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镜中秘语，娘亲何在

  苏棠回到自己院子时，月已爬过东墙。
  她脚步虚浮，却不敢让稳婆跟着，只将铜镜攥在袖中，指节因用力泛白——方才在甜棠记后堂，镜中那片血色废墟像根细针扎进她脑子里，此刻连廊下灯笼的红光都让她想起镜中残垣。
  ＂姑娘，要添灯吗？＂小丫鬟春桃捧着烛台从外间进来，被她突然反手关上门的动静吓了一跳。
  苏棠背靠着门，袖中铜镜烫得掌心发疼，她强扯出个笑：＂不用，我想静会儿。＂春桃犹豫着退下，脚步声渐远后，她立刻冲到妆台前，将铜镜扣在桌面。
  烛火在镜背的云纹雕饰上跳动，苏棠深吸三口气，指尖轻轻抚过镜面——那层薄灰不知何时褪尽了，此刻的镜面比初时更亮，映出她泛红的眼尾。＂娘亲...＂她轻声唤了句，声音发颤。
  原身记忆里从未见过生母，可方才镜中＂幽兰堂＂三个字却像刻在她骨血里，让她喉头发紧。
  闭目凝神的瞬间，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检测到特殊器物，是否启用＇味觉通神＇辅助感知？＂苏棠指尖微顿，系统技能要消耗十积分，可此刻她顾不上心疼——积分能再赚，但若这镜中真藏着母亲的线索...她咬了咬唇，在心里应了声＂是＂。
  凉意从指尖窜入，这次不是镜中映出影像，而是有若实质的气味涌入鼻腔。
  松脂焦糊味混着雪水的清冽，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像极了...冰魄霜？
  苏棠猛地睁眼，镜面上不知何时凝起层白雾，雾气缓缓聚成个女子轮廓。
  那女子身着月白裙裾，发间簪着支青玉簪，面容与她有七分相似，正隔着镜面朝她伸手：＂棠儿，娘亲被困于幽冥山＇忘忧洞＇。＂
  ＂娘！＂苏棠扑过去，额头撞在镜面上，疼得眼眶发酸。
  镜中女子的手穿过她的指尖，声音带着回音：＂莫急，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福运...快些来，再晚些，这镜灵就要被...被...＂话音戛然而止，镜面＂咔＂地裂开道细纹，雾气瞬间消散，只剩她自己的倒影，眼角还挂着泪。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检测到镜面残留气味含冰魄霜成分（极寒之地幽冥山特有），信息可信度87%。＂苏棠抹了把泪，手指摩挲着镜身那道裂纹，心跳快得要冲出喉咙——冰魄霜她在系统商城见过，标注着＂仅幽冥山深处产＂，原身生母失踪时她才三岁，可镜中女子叫她＂棠儿＂的语气，比孤儿院老厨娘哄她吃糖糕时还温柔。
  第二日卯时，裴砚的马蹄声就碾过青石板。
  苏棠刚用过早饭，就见他掀开门帘进来，发梢还沾着晨露，手里提着个食盒：＂老夫人让厨房煨了鸽子汤，我顺路...阿棠？＂他突然顿住，目光落在她攥着铜镜的手上。
  苏棠深吸口气，将昨夜镜中异象和系统检测结果一五一十说了。
  裴砚的手慢慢收紧，食盒盖＂咔＂地磕在桌上：＂幽冥山？
  那地方我随父帅剿匪时路过，穷山恶水，雪线以上全是冰棱。＂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指腹擦过她眼下的青影，声音放软：＂你想去，我便陪你去。＂
  话音未落，裴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砚儿且慢。＂老夫人扶着丫鬟的手进来，鬓角的珍珠簪子闪着微光，＂幽冥山不只是流放之地，更是影楼囚禁叛徒的所在。
  当年幽兰堂血案，我曾听你外祖父提过，那处＇忘忧洞＇...是用冰魄霜封了洞口的。＂她望着苏棠手中的铜镜，眼底浮起痛色，＂你母亲若在那里，必是被下了重禁制。＂
  苏棠攥紧铜镜，镜面贴着掌心的温度让她想起昨夜镜中女子的声音。
  裴砚握住她另一只手，指节因用力泛白：＂阿娘，我知道危险。
  可阿棠的娘，就是我的长辈。＂他转头看向苏棠，眼底燃着狼狗般的凶光，＂我裴砚的媳妇要做的事，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得给她趟出条路来。＂
  裴母叹口气，从腕间褪下串檀木佛珠塞给苏棠：＂这是当年我入裴家时，你外祖父给的避毒珠，幽冥山多瘴气，戴着。＂她又看向裴砚，＂让暗卫备三辆马车，装成药材商队——冰魄霜是极贵的疗伤药引，商队带这个最合理。＂
  苏棠望着手中的佛珠，又看向裴砚发亮的眼睛。
  窗外的风掀起窗纸，吹得铜镜轻轻晃动，镜面上那道裂纹里，似乎又有极淡的雾气涌出来，像谁在无声地呼唤。
  苏棠蹲在系统空间里，指尖悬在＂隐身露＂图标上直打颤。
  积分面板上的数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这瓶能维持三刻钟隐身的药水，要花掉她攒了三个月的一百金积分。
  ＂宿主是否确认兑换？＂机械音再次响起。
