,帕角的银铃铛撞在裴砚手背,发出细碎的脆响。
她拽着裴砚的手腕几乎要掐进肉里,溶洞的通道却越走越窄,岩壁上的冰棱刮得两人脸颊生疼。
"阿棠慢些!"裴砚反手将她护在身侧,剑尖挑开垂落的冰锥,"这洞道弯得邪性,莫要撞着。"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尾音都在发颤——方才母亲举刀的模样像根刺扎在他心口,此刻每多走一步,那刺就往肉里更深一分。
苏棠的掌心全是汗,铜镜在袖中烫得惊人。
她借着裴砚的剑光低头去看,镜面的蓝光正像被人攥住的萤火虫,忽明忽暗地挣扎。"这镜子......"她喉间发紧,"像是被什么压着。"
裴砚的指节捏得发白,剑穗上的红绒在冷风中乱颤:"压着便劈开,堵着便凿穿。"他侧头看她,眼底映着剑光,"我在,你别怕。"
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传来冰棱崩裂的脆响。
两人同时顿住脚步——眼前不知何时垂着一道半透明的冰帘,冰纹里裹着细碎的星芒,将后方的空间映得幽蓝。
苏棠的银铃铛突然"叮"地一声,震得她掌心发麻,那蓝光竟穿透冰帘,在另一侧投下模糊的影子。
"是这里。"她嗓音发涩,伸手去推冰帘。
冰棱擦过手背的瞬间,彻骨的寒意顺着血脉窜上脊椎,可她顾不上疼,只盯着帘后那团影子。
冰帘"哗啦"裂开一道缝,寒意裹着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棠踉跄着跨进去,入目是座宽阔的石室,四壁的冰石泛着幽光,中央立着一座一人高的冰雕。
她的脚步顿在原地,喉咙像被人攥住——冰雕里的女子穿着月白衫子,发间别着朵半开的海棠,那眉眼,那笑时的梨涡,和她对着铜镜时的模样重叠得严丝合缝。
"娘......"她脱口而出,声音轻得像片雪。
指尖刚要触上冰雕,腕子突然被人拽住。
裴母不知何时站在冰雕前,玄色裙角沾着暗河的水,发梢还滴着冰珠。
她的手劲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掐进苏棠腕骨:"别碰!"
苏棠猛地抬头,撞进裴母泛红的眼底。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挣扎,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痛楚。"那不是你娘。"裴母的声音像冰棱划过石板,"是幽兰堂用秘术封的替身。"
"你怎么会知道?"苏棠反手攥住裴母手腕,"你到底是谁?"她的指甲陷进对方皮肤,可裴母像感觉不到疼似的,目光死死锁在冰雕上,仿佛那里面困着她最害怕的东西。
铜镜突然在苏棠袖中炸响,震得她差点松手。
蓝光"刷"地窜向冰雕,在半空凝成一道模糊的光影——少女模样的裴母站在桃花树下,身旁立着个穿月白衫子的女子。
两人容貌相似得惊人,连鬓边的海棠花都是同一款式。
"棠儿,若你看到这段影像......"熟悉的嗓音从光影里漫出来,苏棠的呼吸瞬间停滞——那是她在梦里听过千遍万遍的声音,带着江南水乡的软,"说明你已踏上归途......但切记,莫信裴母。"
"娘!"苏棠踉跄着扑向光影,却穿了个空。
她转身死死盯着裴母,眼泪砸在冰面上:"这是我娘的声音!
你和她......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裴母的嘴唇剧烈颤抖,后退两步撞在冰雕上。
冰雕表面裂开蛛网似的细纹,她却像没察觉,只是盯着苏棠身后的光影,喉间溢出破碎的呢喃:"阿姐......阿姐你还是不肯放过我......"
裴砚终于动了。
他上前一步将苏棠护在身后,剑指裴母的动作都在发抖:"阿母,你说阿棠的娘是幽兰堂的秘密,说这是替身......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裴母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最后落在苏棠攥着的铜镜上。
她突然笑了,那笑比冰雕还冷:"你们想知道?
那就去问她——"她抬手指向冰雕,"去问这具被封了十三年的替身,问她为什么要把亲骨肉推进......"
"阿母!"裴砚喝止的声音撞在冰壁上,震得冰屑簌簌落下。
苏棠却听清了那半句没说完的话,她攥紧铜镜,转身逼视裴母。
暗河的水声在耳边轰鸣,她看见裴母的睫毛在发抖,看见她眼底的慌乱像潮水般漫上来,看见自己倒映在对方瞳孔里的模样——那眼神,比方才裴母举刀时还要锋利。
"你早就知道我娘的事,是不是?"她轻声问,声音里裹着冰碴。
暗河的水声在冰室里撞出空洞的回响,苏棠的指尖还沾着方才冰帘割破的血珠,混着寒意渗进裴母腕间的皮肤。
她盯着对方泛红的眼尾,那抹与记忆中母亲相似的眉骨正微微发颤——这是她第一次发现,裴母眼角的细纹竟和自己梦里那个女子重叠得如此彻底。
"你早就知道我娘的事,是不是?"她的声音像被冰棱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刺痛的锐度。
裴母的喉结动了动,玄色裙角的水痕在冰面上洇开深色的圆。
她垂眼盯着苏棠攥着自己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仿佛在和什么看不见的枷锁角力。
最终,她抬眼时眼底的慌乱褪成了灰:"我是奉命保护你,直到你能继承她的意志。"
"奉命?"苏棠的指甲几乎要穿透裴母的皮肉,"奉谁的命?
