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忘忧洞前,娘亲何在?
作者:冰糖肘子
幽冥山的寒雾裹着冰碴子往领口钻,苏棠呼出的白气刚飘起便凝成细冰晶,沾在睫毛上。
她攥着铜镜的手被皮手套裹得严实,可镜背云纹里浮起的那行小字仍像烧红的铁,烙得掌心发烫——"娘亲就在前方"。
"阿棠,慢些。"裴砚的手掌覆在她后颈,隔着两层皮氅都能触到他掌心的温度,"这雾里有冰魄霜的味儿。"他抽了抽鼻子,剑穗上的银铃被山风刮得轻响,"我娘说过,幽兰堂禁地的寒雾会蚀骨,你...别逞强。"
裴母站在两人侧前方半步,玄色斗篷兜帽压得低,只露出紧抿的唇线。
她突然抬手按住苏棠持镜的手腕:"停下。"声音像浸在冰水里的玉,"前面三十步是枯林。"
苏棠顺着她目光望去,果然见一片灰黑树影从雾里浮出来,枝桠像无数利爪抓向天空。
更让她心跳漏拍的是——那些枯枝间,几具干尸正随着山风摇晃,衣袍上金线绣的"影楼"二字虽已褪成淡金,却刺得她眼疼。
裴砚的剑"嗡"地出鞘半寸,寒光映得雾气泛白:"这些人...是追我们的那拨?"
"不是。"苏棠的舌尖抵着后槽牙,系统提示音在耳内轻响——"味觉通神"技能自动激活。
她闭眼深吸,腐臭味裹着甜腥直钻鼻腔,像有人把烂了三个月的鱼和晒干的血渣子搅在一起磨成粉。"蚀魂香。"她猛地睁眼,指尖迅速摸向腰间荷包,"中了这香的人,魂魄会被一点点啃噬,死的时候连眼睛都闭不上。"
裴母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伸手扯过苏棠的手腕,将一枚裹着红绳的小玉珠塞进她掌心:"含在舌下。"又翻出两枚同样的珠子抛给裴砚,"这是幽兰堂秘制的避毒丹,比你那化毒膏管用。"
苏棠刚要掏系统商城换的药膏,闻言愣了愣,指尖触到小玉珠上细密的刻痕——竟是用刀工图谱里的"微雕"手法刻了十二味解毒药材。
她立刻把珠子含进嘴里,苦得皱起脸,却听见裴母低声道:"影楼的人最擅用毒,你那药膏解得了外伤,解不了这蚀骨的阴毒。"
裴砚把珠子咬碎,苦涩的药汁在嘴里炸开。
他反手将苏棠护在身后,剑指枯林:"我先去探路。"
"等等。"苏棠拽住他斗篷带子,铜镜突然在掌心发烫。
镜面蓝光流转,映出一道模糊的影子——是个穿月白衫子的妇人,正侧过脸对她笑,鬓边插着朵半开的棠花。"娘亲!"她脱口而出,眼泪差点砸在镜面上,"镜子在发光,它在指左边!"
裴砚顺着她指尖望去,左侧崖壁上垂着老藤,比手腕还粗的藤蔓间露出块青石板,隐约能看见半枚凹进去的莲花纹。
他挥剑斩断藤蔓,"咔嚓"声惊起几只寒鸦。
藤条落地的瞬间,岩壁上竟露出段石阶,像条灰蛇钻进山腹。
"这石阶..."苏棠踮脚摸向岩壁,指尖触到凹凸不平的刻痕。
那些痕迹深浅不一,有的新有的旧,最深处还嵌着半片碎玉,"像是有人故意刻的。"她转头看向裴母,"您说幽兰堂的禁地,可这些刻痕...会不会是我娘留下的?"
裴母的手指在斗篷下攥紧,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话。
山风突然转了方向,卷着寒雾灌进石阶,苏棠打了个寒颤,却觉铜镜在掌心跳得更急,像颗急着见面的心脏。
"走。"裴砚把她冻红的手塞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始终握着剑,"我在前头,阿母在中间,阿棠在最后。"他踏下第一级石阶时,石面发出"吱呀"轻响,像老门轴转动的声音。
三人沿着石阶往下走,越走越窄,最后只能侧着身子往前挪。
苏棠的鼻尖几乎要蹭到岩壁,却闻见一丝极淡的甜香——是桂花糖蒸酥酪的味道,和老夫人房里的一模一样。
她脚步顿住,喉咙发紧:"我娘...她喜欢做这个。"
裴砚回头,目光扫过她发红的眼尾,伸手揉了揉她发顶:"等找到岳母,我给她磕三个响头,再把你藏在枕头底下的糖糕都赔给她。"
苏棠破涕为笑,刚要说话,头顶突然传来"轰"的闷响。
三人同时抬头,只见上方石阶尽头的石门正缓缓下落,石屑像雨点般砸在他们脚边。
裴砚猛地拽住她往前扑,苏棠的额头撞在他后背的玄铁护心镜上,疼得眼冒金星。
等她站稳回头,石门已落下大半,只留道半尺宽的缝隙,像只缓缓闭合的眼睛。
"砚哥哥..."苏棠的声音发颤,攥着铜镜的手沁出冷汗,"我们...被关在里面了?"