  她望着商城角落那坛标注＂幽冥山特产＂的冰魄霜（需两千积分），喉结动了动。
  可昨夜镜中母亲破碎的话音还在耳边，若路上被影楼追兵截住...她咬咬牙戳向确认键，淡蓝色药水＂叮＂地落在掌心，凉得像块冰。
  ＂阿棠！＂裴砚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混着马匹喷鼻的响。
  她把药水瓶塞进贴身荷包，转身时正撞进他怀里。
  少年身上带着松木香，手掌覆在她后颈：＂暗卫刚查过，去幽冥山的官道今早多了三拨行商——太巧了。＂他指尖摩挲她耳坠，那是用甜棠记第一笔银钱打的，＂我让阿昭把商队旗号改成＇玉衡堂＇，和裴家药铺有旧，不容易露馅。＂
  正说着，裴母掀帘进来，手里攥着张泛黄的地图。
  她鬓边的珍珠簪子闪了闪：＂这是当年我外祖父留下的幽冥山密道图，雪线以下有三条小径，最险的那条藏在鹰嘴崖下——＂话未说完，院外传来车轱辘碾过碎石的声响。
  苏棠扒着窗沿望去，三辆青布篷车停在影壁后，车夫正往车上堆木箱，最上面那箱贴着＂冰魄霜·上等＂的红签。
  ＂甜棠记那边...＂她突然攥紧裴砚的手腕。
  少年立刻明白，从袖中摸出块羊脂玉牌：＂我已差人请安平郡主来，她昨日还说想吃你做的桂花糖藕。＂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银铃般的笑声：＂苏小厨娘！
  我可是饿着肚子来的——＂安平郡主掀帘而入，发间金步摇晃得人眼花，却在看见桌上铜镜时顿住脚步，＂这镜...和我外祖母房里那面好像？＂
  苏棠心头一跳，将写好的密信塞进她掌心：＂若我半月未归，劳烦郡主将此信呈给老夫人。＂郡主指尖触到信上的蜜蜡封，立刻收了笑：＂你且放心，甜棠记的账房钥匙我收着，连只蚂蚁都别想爬进去。＂她凑近苏棠耳边，压低声音，＂我听阿砚说要去幽冥山...你怀里那瓶隐身露，分我半瓶？＂
  ＂郡主！＂裴砚耳尖发红，一把将人往外推，＂时辰不早了，该启程了。＂
  马蹄声碾碎晨雾时，苏棠掀开篷车帘角。
  裴砚骑在头马上，玄色披风被风掀起，露出腰间那柄她送的雕花匕首；裴母坐在中间车，正低头用银针挑开木箱封条，确认每块冰魄霜都裹着浸过避毒香的棉纸。
  暗卫们扮作车夫，腰间鼓鼓囊囊——那里藏的不是货银，是裴家特制的淬毒飞镖。
  行至日中，车队拐进片松树林。＂停！＂最前面的车夫突然甩了个响鞭。
  苏棠心口一紧，系统提示音同时响起：＂前方五百步有活物气息，数量十二，携带短刃。＂她摸出隐身露，药水在掌心凝成水珠。
  裴砚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商队老板的市侩：＂这位兄弟，我们是玉衡堂的，给京城太医院送冰魄霜的——＂
  ＂少废话！＂破锣似的嗓音炸响，＂把冰魄霜留下，饶你们狗命！＂
  苏棠猛地扯开篷车门，将隐身露泼向三人。
  淡蓝雾气裹住他们的瞬间，十二道黑影从树后窜出，刀光直劈向空无一人的车辕。
  裴母拽着她往悬崖方向跑，裴砚断后，靴底碾碎枯枝的声音在身后炸响。
  ＂这边！＂苏棠指着崖边垂落的野藤。
  系统商城的＂刀工入微＂技能突然激活，她指尖泛起冷光，挥刀削向碗口粗的藤蔓——不是砍断，而是剖成细如发丝的藤条，再编成碗口宽的吊桥。
  裴母攥着避毒珠当先爬过去，藤条在风中晃得人眼晕；裴砚托着她腰，掌心的温度透过冬衣烫进她骨头：＂阿棠不怕，我在。＂
  等追兵追到崖边时，三人已缩在岩石后。
  苏棠望着脚下深不见底的峡谷，后背全被冷汗浸透。
  裴砚扯下披风裹住她，指尖擦过她冻得发青的耳垂：＂再忍忍，过了鹰嘴崖就是幽冥山脚。＂
  暮色漫上群山时，三人终于望见那座黑黢黢的巨峰。
  山脚下的雪泛着青灰，像撒了层炉灰。
  苏棠摸出铜镜，镜面映着血色残阳，突然，镜背的云纹里浮出一行小字：＂小心，裴昭已先你一步到达。＂
  ＂阿棠？＂裴砚的手覆上来，掌心的温度烫得她眼眶发酸。
  她抬头望进他亮如寒星的眼睛，听见自己发颤的声音：＂砚哥哥，我好像...离娘亲更近了。＂
  裴砚将她冻红的手揣进自己怀里，狼狗似的护在身后：＂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给你劈出条路来。＂他望着幽冥山翻涌的寒雾，喉结动了动，＂只是...若真见到岳母，你可得帮我说说好话——我抢过你糖糕的事，可别全抖出来。＂
  苏棠破涕为笑，攥紧铜镜往山里走。
  山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远处传来狼嚎般的呼啸。
  她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两里地的枯树林里，道玄色身影正望着商队留下的车辙，指尖抚过腰间那柄和裴砚同款的雕花匕首。
  ＂阿棠，慢些。＂裴砚拉住她的手腕，＂前面的雾...好像更浓了。＂
  苏棠抬头，只见幽冥山深处腾起团青雾，像头蛰伏的巨兽，正缓缓张开獠牙。