我娘吗?
还是那个把她封在冰雕里的幽兰堂?"她突然想起方才光影里,少女裴母与月白衫女子并立的画面——她们鬓边的海棠,连花瓣的弧度都一模一样。"你们是姐妹。"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她是你阿姐,对不对?"
裴母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人当众撕开最隐秘的伤疤。
她后退半步撞在冰雕上,冰纹又裂开几分,却仍咬着牙不说话。
"所以你一直在演戏?"苏棠的眼泪砸在冰面,溅起细碎的冰珠,"连裴砚也被蒙在鼓里?"
"阿棠。"裴砚的手覆上她颤抖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衫渗进来,"娘若真有害人之心,不会带我来这暗河冰室。"他转向裴母,剑穗上的红绒扫过苏棠发梢,"娘,如果你是为了我们好,请告诉我实情。"
裴母望着儿子紧绷的下颌线,终于闭了闭眼。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羊脂玉佩,玉身雕着半开的海棠,与冰雕女子鬓边那朵分毫不差。"这是阿姐当年给我的信物。"她将玉佩按进冰雕底部的凹槽,"她说过,若有一日苏棠能走到这里,便用这玉破阵。"
冰层发出细密的碎裂声,像是无数根银针同时扎进耳膜。
苏棠的"味觉通神"自动运转,她闭眼深吸一口气——那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突然清晰起来,混着松脂的焦味,正是十三岁那年府中失火时,她躲在衣柜里闻到的味道。
"是你救了我!"她猛地睁眼,眼底的雾气被怒火蒸成灼热,"那年我房里的炭盆突然翻倒,火势烧到床帏时,是你让人往我衣柜里塞了浸了避火香的帕子!"她记得清楚,那帕子上绣着极小的幽兰,后来被王氏搜走时,她还为这赔了半个月的饭食。
裴母的指尖在玉佩上微微发抖:"阿姐临终前托我护你周全,可幽兰堂的规矩......"
"咔嚓——"
冰雕突然迸裂,碎冰像暴雨般砸在众人脚边。
苏棠下意识往裴砚怀里躲,却在看清冰雕中央的东西时,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是一卷泛黄的绢帛,边角绣着幽兰暗纹,正静静躺在冰碴里,像在等了她十三年。
她刚要弯腰去捡,裴母突然扑过来抓住她的手腕。
这一次,裴母的手不再是方才的冷硬,而是烫得惊人:"你不能看,看了你会后悔一生。"
"阿母!"裴砚的剑"嗡"地出鞘,剑尖虚虚点在裴母肩前,"你若真怕她后悔,就该早说!"他另一只手揽紧苏棠的腰,将她往身后带了半步,"我媳妇要看的东西,没人能拦!"
苏棠望着裴母发红的眼眶,突然想起方才光影里,那个穿月白衫子的女子摸着她的头说:"棠儿要像小甜饼一样,软乎乎却咬不烂。"她吸了吸鼻子,反手握住裴母的手:"你说得对,也许我会后悔......但我宁愿悔一次,也不想被骗一辈子。"
裴母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绢帛在苏棠掌心展开时,带着冰雕里的寒意。
她盯着上面的字迹,那是母亲的笔迹,每一笔都像在她心口划着小火苗:"幽兰堂主之位,当由苏棠继任。"
"轰——"
暗河的水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
苏棠抬头时,正撞进裴母惨白的脸。
那抹苍白从鬓角开始蔓延,像被抽干了所有血色,连唇瓣都成了青灰色。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只踉跄着扶住冰壁,指节泛着死白。
绢帛在苏棠手中簌簌发抖。
她望着"幽兰堂主"四个字,突然想起这些年王氏往她饭里下的慢性毒药,想起苏瑶故意打翻的糖蒸酥酪,想起每次她用系统积分换的食材总能化险为夷......原来那些"巧合",从来都不是巧合。
冰室的风卷着碎冰打在脸上,苏棠却觉得浑身发烫。
她转头看向裴砚,对方眼底的担忧像团火,要将这满室的冰都融了。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直到裴砚轻轻将她的手包进掌心,凑在她耳边说:"不管上面写什么,我都在。"
裴母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玄色裙角的水痕已经冻成了冰壳。
她望着苏棠手中的绢帛,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某种枷锁终于断裂的声音。
暗河的水仍在远处轰鸣,苏棠低头又看了眼绢帛。
在"继任"二字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被水痕晕染得几乎看不清:"莫信幽兰,莫负真心。"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像在触摸母亲残留的温度。
冰室的寒意渗进骨髓,可裴砚掌心的温度却顺着手臂往心口钻。
她突然想起系统空间里那坛用百年松茸熬的药粥,想起裴砚偷吃她糖糕时被粘住的嘴角,想起他说"我媳妇的糖糕只能我抢"时亮晶晶的眼睛。
或许,有些秘密,终于到了该被摊开在太阳下的时候。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