裴砚把剑插在石缝里固定身体,另一只手牢牢圈住她腰:"关不住的。"他望着越来越窄的石门,嘴角却勾了勾,"我裴家的人,最会劈门。"
山腹深处传来铁链拖拽的声响,混着若有若无的女子歌声,像根细针轻轻扎进苏棠耳里。
她望着铜镜里越来越清晰的月白身影,突然觉得,这扇落下的石门,或许正是通往真相的第一把钥匙。
铁链刮擦石壁的声响像生锈的指甲划过心尖,苏棠刚稳住被石门撞击的身形,便见两侧岩壁"咔"地裂开数道缝隙。
碗口粗的铁链裹着腥风抽来,末端铜铃摇晃,震得人耳膜发疼——每串铁链下都吊着个巴掌大的青鳞蛇蛊,蛇信子吐着幽蓝毒雾,在岩壁上蜿蜒如活物。
"噬心牢。"裴母的声音比蛇信更冷,她抬手扯下斗篷露出素色中衣,腕间银镯相撞,"影楼用蛇蛊啃食叛徒魂魄,蛇毒入血三息便腐骨。"话音未落,最近的蛇蛊已"嘶"地扑向苏棠面门,裴砚旋身挥剑,剑气削断半枚蛇鳞,却震得铁链更急。
苏棠的指尖在系统面板上快速滑动,"迷雾弹(银积分×5)兑换成功"的提示音刚落,她已摸出弹丸掷向地面。
灰雾腾起的瞬间,她咬破舌尖强迫自己冷静——"刀工入微"技能启动时,眼前景物突然变慢,铁链关节处的铜铆清晰得能数清纹路。
她抽出腰间切菜刀(系统兑换的"庖丁解牛刀"),刀光掠过三道铁链,"叮叮"脆响中,蛇蛊"啪嗒"坠地,在雾里挣扎着蜷成黑团。
"走!"裴砚拽着她往石门缝隙钻,裴母跟在身后,玄色裙角扫过蛇蛊时顿了顿,似有什么东西从袖中滑落。
等三人挤过石门,身后传来"轰"的闷响,再回头,甬道已被石壁封死,只剩溶洞内的钟乳石在头顶滴着冰珠。
溶洞比想象中开阔,寒雾散后,正中央的青白石台像块浸透月光的玉。
苏棠的脚步突然顿住——石台上摊着方褪色的绣帕,帕角金线绣的并蒂莲已磨得发毛,可帕子中央那枚银铃铛,正是她三岁生辰时,生母苏若雪亲手系在她腕上的。
"娘..."她的喉咙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指尖刚触到铃铛,记忆突然翻涌——春末的桃花树下,穿月白衫子的妇人蹲在她跟前,银铃铛"叮铃"轻响:"阿棠要乖乖吃饭,等铃铛响得像百灵鸟,娘就带你去看海。"
铜镜在掌心烫得惊人,镜面蓝光暴涨,月白身影再次浮现,这次却急得指尖发颤:"小心!
真正的危险——"话音戛然而止,苏棠抬头时,镜中只剩自己惨白的脸。
"阿棠?"裴砚的手覆上她后背,温热的掌心透过薄衫传来,"可是哪里不舒服?"
苏棠刚要摇头,后颈突然泛起凉意。
那是被刀尖抵住的直觉——她学过的《刺客百解》里写得清楚,当后颈汗毛倒竖时,致命攻击已在三寸之内。
她猛地矮身翻滚,"叮"的一声,匕首擦着发顶扎进石壁,寒芒映出持刃人的面容——竟是方才还在身侧的裴母!
"阿母?!"裴砚的剑"当啷"落地,他望着母亲染了寒霜的眼睛,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您这是做什么?"
裴母的指尖还在发抖,可握匕首的手稳如磐石:"对不起。"她盯着苏棠手中的银铃铛,喉结动了动,"我不能让你见到她。"
苏棠退到石台边,后背抵上冰冷的钟乳石。
她终于想起方才裴母扫过蛇蛊时的停顿——那些蛇蛊坠地后,她袖中滑落的,是半枚和石壁刻痕里相同的碎玉。"原来你早就知道入口。"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在溶洞里激起回音,"从进幽冥山开始,你就在引我到这里。"
裴母的瞳孔剧烈收缩,显然没料到这个总被糖糕甜得眯眼的姑娘,会在生死关头想起观察细节。
苏棠趁机摸出腰间瓷瓶,"麻痒散"撒向空中——这是系统兑换的奇门药粉,虽不致命,却能让习武之人浑身奇痒如万蚁噬骨。
裴母侧身避开大部分药粉,可仍有细白粉末沾在鬓角。
她的指尖刚要去抓,突然顿住,望着裴砚泛红的眼眶,声音里终于透出裂痕:"砚儿,你该明白...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活得越久。"
"什么秘密?!"裴砚踉跄着抓住母亲手腕,"您从小教我要坦坦荡荡,如今却拿匕首指着阿棠?
她是我要过一辈子的人!"
裴母的眼泪突然落下来,砸在苏棠脚边的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冰花:"她不是你娘,她是...幽兰堂最大的秘密。"话音未落,她猛地甩开裴砚的手,转身朝溶洞深处的暗河跃去。
暗河的水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苏棠望着那抹玄色身影没入黑暗,攥紧的银铃铛硌得掌心生疼。
铜镜在她另一只手疯狂震动,镜面蓝光如活物般窜向暗河方向——那里,有更浓的雾,更深的洞,还有,她等了十三年的答案。
"追!"苏棠拽着裴砚冲向暗河,湿冷的风卷着她的帕子飘起来,银铃铛在帕角"叮铃"作响,像极了记忆里那句未说完的"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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